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3个月前 作者: 山河寄君
大晏国依旧是君主制国家,但陛下年幼,执掌皇权的是大太监。
各都自力更生,不听皇权号令,更不听那位太监的号召。
于是,太监把中都司令害死后,又将中都租给了外国人管辖,这才导致中都五十年里战乱不断,民不聊生。
季凡鲜少出门,却一直有关注外面的事情。
到了盐城,季凡浑浑噩噩下了火车,在路边买了个烧饼,吃完了才继续赶路。
盐城人肤色更白,眼睛也偏金色些,是正统的大晏国血统人,说话时也是一口厚重的本地腔。
季凡听不懂那种调调,天黑了才找到院子位置。
他翻出包袱里的钥匙打开门,看到院子里积满灰尘,显然是很久没有人来过。
季凡奔波一天,还没来得及收拾,便顺便找了一间屋子睡下。
清晨,他草草收拾了屋子,去外面买东西,又看到卖报纸的小孩高呼望都楚家要和济都打仗的消息。
季凡买了份报纸回去,啃了半个馒头,哭花了眼睛,蜷缩在角落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又过几日,楚司令战死的消息在望都传开。
楚家军将由他的爱女楚南星带领,继续坚守望都地界,不容宋家军侵犯。
季凡煎熬了很久,收拾完家里,便去火车站等着。
他希望简封灿回来,也希望戚管家回来。
他等啊等,到了春节。
因为战事,街上萧瑟,没有过年的气氛,报纸上又多了些信息。
楚家军连胜,楚南星活捉宋家之女宋青青,楚南星登报放话,宋家军要是不退兵,就杀了他的爱女。
战事暂时搁置,
晃晃悠悠过去了几日,报纸上没有什么消息,季凡心里不安起来。
次日一早,城里许多人开始咳嗽,季凡隐约觉得不对劲,去附近的药店打听。
老板认识季凡,最近一直是季凡帮着他打理铺子,收拾草药。
“小凡啊,最近不要乱跑,很多人生病。”老板说着,弯下腰去收拾门口的药草。
季凡帮着老板一起收拾,问道:“都是什么病,老板你知道吗?”
“像是瘟疫,但又有些不同,唉........”
老板叹息一声,也跟着咳嗽起来,“这年头,活着不容易啊,你也快回家吧,明日就不开店了。”
“为何?”季凡追问。
“听说过几日宋家军会来这里,还是躲着点为好。”老板说完,去招呼进店的病人,没了功夫和季凡说话。
季凡无奈回了家。
冬雪融化,春季迎着战火硝烟在盐城开放,老梨花树被炮弹波及,雪白的花瓣纷纷扬扬散去,落在了冰凉的士兵脸上。
那张血肉模糊的面孔望着天空,失去了生机。
有些花瓣落在了血里,被踉跄的脚步踩入淤泥中。
季凡披着包裹,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穿梭在轰鸣中。
他等了很久很久,简封灿没有来找他。
他食言了。
从盐城去中都的火车已经被炸掉,他只能靠步行去。
可一路上无数尸体堆积如山,恶臭,哭喊,路边没了妈妈的小孩,还在襁褓里的婴儿,都让季凡麻木起来。
他跟着成群的逃难者走,上了船。
挤在狭小恐慌的队伍里,船开到哪里还是个未知数。
大晏国四分五裂,哪里都在打仗,人们不知道要去哪。
季凡抱着包裹睡去,浑浑噩噩中,仿佛听见了母亲在耳边哼着曲子。
他想母亲了..........
那个并不爱他,却没有丢弃他,把他养大的女人。
他又梦见了戚管家。
梦里是季家老宅的荷花池边。
池面上飘着一层薄得像蝉翼的雾,粉白色的荷花半隐半现,就像被泪水打湿的信纸。
戚管家站在池边的青石栏杆旁,青灰色的长衫被风拂得轻轻晃动,手里捏着碎鱼饵,正低头逗着池里游来游去的红鲤鱼。
那些鲤鱼甩着尾巴凑过来,鳞片在朦胧的天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就像当年戚管家看他时,眼里藏不住的温柔。
季凡想喊他,喉咙却像被浓雾堵住,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他抬脚想往前走,脚踝却像坠了千斤重的铅块。
每一步都像陷在无形的泥沼里,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眼泪忍不住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第252章 管家(20完)
“戚管家……”
他含混地唤着,声音碎在风里,只盼着那抹青灰色的身影能回头看他一眼。
终于,戚管家转过身来。
他的脸还是那么温和,却蒙着一层看不清的雾,好像隔了千山万水。
季凡刚想迈步,风突然变大了,雾气翻涌着把他裹住。
他挣扎着,却看见戚管家身后慢慢走出两个人。
穿月白旗袍的母亲,鬓边别着一朵素白茉莉。
还有楚夫人,依旧是那件藏青缎面的旗袍,眼神冷傲,却带着一丝疏远。
他们三个人就站在雾里,隔着朦胧的距离看着他。
没说一句话,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季凡急得想哭,想冲过去拉住他们,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
风越来越大,推着他往后退,而他们的身影慢慢转过身,朝着雾更浓的地方走去。
“妈妈!戚管家!”他终于喊出声,声音嘶哑。
他拼尽全力想追上去,风却像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把他推开。
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三道身影一点点变淡,融进茫茫白雾里。
戚管家的青灰色身影先消失了。
接着是楚夫人的藏青色。
最后只剩下母亲的月白色身影。
她停下脚步,侧身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牵起一抹温柔的笑。
那笑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暖得让人心疼。
“回去吧,小凡,好好活着。”
母亲的声音轻柔得像风,却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妈妈爱你。”
话音刚落,母亲的身影也变成点点微光,散在了雾里。
季凡猛地睁开眼睛,胸腔里还憋着没说完的呜咽,眼泪却来不及掉下来。
耳边是嘈杂的人声,海浪声,还有船舷碰撞的声响。
他还没回过神,就被身后拥挤的人群猛地一推,踉跄着摔下船梯,重重跪在了松软的沙地上。
膝盖传来一阵钝痛,却远不及心里的空落落。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陌生的码头,来来往往的人都走得匆匆忙忙,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或焦急的神色。
雾还没散,带着咸湿的海风,黏在脸上,凉得刺骨。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梦里的告别还清晰得像就在眼前。
母亲的声音,戚管家温和的眼神,楚夫人疏离的微笑,一一在脑海里回放,让他浑身发冷。
他就那样跪在沙地上,双手撑着微凉的沙子,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载他来的船已经渐渐驶离码头,带着他最后的念想,消失在雾蒙蒙的海面上。
四周的人声,风声,海浪声,都像隔了一层屏障。
他什么也听不真切,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和悲伤,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
时隔这么多年,季凡仍旧会在某个夜里,梦见那一幕。
母亲死了,死在了宋青青手里。
楚夫人死了,和父亲同归于尽。
戚管家也死了,死在了那座困住他的大宅里。
六十年过去,大晏国早已不是过去时那般混乱。
人们安居乐业,再也不用害怕什么。
季凡年纪大了,八十七岁的高龄不便去看守宅院。
那里现在是景区,供游客参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