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莫云肆的动作不快，一点点佩戴好后，替陆希抚平他肩上的褶皱，退后一步，抬手敬礼。


    被授衔军人回礼。


    奏唱联邦军军歌。


    仪式结束。


    莫岚看向希光的五人，一字一句：“明天就是希光计划摧毁计划的第一次行动，我在这里衷心祝愿你们凯旋，祝愿人类历史可以在明天，正式迈进新的篇章。”


    五人齐齐转身面向莫岚，向莫岚、向大堂内的全体军人抬手敬礼，声音铿锵。


    “保证完成任务！”


    第360章  360终章（看看作话）[vip]


    同样的血色荒原, 同样的哀鸿遍野，同样的丑陋扭曲。


    有人说这不是他们的本意，他们不想的, 但这是他们的命。


    有人说他们的存在太过碍眼, 压得其他人喘不过气，压得其他人永远没有出头的余地，将所有责任推到他们身上，这样自己就不必背负来自外界和内心的谴责。


    他从封印状态中醒来, 站在那里，脚边是早已没了呼吸的队友, 接受着所谓的审判，满心茫然, 愤怒, 绝望。


    但画面一转，又有越来越多的人在那片荒原上出现。


    在他幼时短暂抚养过他, 让他免于早夭命运的养母。


    将他从泥沼里拉出来，给他穿上新衣服, 给他新鲜的饭菜，给他名字和安身之所的老首长。


    陪着他长大成人，教导他成材, 让他学会做一个独立的、完整的人的教官。


    与他出生入死，荣辱、生死都与共的队友。


    他一路走来, 遇到过, 审判过、拯救过、守护过、并肩过的形形色色的人。


    以及握住他的手, 托住他的灵魂, 将陪他携手一生的爱人。


    一双双手将他托举起来，逐渐向上, 直到带他彻底脱离那场噩梦。


    陆希睁开眼。


    天刚蒙蒙亮，墙上挂钟的指针指向四点半，陆希深深呼吸一口气，翻身从床上坐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总之他已经很久没做过这个梦了，却不想行动前的晚上，他会再次梦到那一切。


    这次梦跟从前的又不一样。


    或许是梦境通常都光怪陆离的原因，又或许是潜意识里的思维作祟，他从来没在梦里梦到过当年那件事真正真实的画面。


    有时梦到零号区的封印还没完成，他已经死在了那些人手里。


    有时又梦到他从封印状态中醒来时，队友们还没死，有的在喊让他快跑，有的在喊救命。


    从前那些梦无论如何变幻，都无一例外是黑暗的，扭曲的，演变到最后，每个人物都在他的梦魇中张牙舞爪，要拖着他坠入更深的黑暗。


    可是这次，却完全不一样。


    他梦到了比从前更多的人，可他们都在伸手托起他。


    那种感觉轻飘飘的，在梦的结尾直到醒来，给他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感。


    陆希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地跳下床，收拾洗漱。


    将一切整理好，站到桌前，拿起由橄榄枝包围着两颗金星的肩章别在肩上，拿帽子，出门。


    房间重新恢复寂静。


    考虑到要直播，特种基地的特殊性并不适合作为直播环境，因此参与今天行动的所有人，在前一天晚上，都统一入住了位于联邦中心城范围内的总军区军区基地，方便第二天随时行动。


    全年无休、每天都会在凌晨五点半响起的起床哨今天首次缺席，但几乎整个军区的人都按时醒了，热热闹闹地往广场涌去。


    十几个直播仪器提前调试好，不远不近地跟在已经列好队的行动人员身后，等到六点整，准时开播。


    几乎是开播的瞬间，就有数不清的人从世界各地涌了进来，弹幕刷新速度更是快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看不清。


    也亏得这次直播由官方全权负责，各方面使用的都是最顶级的，包括技术，这才能容纳上亿的观众。


    「蹲」


    「刚进来就被一排一排一排……的兵哥哥兵姐姐帅了一脸」


    「之前还有人问重启的希光计划有没有直播呢，这就等到了」


    「上来就直奔着零号区去吗？玛雅谁给你们的勇气？」


    「当然是希光啊」


    「诶诶诶，快看快看，希光的肩章，换成他们之前的军衔了！」


    「这什么时候换的？怎么都没告诉我们一声？」


    「可能是直接就恢复军衔了？」


    「可是不对啊，虽然希光的资料少到几乎没有，但我记得仅剩的资料里有提，希光之前好像是银星吧？」


    「也就是说你们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悄默声的就把他们的军衔还回去了？」


    「授衔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让我们vip看！」


    网上吵吵嚷嚷热热闹闹，而这些都与现实中的人们无关。


    温煦的晨风中，陆希仰头看了看飘在空中的联邦旗和五面洲旗，突然笑了一声：“上次战前还挺严肃挺紧张的，这次要不要换换风格，整个轻松点的？”


    刚想要做战前动员的莫岚：“……”


    其他人：“……”


    「……果然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陆希」


    「原本我在知道陆希就是希光队长的时候，这几天对他都有一种距离感和敬畏感了」


    「现在好了，高高在上的神“啪”一下掉地上了」


    莫岚默默呼吸了两口气，露出个宽容的笑：“行吧。该说的这几天其实都说得差不多了，多余的也没什么好说，出发吧，我等你们凯旋。”


    要求挺多，还想换个轻松的。


    干脆啥也别想要了。


    陆希抬手摸了摸鼻子，无辜地看了莫云肆一眼。


    你妈好像被我惹急了。


    莫云肆回他一记“算你有本事”的眼神，出声道：“那就走吧。”


    于是原本紧张严肃的画风就这样诡异得变了个模样，轻松得仿佛不是踏上远征的路，而只是去郊游。


    数架飞行器齐齐起飞，在地面众人的注目下驶向他们这次行动的目的地。


    零号陷落区。


    今天的零号陷落区同样也漂浮着一股格外躁动的氛围，整个陷落区的异种倾巢出动，朝着某个方向发出阵阵不安的低吼声。


    因为母神的存在，它们已经知道就在今天，由希光带领的人类顶尖精英队伍就要攻向零号区，目标是它们，和它们赖以生存的污染源。


    但知道了又如何？它们被困死在封印内，根本做不了什么，只能等着对方上门，然后跟这些人类决一死战。


    千触咏者望了会儿远方，默默转过头看向母神：“母神，您觉得我们今天会赢吗？”


    母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模样：“赢就赢，输就死。无非就是两个结果，到时候就知道了。”


    千触咏者被母神这话一噎，却又该死地无法反驳。


    也是，赢了它们也被困在陷落区里，暂时没有出去的希望，而成功出去的那些异种中看不中用，都给了它们自由和反攻的能力，还能让自己一败涂地。


    至于输了，那就更没有多想的必要了，反正那时候它们已经死了，也不会有像希光那样的好运气，重活一回。


    千触咏者无声叹了口气，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的茫然。


    它不懂上天为何会这般残忍，给了它们种族新生，却又要安排希光的存在，将希望的种子给了人类，而它们却看不到半点未来。


    明明它们也只是想像人类一样，长长久久地活下去而已。


    可是心中再多的感慨也无用，事到如今，它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竭尽全力，跟人类决一死战。


    哪怕结果未必能如它们所愿。


    但让它们将胜利拱手让人，它不甘心。


    不只是千触咏者，异种中无论新党还是旧党，哪怕是一听到希光的名字就破防的永夜之寂，此时的思想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统一。


    这和前几天的异种攻城完全不是一个情况，那时候的主动权在异种，攻城也不是它们必须的选择，它们随时可以退。


    但现在，关乎整个种族的生死，它们身后守护着的，是给予它们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命之源，哪怕面对的是希光，它们也没有退的理由。


    陆希等人进入零号区，一路深入到核心地带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乌泱泱一片，一眼几乎望不到头的异种。


    异种群的最中心，飘着一个只有一半人身，下半全由污染源支撑的女人。


    或者更应该说，女孩才对。


    按照之前桑竹给出的信息，她在彻底将自己送进零号区之时，应该只有十四五岁。


    还是个少年人，三观都未完全成型，本该是花骨朵一样的年纪，本该是坐在学校里，还在被教导着学会正确是非观的年纪，本该是当下和前途都五彩斑斓的年纪，却被迫搅进了极端的黑暗，扎根在血肉里，吸收着血腥气长大绽放，变成如今这样扭曲的模样。


    真是……作孽。


    陆希深深望着夏蔷薇，母神也回望着他，双方谁也没有说话。


    没有这个必要。


    从陆希跟唐劲最后一次对话完后，陆希就深深明白了这个道理。


    对于唐劲，他永远不会理解唐劲，就像唐劲永远不会理解他。


    而对于夏蔷薇，因为他没经历过夏蔷薇的人生，所以他永远无法共情她，就像她也永远不会共情他。


    至于母神，从它在陆希望向它的眼睛中看不到半点惊讶的时候它就知道，陆希已经知道了它的存在，甚至可能已经知道它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和一步步走到今天的缘由。


    他今天来，是来杀它们的，是来将它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处栖身之所也给抹除的。


    所以他们之间，真的没什么好说的，反正不会因为多说两句话，就让对方理解自己，也不会因为多说两句话，就能让今天这场战争不再发生。


    所以……直接战吧。


    两边几乎同时移开视线，扬手落下，双方就这样纠缠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