第403章

    游县下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天气冷得冻人，小满买了一条鱼，看着这鱼鱼鳞透亮，又肥又有筋，肉质一定很好。


    自从前年少爷被赶出秦家，小满也跟着少爷脱离了秦家，搬了出来。


    他们现在居住在一处偏院里，那里是秦舒宝花积蓄买的。


    虽然秦舒宝被赶出来，但秦老爷子对他还算宽容，没有没收他私藏的银两和银票，走之前，还给了他一些钱财傍身。


    但到底是不会原谅他那几年的欺辱之事。


    秦老爷子很爱秦舒宝。


    主母萧氏也很喜欢秦舒宝。


    可他们无法原谅秦舒宝，他分明早就知道事情的真相，却还意图暗中隐瞒，甚至在书院那几年，欺辱展今霄很长一段时间，差点将人害死。


    秦老爷子一生为善，给寺庙道观捐了不少香火，只为求得一子，延续香火。


    他们骨子里还是能够明辨是非的。


    他们是爱秦舒宝，但不能纵容他这份恶。


    秦舒宝脱离秦家后，浑浑噩噩了很长一段时间，不是喝酒，就是倒在家里昏昏大睡，吃穿用度，还是小满在打理。


    小满并不介意少爷什么都不干，他愿意养着少爷。


    白天小满会去戚然的店铺里上工，晚上给少爷带好吃的。


    小满很感激戚然的帮助，如果没有戚然愿意收留他们，小满也无法拿出积蓄来，让少爷挥霍这么长一段时间。


    选好了鱼，戚然带着小满去另一条街买酸菜。


    “你这么纵容他也不是个事，他总得坚强起来，做点力所能及之事。”戚然劝说道。


    “我知道，可是戚公子，这件事对少爷的打击也很大，我不想少爷太难过。”


    “他那叫自甘堕落，有手有脚的，还能把自己饿死不成？”


    小满知道戚然也是为了秦舒宝好，但他才是自小跟着秦舒宝长大的人，他了解秦舒宝的个性、脾气、从小到大的习惯。


    也知道秦舒宝只是在逃避。


    这份落差太大。


    但追根究底，这件事还是少爷的错，别人只是拿回了属于他的东西而已。


    小满都清楚。


    他虽不识字，却明白事理。


    “戚公子，你帮我劝劝少爷好不好？”


    “我可不保证一定能劝好。”


    “没关系的，只要你肯去，少爷就很开心。”小满笑了笑。


    戚然看着小满，这个人不管是前世还是这一世，对秦舒宝的爱，都是一条路走到底的。


    “那你呢，你就那么喜欢秦舒宝？”


    “少爷最好了。”


    “你还是别叫他少爷了，让他听见又得打你。”


    “嘿嘿，反正少爷现在不在，少爷就是我的少爷，不是秦家的少爷，是我心里的少爷，他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的少爷。”


    “他有你在也是一种福气。”戚然回答。


    两人买好了东西，回到小院，小满推开门，院子里的酒气弥漫开来。


    秦舒宝喝得一滩烂醉，趴在桌子上，换去了那一身富丽堂皇的衣袍，落魄是落魄了些，样子被小满养得很好。


    “抱歉，少爷他就是这样，爱喝一点酒。”小满歉意地和戚然说，过去收拾桌子。


    戚然放下东西，搀扶着秦舒宝，送他去屋子里休息。


    这里虽不富裕，但也看得出来小满对秦舒宝极好，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铺了厚厚一层棉被，屋子里该有的都有。


    秦舒宝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睁开，他以为看错了，揉了揉眼睛。


    “戚然…………”


    “嗯，你今天喝了多少？”戚然在床边坐下。


    秦舒宝愣了一下，头疼得厉害，“不知道，反正喝了很多。”


    “你天天喝酒，身体熬不住的。”


    “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什么也没有了。”秦舒宝别过脸去，掌心盖在眼皮上，不让戚然看到自己落泪的样子。


    可滑落的泪水顺着脸颊流到了耳朵上，一点点渗进枕头里，戚然又怎么会看不见。


    “你还有小满在。”


    秦舒宝没说话，咽下了心里的不甘。


    “小满在我店里生意很好，有机会的话，你也过来吧，我给你找个活干。”


    秦舒宝一愣，透过指缝盯着戚然。


    见他不说话，戚然笑了笑。


    “如果展今霄真的要对你赶尽杀绝，小满连一份正式的工作也找不着，秦舒宝，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你父亲到底没有想把你赶尽杀绝，只是想让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秦舒宝红着眼睛，揉了揉鼻子，缓缓坐起来。


    “我还有机会回去吗？”


    “那要看你的表现。”戚然笑着说：“如果你不傻，就应该注意到，秦老爷子并不会真的对你不管不问，他养了你二十多年，你当真以为这20多年想舍弃就能舍弃掉的吗？”


    秦舒宝想想也是，父亲小时候那么宠他，倒不见得真是要把他赶尽杀绝。


    “可是，我现在连家都回不去…………”


    “你做的太过了，你也得让他们消消气不是？展今霄好歹是朝中大臣，也是秦老爷子的亲生儿子，在得知你做的那些事后，还一如既往地偏袒你，整个秦家都会为你的错误而买单。”


    秦舒宝明白了戚然话中的意思，“小满回来了吗？”


    “他在厨房做饭，给你买了爱吃的。”


    “戚然，谢谢你收留小满。”


    秦舒宝打心底感谢戚然的帮助，如果没有戚然，他甚至不敢想象，像小满这样的奴才该怎么活。


    戚然摇摇头，“你该感谢的是展今霄，是他放过了你，也放过了他自己。”


    秦舒宝抿了抿唇，到底是不喜欢展今霄，可想起曾经做的事，哑口无言。


    就像戚然说的，当年他要是不伤害展今霄，哪怕事情捅破出来，自己依然是秦家少爷，未必会落得这般田地。


    可不就是自讨苦吃。


    饭菜的香味飘进屋子里，戚然出去帮忙，留秦舒宝在屋子里静一静，好好想一想以后该怎么办。


    大丈夫有手有脚，不至于被撵出来，连口饭都讨不得。


    又过了一段时间，到了仲夏时节，天气炎热起来。


    十里坡的客栈生意兴隆。


    店内不够大，便在外面支了摊子，路过的行人停下休息，喝酒的喝酒，吃饭的吃饭，还有免费的长椅，给没钱吃饭的行人稍作歇息。


    第478章 被欺负的真少爷（19）


    天气炎热时，店里还提供免费的茶水。


    柳娘辞去了锦绣楼的工作，来帮儿子一起经营客栈。


    她出身书香世家，精通算术，收钱记账的活便交给了她。


    戚然和泱云负责后厨，跑堂的事交给了小满和秦舒宝。


    起初秦舒宝并不适应这样的生活，屡屡弄错，好在客人并未过多刁难。


    日子久了，秦舒宝倒也觉得这样的生活很满意。


    戚然在阁楼给他留了一间屋子，方便他和小满住在这里。


    转眼到了年冬，客栈外的柳树掉光了叶子，过路的行人也逐渐减少，偶尔有一辆马车路过，也只是停下来喝口茶水，歇歇脚，没有吃什么东西便启程。


    店里清闲，小满便和秦舒宝闲了下来，两人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柳娘无奈摇摇头。


    这俩孩子就像俩活宝。


    秦舒宝虽嘴硬，但也比以前做少爷时改变了许多，说话刻薄了些，但总归心是善的。


    天色尚晚时，戚然做了一大锅火锅，招呼小满、秦舒宝和母亲过去吃饭。


    后院的石桌上摆满了食材，泱云端着一盘肉出来坐下，戚然去地窖里提了两坛酒。


    柳娘想了想，做了一盘凉拌菜。


    “庆祝今年收益不错，每人奖金翻倍！”戚然给大家倒好酒，开了个头，“吃完这顿饭，明天放假，来年三月份正式开工。”


    “好耶！”小满兴奋道。


    “太好了太好了，累死我了，终于可以休息了。”秦舒宝一口干了酒。


    这自己酿的酒，度数不高，带着浓浓的果香。


    秦舒宝最爱喝这个酒，喝完小脸红彤彤的，没有多少醉意。


    寒冷的季节吃个火锅，连带着身子也暖和起来。


    锅炉底下燃着炭火，火源源源不断地烘托着铜锅，滚烫的汤汁在铜锅里翻涌，方圆几里都能闻到火锅的香气。


    一辆马车哒哒哒驶来，停在客栈门口。


    马夫正要下去敲门，被展今霄拦住，“既然店门锁着，算了吧，先回一趟家。”


    “好的，主子。”


    展今霄没有打扰院子里的热闹，放下了马车上的帘，重新坐回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