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3个月前 作者: 山河寄君
他自己倒成了甩手掌柜,要么背着相机四处找拍摄灵感,要么就软磨硬泡地跟母亲要戚然,拉着人出去散心。
夜里,季陈最回来得格外晚。
他没去前厅,径直回了书房,让人把季黎辛叫了过来。
季黎辛一进门,就见父亲坐在沙发上,脸色沉得厉害,不像往日那般温和。
“坐。”季陈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听不出情绪。
季黎辛心里打鼓,乖乖坐下。
“照相馆生意不错?”
“还行。”季黎辛含糊应了句。
季陈最点点头,话锋陡然一转:“没事的时候,去药厂多看看。”
季黎辛一愣,立刻皱起眉:“爸,我对管理工厂没兴趣,再说那些外国人..........”
“没兴趣也得去!”
季陈最冷声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我送你出国读书,是让你学本事回来帮衬家族生意的,不是让你天天拿着个相机瞎晃悠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
“楚家有你外公撑着,可季家得靠自己。外国人手里有技术,有资源,你不去跟他们打交道,难道要我去?”
季黎辛攥紧了手,鼓起勇气反驳:“可我不想做这些,我想当战地记者!”
“战地记者?”
季陈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语气刻薄。
“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嫌命长想去送死?”
“中都现在是什么样子?战火纷飞,民不聊生!”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声音拔高。
“望都就挨着中都,能安稳到什么时候还不一定!别人都想尽办法保命过好日子,你倒好,偏偏要往火坑里跳!”
季黎辛也急了,站起身来。
“爸!那是大晏国的土地!中都的人也是大晏国人!他们被外国人欺负,被战火逼得家破人亡,我们望都凭什么袖手旁观?”
“什么中都望都!”
季陈最怒视着他,“在我眼里,只有能攥在手里的利益!你外公不让楚家跟外国人合作,我没意见,但季家不能坐以待毙!”
他缓和了语气,试图说服儿子。
“黎辛,现实点。你当记者能改变什么?救得了谁?只有把生意做大,攥住权力和钱,才能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才能护着自己,护着这个家!”
季黎辛看着父亲眼中的功利与冷漠,心里一阵发凉。
他忽然觉得,父亲和自己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父亲不懂他心里的热血,不懂他想记录真相,想为那些受苦的人做点什么的执念。
在父亲眼里,只有利益,只有生存,至于家国大义,至于同胞苦难,都抵不过实实在在的好处。
“我不认同。”
季黎辛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望都现在能安稳,不过是暂时的。覆巢之下无完卵,中都守不住,望都迟早也会遭殃。”
“冥顽不灵!”
季陈最气得脸色铁青,指着门口。
“滚出去!好好想想清楚!要么去药厂帮我,要么就老老实实待在你的照相馆,别再提什么战地记者的浑话!”
季黎辛咬着牙,没再说话,转身摔门而出。
书房里,季陈最看着紧闭的房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眼底翻涌着狠戾与算计。
儿子太天真,太理想化。
但没关系,总有一天,他会让他明白,在这乱世里,所谓的理想和热血,一文不值。
而他,会亲手把季黎辛,打造成他想要的样子。
一个能为季家攫取利益,能和外国人周旋的棋子。
至于中都的战乱?
季陈最冷笑一声。
只要能让他拿到足够的好处,死多少人,与他何干?
第241章 管家(09)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戚然端着一盏新沏的热茶走进来。
屋内气氛凝滞。
季陈最脸色铁青,额角青筋还未平复,显然是刚和大少爷吵过架。
戚然将茶盏放在他手边,动作轻缓,没敢多言。
“阿然,过来。”季陈最捏了捏眉心,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戚然应声上前,走到他身后,指尖落在他紧绷的太阳穴上,力道适中地按揉起来。
“最近黎辛,都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季陈最闭着眼,忽然开口问道。
戚然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平静地一一回禀。
“大少爷大多时候在照相馆照看,偶尔会出去采风拍照,也常拉着我出去散心,说些国外的见闻,还有照相馆的趣事。”
刻意略去了季黎辛提起的战地记者,家国大义那些话。
戚然知道,这些都是季陈最不愿听,也容不下的话题。
季陈最“嗯”了一声,没追问,显然是知道戚然在刻意修饰内容。
他并不生气,反而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复杂:“这孩子,太天真了。”
“我让他去药厂,让他跟外国人打交道,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他好,为了季家的将来。”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又有几分不甘,“可他呢?一门心思就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半点都不向着我。”
戚然垂眸,没接话。
在这对父子的争执里,他没有立场,也不能有立场。
他只是季家的管家,楚夫人的嫁妆,宠爱也是有限度的。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戚然按揉的动作还在继续。
半晌,季陈最忽然睁开眼,眼神晦暗不明,像是想到了什么,问:“尤娜的孩子,最近怎么样?”
戚然动作一顿,随即恢复如常,轻声答道:“季凡少爷性子温顺,平日里读书写字,很是安分。”
季陈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是个听话的。”
他去小兰园看过那孩子几回。
季凡不像黎辛那般叛逆跳脱,眉眼间带着股小心翼翼的顺从,问什么答什么,乖得不像话。
比起处处和他对着干的长子,这个妾室所生的次子,反倒更合他的心意。
“你说,这孩子,值不值得培养?”他语气带着试探,看向戚然的目光里藏着算计。
戚然指尖的力道微微加重,又迅速放轻,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
“先生,夫人不会同意的。”
“夫人不会允许妾室的孩子,觊觎楚家的东西,更别说和大少爷争抢季家的家产。”
戚然顿了顿,字字清晰。
“先生若是真打算这么做,明天一早,或许就会看到尤娜夫人和季凡少爷的尸体了。”
没有丝毫夸张,只有陈述事实。
楚夫人的狠厉,戚然比谁都清楚。
当年那些个妾室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警示。
她能容忍尤娜母子进府,不过是看在他们安分守,掀不起风浪的份上。
可一旦触及她的底线。
威胁到季黎辛的地位,威胁到楚家的利益,她绝不会有半分手软。
季陈最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的算计被冷水浇灭,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妻子的性子,戚然说的,他不是没想过。
可正是因为清楚,才更觉得憋屈。
楚家的势力压得他喘不过气,连培养哪个儿子,都要受她掣肘。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却终是没敢再说一个字。
戚然的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的幻想。
培养季凡?
除非他想让那对母子死无葬身之地,除非他想和楚家彻底撕破脸。
而现在,他还没那个资本。
书房里的空气再次凝固,比之前更显压抑。
季陈最闭着眼,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翻涌着不甘,愤怒,还有一丝隐秘的忌惮。
戚然依旧安静地为他按揉着,指尖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却始终一言不发。
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够了。
楚夫人的威慑,从来都不需要刻意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