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可现在，虽然只是一个看起来十分不起眼的小细节，却直接改变了溶骨蚁王的心态。


    虽然只窥探到了冰山一角，但仅从这一点细枝末节，就很能看出这帮人的不好惹了。


    来之前打得那些小算盘，它似乎也得重新斟酌一下了。


    溶骨蚁王眼神闪烁，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唐劲拿出隔音罩，最初是觉得溶骨蚁王的表现怪异，想试探一下它的态度和立场。


    但没想到它反而开始盯着他拿出来的装置不放，还提到了希光，言辞间无比忌惮。


    一时间，即便是唐劲，也有些拿不准溶骨蚁王的想法了。


    摸不清对方的意图和底线，就很难真正把谈判的主动权掌握在手里。


    唐劲轻捻了捻手指，主动探问道：“阁下提起希光，意思是准备和罗兰站在同一阵营，帮着他们对付希光了吗？”


    溶骨蚁王沉默。


    这不是废话吗，希光心心念念要它们异种灭族，它们肯定不能放过希光啊。


    只是在对付希光这件事上，新旧两党无形之间产生了分歧。


    旧党不必说，在得知希光重生的那一刻起，要不是有封印拦着，它们恨不得立刻马上去跟希光决一死战，不管用什么手段，尽早将这个威胁扼杀。


    但对于新党而言，希光再厉害也只是五个人而已，它们并没有真正把他们放在心上。


    它们眼里最大的威胁是旧党的那些老东西，首先想的，是借希光之手先把旧党给解决掉。


    可现在跟唐劲的一番交流下来，溶骨蚁王原本坚定的态度突然就动摇了。


    它们新党跟旧党再怎么闹，那也是异种内部的事，倘若大敌当前，它们的首要任务当然还是跟旧党合作，一致对外，以免异种内部消耗得太厉害，被人类趁虚而入，沦落到灭族的下场。


    所以如果希光真的远超它们想象的强大的话，它们是不是不应该忙着内乱，而应该先跟旧党联手，把希光这个大麻烦解决了再说？


    还有母神，这一次跟人类的谈判不让千触咏者参加，反而把它这个新党的领主派过来，又有什么意图？


    是洞悉了它们新党的小算盘，想要借此警告它们安分一些吗？


    脑海中蓦地划过这个念头，明明已经摆脱人类的各种负面状态晋升成更完美更强大的领主了，溶骨蚁王此时却陡然生出了一股冒冷汗的惊悚感。


    就像人类不可能容忍眼前这种人的背叛一样，它们异种，也是不可能容忍关键时候不顾大局，仍想着内斗的存在的。


    意识到这个事实后，溶骨蚁王当即选择滑跪，决定先集火希光。


    第335章  335狼狈为奸[vip]


    唐劲眼睁睁看着溶骨蚁王在一阵神色变换后,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态度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再之后，溶骨蚁王翘了翘唇, 回复唐劲刚才的问话：“虽然我没亲身经历过四百年前的那个时代, 但对我的同类而言，希光跟它们可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当然，对我们来说也一样，我们和希光注定只能存在一个。所以唐会长觉得在这种情况下, 我们不帮着罗兰对付希光，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刻意的情绪渲染, 但却让唐劲深切地感受到溶骨蚁王所代表的异种的决心。


    希光和异种，绝没有和平共存的可能。


    相比其他人类, 唐劲因为常年跟异种有合作往来, 相对要更了解异种内部的情况一些。


    自然也摸清楚了异种旧党和新党之间的矛盾。


    可如今听溶骨蚁王的口风，它们新旧党之间的冲突再如何剧烈, 溶骨蚁王这些新党再如何虎视眈眈地要瓦解旧党的统治，面对希光, 它们还是会坚定地选择联手，一致对外。


    这让唐劲心底下意识蔓延开一股浮躁的情绪，拇指和食指不自觉捻住腕上珠串的一颗木珠。


    他清楚这种不共戴天意味着什么。


    他和罗兰, 就是因为这种不可共存的矛盾逐渐有了罅隙，最终双方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 才走上如今不可调和的道路的。


    而异种和希光之间的矛盾, 远比罗兰和希光之间的更加尖锐。


    看两边这个态度, 但凡有丁点的机会, 他们是会毫不犹豫地对对方出手的。


    所以眼下，如果他还要坚持和异种继续厮混的话, 早晚有一天，他和异种、和希光的合作也会走到破裂的结局。


    跟异种的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显然没有长久的可能，他们并非同类，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存在。


    但跟希光的合作……固然是他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权衡利弊后最好的选择，但就一定安稳了吗？


    唐劲正在心里飞快盘算权衡，便听溶骨蚁王慢悠悠道：“听说你跟希光厮混到一起去了。”


    它颇为玩味地磨着这几个字，像是在说起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嗤笑一声：“你就这么相信，希光的那几个家伙，是真心跟你合作的吗？”


    唐劲捻住珠串的手指微微一紧。


    像是被戳中了心底最隐秘的一处角落。


    面上不动声色地答道：“至少我相信希光夺权的诚心。只要这一点是真，短期内我们的利益就可以是一致的，他们是不是真心跟我们合作，又有什么打紧。”


    溶骨蚁王闻言却笑了：“那你凭什么相信他们夺权的心是真的？”


    唐劲皱了皱眉，反问：“在我看来，他们遭遇过那样重大的背叛，没有报复全人类，而只是夺取统治的权力，已经算他本性良善了，难不成你觉得他们还会对联邦继续忠心耿耿？”


    溶骨蚁王被这话问得嘴角抽了抽。


    它当然不会这么觉得啊，甚至它觉得希光放着大好的报复人类的机会不要，只是夺个权，都算他们脑子有病了。


    但这问题的根本不在于它是怎么想的，而在于希光是怎么想的。


    刚好，希光的脑回路跟它们貌似不太一样。


    这个问题领主们曾经也问过母神，现在溶骨蚁王将母神的回答照搬过来，回答唐劲。


    “或许他们只是忠于人类呢？”


    唐劲微微一愣。


    溶骨蚁王再接再厉道：“这样的希光，就算因为不信任如今的联邦政府，决定推翻他们的统治自己做老大，但你觉得他们会如你所愿的那样，让异能者完全当家作主吗？”


    “我听罗兰的说法，你的目的应该不只是想推翻联邦的统治那么简单吧？”


    唐劲眼神晦暗，没有说话。


    这点当然不需要溶骨蚁王的提醒，指望别人的良心是最荒诞的行为。


    所以在跟希光达成合作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筹谋着如何让希光能在事成后完成他们的约定。


    但溶骨蚁王的话仍不可避免地拉扯唐劲的理智，让他一时有些动摇。


    他自认跟希光的合作还没有溶骨蚁王所恐吓的那样极端，毕竟他也深知希光不可能同意为了人类的进化，将普通人赶尽杀绝。


    只是让异能者占主导地位的话，陆希他们应该不会反对才是。


    但溶骨蚁王的那句“他们只是忠于人类”的话，却像是在不经意间敲了一下唐劲的心。


    一支忠于人类的小队，一支会对普通人产生怜悯之心、不惜浪费时间精力救在水火中挣扎的普通人逃离困境的小队，会允许一方人类做主导，使人类内部的关系失衡吗？


    就像权贵世家对平民百姓的压榨一样，一旦一方群体垄断高位，弱势群体在他们眼里便与蝼蚁无异，即便欺压凌辱，也不会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哪里不妥当。


    而异能者若是能占据统治地位，普通人想要反抗，将比如今平民对权贵的反抗更加艰难。


    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下，他们根本没有半点翻身的余地。


    这会是希光想看到的局面吗？


    唐劲换位至希光小队的角度试图理解，他们想要夺权，理由是有足够的能力和自由护住自己在乎的人，并顺势驱逐联邦累积至今的黑暗。


    换句话说，他们想要推翻联邦如今统治的目的之一，或许就是想打破眼下的格局，让各方势力重新洗牌，给广大普通群众争取一段喘息的时间。


    他们会愿意“好不容易赶走一头狮子，又来一头虎”的局面发生吗？


    倘若从这个角度考虑，倘若希光的信念足够坚定，那么是不是，无论他们使出什么手段，都无法逼迫希光乖乖就范？


    唐劲神色一凛，渐渐绷紧了神经。


    溶骨蚁王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从眼前这老狐狸脸上看透他内心的想法。


    不过没关系，这么长时间的沉默已经足够说明，他至少因为它的话动摇了。


    还能动摇就好啊，就有的谈啊。


    溶骨蚁王脸上扬起一抹恶意的笑，忍不住得意道：“怎么样，我说的是不是很有道理？你跟他们合作，根本就没有未来的嘛。”


    唐劲敛去所有情绪，扯了扯嘴角：“罗兰也不清楚我们跟希光谈合作时的全部细节，你们又如何确信，我们的合作没有未来呢？”


    溶骨蚁王表情凝固了一瞬，显然没有料到唐劲事到如今竟然还在嘴硬。


    偏偏唐劲的下一句话就告诉它，他不是嘴硬。


    隐去刚才脑海中掠过的思绪，唐劲慢悠悠说道：“我的最终愿景只是让异能者占据统治阶层的主导地位，而不是要对普通人赶尽杀绝，让他们没有活路。人类的进化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实现的，我有这个心理准备，所以只要能往前推进一步，我就已经满足了。”


    “这样一来，你觉得我们跟希光，还是没有合作共赢的可能吗？”


    溶骨蚁王被唐劲问住，大脑一瞬间卡壳。


    不是，现在的人类都这么知足常乐的吗？


    它果然是当异种久了，跟人类的那一套逻辑思维彻底有代沟了吗？


    唐劲却不给溶骨蚁王反应的机会，三言两语拿回主动权：“倒是你们，我记得你们新党和旧党之间的矛盾也很深吧，怎么，就没想过要借着这次绝佳的机会，将你们的对手彻底压制甚至铲除吗？”


    溶骨蚁王脸色一僵，眼神闪烁，一时竟有些不敢对上唐劲的双眼。


    不是，他是怎么看出它心里的盘算的？


    唐劲声音放得轻缓和顺，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阁下难道不觉得这样的机会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有了吗？”


    溶骨蚁王表情僵硬着，不想理他，却还是像控制不住自己一样出声：“怎么说？”


    唐劲微微一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希光应该是最让旧党的那些领主恐惧的存在吧？这种恐惧的蔓延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应该不必我来赘述。”


    “同时，希光也拥有对抗旧党的实力。两相叠加后，我想你们应该不会再找到比这更好的铲除异己的机会了。”


    这下理智和情感打架的换成溶骨蚁王了。


    虽然它心知肚明，它们新党就算不跟旧党对抗，最多就是像过去四百年一样，被旧党压制而已，不会再有更多的麻烦。而希光不一样，希光是真的会要它们命的。


    但是理智是一回事，唐劲说得这些……真的很让人心动啊。


    唐劲拿住了溶骨蚁王的脉门，这才继续说下去：“你们异种想利用我来对付希光也不是不可以，但刚才的那点理由，还不足以说服我放弃他们选择你们。”


    听着唐劲的话，溶骨蚁王吞了吞口水。


    它明白，唐劲这是要跟它交换条件了。


    头顶触角不受控制地弯曲又直立，溶骨蚁王忍不住问：“如果我给你足够的理由，你又能给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