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3个月前 作者: 山河寄君
    下人们把东西送进去,戚然安排福子去通知殿下,他则去厨房热水。


    等他端着茶水到了书房里,顾擎与顾闻斯以及舒景已经聊了起来。


    戚然埋头进去,挨个行礼,将茶水备好。


    “这清晖院不比我那,倒是安静。”顾闻斯来的路上便瞧见了这里的荒凉。


    他心里松口气,至少父皇没多上心顾擎,不然他可是有点忌惮了。


    毕竟同为皇子,保不齐哪天顾擎起了私心,对他的储君之位产生威胁。


    “皇兄客气了。”


    顾擎明白顾闻斯的担忧,父皇问他喜欢哪座院子时,他刻意说了此处,“也是多亏了皇兄,臣弟才有了如此好运。”


    “那也是你聪慧。”顾闻斯喝口茶,目光落在站在一侧的奴仆身上。


    少年立在屋角的暗影里,挨着那扇半开的窗。


    窗外的日光斜斜淌进来,堪堪落在他鞋尖前一寸,再往前,便是沉沉的阴翳。


    他忽然觉得渴,又喝了一口。


    戚然垂着眼,长睫密得像沾了晨露的蝶翼,敛住了眸子里所有的光。


    鸦青的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肌肤白得近乎透明。


    鼻梁秀挺,唇瓣是淡淡的粉,抿成一个柔软的弧度,没半分多余的神色。


    身上的素色锦袍微微皱着,许是在角落站久了,衣摆蹭上了一点案几的木痕。


    他双手交叠着放在腹前,腕骨纤细,指节透着点青,像极了案头那支新裁的翠竹笔杆。


    日光挪动,描着他精致的下颌线,那点少年人的青涩与绝艳,竟比案上摆着的白玉摆件还要耐看。


    顾闻斯移开目光,忽然感觉到一股寒凉。


    顾擎看着他。


    顾闻斯在这双常常带着敬意的眼眸里,看到了杀意。


    转瞬即逝,就像他的错觉。


    一瞬间,顾擎又笑着说起恭维的话来,像是从未对他这个皇兄有过半点敌意。


    哼。


    顾闻斯心里发笑,他这九弟,倒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他放下杯子,叫戚然过来重新斟茶。


    戚然上前,弯下腰,给太子殿下斟茶。


    “殿下请。”戚然举着茶杯,语气恭敬。


    顾闻斯接过茶杯,笑着问:“这双手倒是适合斟茶,本殿下考考你,这倒茶该如何?”


    戚然想了想回道:“斟茶讲究“浅斟”,一般只倒七分满,这是宫里的礼数。茶满易烫,也显得待客不够从容,所谓‘茶七饭八酒十满’就是这个道理。”


    “九弟,你这奴仆学的不错。”顾闻斯夸奖道,指尖挑起戚然的下颚,欣赏着这张绝艳稚嫩的脸庞。


    “九弟不让你出去,倒是个明智之举。”


    他松开手,舒景也松口气。


    只有他注意到,顾擎在顾闻斯让戚然斟茶时,就已经下意识握紧了双拳。


    话题回到朝政之上,时间慢慢而过。


    太子与伴读离开后,到了用膳的时间。


    林守取来餐食给戚然布置,又去厨房准备热水给殿下洗漱。


    福子嘴馋,守在门口,等着殿下吃完了自己可以分一杯羹。


    林守把他拉去厨房。


    “林哥,你干嘛拉我嘛。”福子气呼呼道。


    “给,吃这个。”林守塞给他一个馒头,还是硬的。


    “我不吃,我要吃殿下剩下的,我看到了,可丰盛了,有整只烧鸡,殿下一定吃不完,戚哥也一定会给我们留的!”


    他把馒头塞怀里,坐在门槛上,等待主殿那边传来戚然的传唤。


    好在没有多久,戚然叫福子撤下去,福子麻溜跑过去,帮着戚然一起收拾。


    厨房里,戚然把鸡腿拔下来给福子。


    “谢谢戚哥!”福子高兴坏了,立马塞进嘴里。


    林守和戚然吃相斯文,福子可没有那个耐心,一番大快朵颐,吃的肚子撑了起来。


    他瘫在椅子上,摸着鼓起来的肚子傻笑,“今日的晚食怎么这么丰盛,一半都是肉啊!”


    “可能是太子殿下来了一趟,还送了那么东西,旁人见了,便知道太子殿下还是记挂着咱们殿下的,所以不敢克扣什么。”戚然解释着。


    “真好,以后也这么好吃就好了。”福子又直起腰,想再吃点。


    于是,夜里福子吃撑了,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守见他难受,起身穿衣开门出去,没过一会,戚然披着衣裳进来,摸了摸福子的脸。


    “不像是吃撑了,有可能是肠胃不舒服,我这有药。”


    戚然扶着福子起来,林守端来水。


    给福子吃下药,药效没有那么快,福子哼哼唧唧躺在床上。


    “戚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无事,肚子一下子不适应太油腻的食物,明日可能会拉肚子,好好休息,明日也不用早起,休息一日,我去告诉殿下给你放一天假。”


    “谢谢戚哥。”福子太感动了,想哭又打了个嗝。


    气氛一下就没了。


    林守送走戚然,回来关上门,刚躺下没多久,便传来福子压抑在被子里的哭声。


    林守当做没听见,福子却断断续续说起了小时候的事。


    “林哥,戚哥真好,我亲哥都不会对我这么好......”


    “小时候我家里穷,母亲把姐姐卖了,换了两斤糙米,爹娘只给大哥和二哥,没有我的份。”


    “我好饿好饿,就离开了家,我看见宫里招太监就来了,我以为在宫里就能吃饱,可是做了太监后,干活晚了,没人会给我留吃的。”


    “我还是饿。直到我学会了嘴巴甜点,才日子好过些,后来来到太子殿,他们也排斥我,若不是遇到主子看中,我现在还在那十五个奴才挤在一起的大通铺里睡着,吃饭也要抢。”


    第71章 暴君的仆人(13)


    福子原先没有名字。


    他爹叫他老五,进了宫后,有个太监见福子脸肥,就喊他福子。


    福子说着,哭着哭着,慢慢睡着了。


    林守终于松口气,安心睡去。


    眨眼间,到了年冬。


    腊月的雪,是棉絮似的,无声无息落满了这二进小院。


    前院的青砖地早被雪盖得严严实实,只留着檐下三尺地,漏出些青黑的砖缝。


    东角的那株老梅树,枝桠上积着厚雪,偏有几朵艳红的梅骨朵,从雪堆里探出来,像不小心溅上的胭脂。


    而抄手游廊的朱红栏杆,被雪衬得褪了几分色,廊下挂着的八角灯笼,蒙了层薄雪,风一吹,灯穗子晃着,雪沫子簌簌往下掉。


    过了垂花门,便是后院。


    院子里静极了,只听见雪子打在竹叶上的沙沙声。


    偶尔有只麻雀落在梅枝上,抖落一身雪,又扑棱棱飞走,在雪地上啄出几个细碎的小坑。


    满院的白,白得晃眼,连空气都像是冻住了,吸一口,凉得人肺腑都发颤。


    戚然蹲在院墙下,拔出几棵野草。


    抬头间,少年原本垂着的眼睫轻轻一颤。


    檐角的雪簌簌往下落,碎玉似的砸在他的发顶、眉骨,瞬间融成一点冰凉的湿意。


    让那双浸着秋水的眸子,此刻盛着漫天漫地的白,睫毛上沾了细碎的雪沫,像落了两簇扑棱棱的蝶羽。


    风卷着大朵的雪片掠过他的脸颊,吹得他单薄的衣袂猎猎作响。


    唇瓣被冻得泛起一点淡粉,他却浑然不觉。


    只是望着那无边无际的雪,从铅灰色的云层里簌簌落下,落满了飞翘的檐角,落满了院角的梅枝,落满了这寂静的天地。


    眼底没有惊羡,也没有欢喜。


    只有一片与这雪色相融的清寂,像这寒冬里,一枝孤零零绽在雪地里的白梅。


    隔着院子里落满积雪的树枝,站在窗边的顾擎望着那道人影,伸出手,虚虚的握着,像是要把人永远困在掌心。


    谁知少年回头,见顾擎望着他,颔首笑了笑。


    顾擎脸一红,合上窗,书也看不进去了。


    背靠在软榻上,脑子全是那一幕。


    唇红齿白,像神仙落凡尘。


    戚然洗了手,捧着一枝梅花进来,插在顾擎桌前的白玉瓶里。


    淡淡的梅花香飘着,顾擎叫住他,“别忙了,过来烤火。”


    “嗯。”戚然听话,搬来个小凳子,坐在火炉旁,伸出根根白皙的指尖。


    指尖红红的,好看又诱人。


    去年他们还在冷宫里,今日倒是好过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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