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这对翅尖轻飘飘垂落，堪堪托在地板上，没有压出半点声响，像一片流动的银雾贴着地面。


    翅面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墨色翅脉如虬结的藤蔓般凸起。


    风从窗缝钻进来时，整副翅翼便跟着微微起伏。


    簌簌落下的鳞粉，带着淡绿荧光，飘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他抬手用指背蹭过唇角的血迹，整条手臂都覆着层叠的银甲。


    关节处凸起尖锐的银刺，指尖的指甲化作银亮的利爪，却依旧衬得手臂线条修长，带着种凶戾的异族美感。


    刚站定片刻，他忽然蹙了蹙眉，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显然是吃撑了的难受感涌了上来。


    他没再靠近卧室，转身踉跄着走向浴室。


    巨大的虫翅擦过家具边缘，只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没有磕碰出半点动静。


    进了浴室，他反手关上房门，扶着洗手台弯下腰。


    喉结剧烈滚动，猛地张口吐出一大团混着淡绿体液的碎肉。


    其中还裹着一节泛着白茬的人骨，“咚”地一声落在陶瓷洗手盆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吐完这一团，他明显松了口气。


    直起身时，后背的银色虫翅开始微微发光。


    翅膜上的光泽逐渐变淡、透明，最终化作漫天细碎的银绿鳞粉，簌簌落在地面，转瞬消散。


    身上的银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从关节处开始，银亮的甲片慢慢融入皮肤，只留下浅浅的银纹，片刻后便彻底隐去。


    发间的银刺褪去尖锐，变回柔软的银发。


    蓝眸里的竖瞳缓缓舒展，恢复成原本温润的圆形，眼尾的银线也淡得几乎看不见。


    歌熙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的淡绿体液早已干涸，轻轻搓了搓便化作粉末掉落。


    镜子里的男人重新恢复了人形。


    银发高束，身形挺拔，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唇角残留着一丝未褪的慵懒。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待呼吸彻底平稳，才转身走出浴室，脚步放得极轻地走向卧室。


    推开房门，暖光与夜色在门隙间交织。


    他静静站在窗边，目光温柔地落在戚然熟睡的面容上。


    没有了虫翅的遮挡，月光刚好洒在他脸上，衬得那张本就绝美的脸愈发柔和。


    他放轻呼吸，缓缓在床边坐下，指尖轻轻拂过戚然微卷的发梢，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缱绻。


    看了一会，歌熙才躺下。


    床垫陷下去的动静很小，还是把戚然吵醒了。


    “熙哥，几点了？”戚然含糊不清的问着，语气里带着关心。


    “还早，继续睡着吧。”歌熙哄着少年。


    把戚然哄睡着后，释放出虫母的信息素。


    这股温和且压迫性极强的信息素弥漫在屋子里，侵占着每一个角落，就连戚然也因为无形的味道被逼的烦闷。


    歌熙见了，轻笑一声。


    他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了。


    虫母进入繁殖期，信息素就会越强。


    他现在急切的想要筑巢，采集更多优秀的基因，产下强大的虫卵，为虫族扩大势力。


    歌熙想着，困意袭来，带着消化的疲倦，信息素无时无刻不在扩散，也安抚了睡觉不踏实的戚然。


    ......................................


    保护区哨兵管理部。


    秦泊言一早接到上级调令，来管理部报到。


    “报告！秦泊言sss级哨兵前来报到！”


    秦泊言朝办公桌前的管理员行礼，一米九的个头长腿劲瘦，脊背绷得像出鞘军刺，压迫感扑面而来。


    管理员早就听说过秦泊言的事迹，如今一见，倒是和传闻中的一样。


    他肩背宽实，线条流畅利落，肩胛骨微微凸起，衬得那截露在作战服外的脖颈愈发劲瘦。


    手臂肌肉贲张，青筋在皮肤下若隐若现，袖口挽到小臂，腕骨突出。


    握着配枪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一看就是常年握枪握刀的手。


    脸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英俊。


    眉骨高挺，眉峰锐利。


    一双眼是沉得发暗的墨色，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目光像鹰隼似的，锐利得能穿透皮肉。


    鼻梁高直，鼻尖偏尖。


    薄唇抿成一条冷线，下颌线利落得像用刻刀削出来的，绷紧时透着股不容置喙的硬气。


    管理员请他坐下，给他一份名单看。


    “最近保护区失踪了十一个ss级哨兵，定位器失联，无法定位，上级指派你去调查此事。”


    秦泊言翻看着，眉头依旧没什么变化。


    他不爱笑，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额前碎发落在饱满额角，反而添了几分野性。


    阳光落下来，在他侧脸砸出明暗分明的光影。


    那股子糅合了力量与冷冽的帅气，让人不敢多看，却又移不开眼。


    大概过了一分钟，秦泊言问管理者：“没有找到尸体吗？”


    管理者摇头：“这件事没有传开，要秘密调查。”


    秦泊言不解道：“为什么？”


    管理者语气严肃道：“上级怀疑有虫族潜入保护区，不能引起普通居民恐慌。”


    保护区是南部边境最后的防线，也是守护人类安全的底线。


    自打百年前一颗彗星降落在‘蓝星’后，人类便经历了惨绝人寰的保卫战。


    可虫族太变态了，人类无法用武器赶尽杀绝。


    就在人类这边几乎被灭绝时，科学家们用虫族的基因，培养出了一种特殊的疫苗。


    接种疫苗的实验没有对任何人解释，等民众反应过来时，蓝星上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那批人类。


    这时候的人类，一部分会觉醒成哨兵，一部分是向导。


    百年的演变里，哨兵与向导已经占据一半，人类也有了反抗的机会。


    蓝星上有很多保护区，设立的保护区也是边境防线，阻挡虫族入侵，更是捍卫人类最后的生存空间。


    每年数以万计的哨兵奔赴保护区，死亡人数不计其数。


    靠女性的繁育能力，是无法满足这种恐怖的毁灭性数量。


    百年里，人类科学家们启动了白塔和黑塔。


    婴儿不再是女性生育，而是流水线般的孵化基地培育。


    第49章 虫母（08）


    这些一出生就被检查出觉醒的婴儿，会被统一送去黑塔培养。


    他们的战斗力和天赋比自然孕育的哨兵强很多，也更加令科学家们坚信这就是生来战斗的机器，也剥夺了哨兵们的许多权益。


    到了秦泊言这一批哨兵，他们的命，也就更加无法掌控。


    他们生来就被灌输守护边境的义务和责任，没有生育权，没有退缩权。


    甚至连普通人中，也会有排斥他们的极端言论。


    可惜哨兵们不知道罢了。


    生活在繁华安宁中的普通人是如何贬低他们这些不可控因素时，极端的言论都被高层压制在了保护区外，生活在保护区的哨兵们并不知情。


    就连他们用的通讯手环，也是无法和外界取得联系的独立系统。


    哨兵离开了保护器，手环便会发送信号给监管部门，从而下发逮捕命令。


    秦泊言听着管理者虚伪的担心，没说什么。


    “我会调查，领导还有什么吩咐吗？”


    “有什么困难告诉我，我安排几个人帮你。”管理者笑了笑，示意他可以走了。


    秦泊言拿着资料走了。


    管理者说是担心有虫族潜入保护区，还不如说他担心有哨兵侵入生活区，危害普通人的安危。


    一旦哨兵进入生活区，便是死罪。


    秦泊言是为数不多知道蓝星如何看待哨兵的人。


    低级哨兵一生都在为蓝星奋战，为普通人的安危奋战，到死都不知道他们付出生命换来的，却是一句句恶意的指责和谩骂。


    大概会心寒吧。


    这也是为什么高层严厉看管哨兵的原因。


    普通人对哨兵的敌意太大了。


    他们是冰凉机械培育的战争机器，在很多普通人看来，他们就不该自称人类，也不该得到人类同等的待遇。


    回到哨兵所宿舍，秦泊言继续看失踪的资料。


    他不确定这些哨兵是失踪了还是逃去了生活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