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3个月前 作者: 山河寄君
    他猛地站起身,脚步虚浮却带着一股冲劲冲出门,看见艾斯正踹向地上的身影。


    那是个浑身是伤的宠物,魏云。


    斑驳的伤痕爬满四肢与脸颊,疼得魏云蜷缩着发抖。


    那模样撞进罗塔眼里,恍惚间竟与记忆中戚然脆弱的样子重叠。


    他上前一把将魏云从艾斯脚下抢过来,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这只宠物,我要了。”


    艾斯闻言,讽刺一笑。


    只是临走前,他多嘴问了一句:“对了,戚然呢?好久没见着那小家伙了。”


    罗塔的身体骤然僵住,指尖无意识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思念、痛苦与茫然,最终什么也没说。


    弯腰抱起魏云时,刻意避开了他去碰自己颈间。


    那里还挂着戚然曾攥过的、磨得发亮的绒线小坠。


    他转身回了自己昏暗的家,背影比寻常更显佝偻。


    魏云疼得浑身发颤,双腿的伤口渗着血,脸颊也肿得厉害,却还能勉强活动。


    他靠在罗塔怀里,打量着这间漆黑凌乱的屋子,家具上蒙着薄尘。


    唯有沙发旁的一小块区域擦得干净,放着一个空的毛绒奶瓶和一双不合脚的小绒袜。


    那是戚然的东西,只有那里透着点生活气。


    没见到戚然的身影,他心里泛起疑惑,轻声问:“戚然呢?他不在家吗?”


    罗塔依旧沉默,将他放在沙发上时,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给那片干净区域留足空间。


    他转身去翻找医药箱和食物,医药箱最上层还放着戚然没用完的,治脚踝伤口的软药膏。


    魏云乖乖坐着,任由他笨拙地处理伤口。


    药味刺得他皱眉,却还是把罗塔递来的食物都吃了干净。


    余光瞥见罗塔处理伤口的动作,带着种刻意的轻柔,像是怕碰碎什么易碎品。


    夜里,罗塔把他放进了戚然曾经睡过的毛绒窝。


    窝边还搭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小棉衫,是戚然的尺寸。


    柔软的触感熟悉又陌生。


    魏云蜷在里面,能闻到淡淡的,属于罗塔与另一个人的气息。


    罗塔蹲在窝旁,沉默地替他掖了掖窝边的绒毛,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千百遍,眼底闪过一丝恍惚。


    伸手想碰魏云的发顶,却在半空顿住。


    最终只是轻轻拂去窝沿一根不属于这里的黑发。


    那不是戚然柔软的发丝。


    魏云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罗塔的反常像一层薄雾,裹得人喘不过气。


    他看得出来,这个兽人心里藏着事,而这事,肯定和戚然有关。


    被罗塔圈养的日子过得平淡无波。


    罗塔从不会关着他。


    他可以在屋子里自由活动,甚至能打开电脑。


    这在艾斯家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他以前不过是碰了碰键盘,就被艾斯揍了好几次。


    魏云对罗塔说不上讨厌,却始终存着芥蒂,戚然的下落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忍不住猜测。


    戚然是不是被罗塔安乐死了,又或是被遗弃在某个角落,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份疑惑压着他,让他愈发拼命地在电脑上学习兽人的知识,不敢有半分松懈。


    半年后。


    魏云凭着学到的知识,将自己伪装成一只小体型啮齿兽人,偶尔混在兽人群中观察这个世界,也渐渐与罗塔有了些亲密的相处。


    罗塔待他温和,却总在某些时刻失神。


    他靠在沙发上时,罗塔会下意识递来那只空毛绒奶瓶。


    他脚踝不小心蹭到伤口时,罗塔会第一时间翻出那支软药膏,回过神才发现不对,默默收回手。


    魏云不排斥这份靠近。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伪装与依附本就是生存之道,和罗塔建立更亲密的关系,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


    至于自己是不是戚然的替身,他不在乎。


    他要的,从来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


    只是偶尔会被罗塔眼底那抹跨越时光的思念,刺得心头微麻。


    又过了一年,魏云靠着精湛的黑客技术,帮罗塔查到了他父母去世的隐秘真相。


    罗塔借着这份线索,成功混入母亲生前的公司,一场长达五年的复仇,慢慢生根发芽。


    而魏云也没停下脚步,他借着罗塔的资源,秘密探查着人类大规模灭绝的根源,一步步逼近真相。


    当所有真相浮出水面时,魏云只觉得心里一片空茫。


    原来兽人从不是什么天生的特殊品种。


    他们是人类与野兽的混血后代,更是当年人类实验桌上的牺牲品,是被操控、被抛弃的存在。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心底的凉。


    那份藏在平淡岁月里的悲伤,轻轻漫开,不浓烈,却绵长。


    他知道,回不去了。


    第137章 树妖(01)


    浮生一直觉得自己的道侣很奇怪。


    他总是说山下不安全,所以也从不让他下去。


    这也倒没什么,浮生本就是个不染凡尘的性子,住在山里也好。


    只是,道侣每个月都会给他准备一碗药,说是治疗他被魔修所伤留下的病症。


    药很苦,他不爱喝。


    戚然很爱他,也很宠他。


    八年来,唯独这两件事不能触碰,其他的都依着他。


    有时浮生气恼极了,换来的依旧是包容而非责怪和疏离。


    也是从那时起,浮生渐渐接受了这些。


    山里日子贫苦,道侣每隔一段时间便要下山去,买一些生活所需,一般早上去,太阳落山前定能回来。


    彼时,浮生便会坐在茅草屋的门槛上,眺望着那条羊肠小道,期盼着道侣能快点回来。


    八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浮生有记忆以来,便是戚然守着他。


    那时他刚睁眼,浑身是血,经脉寸断,几乎连话都说不了,更吃不下东西,是戚然一口一口嚼碎了,嘴对嘴喂给他吃下的。


    戚然说,他们是一对游历到此的散修,而他是为山下百姓除妖时所伤。


    为了养好他的伤,戚然便带着他隐居在此山中,一住就是八年。


    山路并不好走,浮生总是很担心戚然。


    他也想陪他去的,戚然拒绝了。


    其实,浮生觉得自己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虽然修为一直停歇不前,但还不至于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他只觉得,是伴侣太爱他了,不免有些大惊小怪。


    灵陀山脚下,有个民风淳朴的小镇。


    戚然每月都会下来一次,采购一些生活所需。


    他背着背篓,一身简单的粗布衣裳,洗得干干净净,带着点儿灰色,反倒没有埋没那张白净的脸,让人更觉得好看些。


    往街上一站,便是蓬荜生辉。


    “王老板,切三斤肉,还要一条猪腿。”戚然在猪肉铺子前停下,挑了一条肥瘦均匀的猪前腿。


    “是戚小哥啊,今日又下山来买菜啊。”老板切着肉,热情招呼着。


    “是啊,我家道侣爱吃,所以这个月就多买一点。”


    戚然笑笑,嘴角有两颗虎牙,笑起来时略显调皮,眼里闪着灵动的光泽,令人看了心生喜欢。


    镇上没有人不喜欢这孩子。


    乐于助人,还精通药理和草药,有时村民出了个什么事,都会上山去找戚然看看。


    灵陀山是个诡异的地方,山下的村民并不敢轻易上山,但得知戚然和他的道侣居住在半山腰,百姓们也没那么害怕。


    早在很多年前,山下就流传着一个谣言,说灵陀山有妖怪,会吃人的。


    现在谣言不攻自破,百姓们也没那么抗拒。


    不过,还是有不少人劝戚然搬到山下来住,毕竟两个少年孤零零的住在山上,万一遇到妖怪怎么办。


    戚然每次听到这些话,都会笑眯眯地感谢一番。


    山上确实有妖怪。


    不过并不吃人。


    因为戚然就是只妖。


    买了肉放进背篓里,街上逛了一圈,又买了些布料和糕点。


    “戚小哥,来点蜜饯吗?”卖蜜饯的小姑娘老远便朝戚然招手,笑眯眯请戚然尝尝,“可甜了,你家道侣一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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