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安东尼一脸便秘似的表情，重重咳了两声，打断这俩人的腻歪：“能不能说正事了？”


    莫云肆颇为疑惑地看了安东尼一眼：“正事不是办完了吗？”


    言下之意是你怎么还没走, 还赖在这干嘛。


    安东尼：？？？


    他顿时被气得七窍生烟，霍然从位子上站起来, 指着莫云肆的手都发颤，一副要跟这狗东西决一死战的架势。


    伊藤铃奈的确成功放出去了, 但他收集完证据后去找肖擎说明伊藤铃奈的情况, 又在肖擎的安排下来找莫云肆，主动配合他的行动, 为的可不只是帮他打工。


    安东尼深深呼吸了两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火气，努力心平气和地说：“那我们雷神小队呢？以后该怎么安排？”


    莫云肆陷入沉默。


    片刻后, 他才开口郑重答道：“安东尼，你应该知道的，对你们雷神的后续处理, 我一个人说了不算，这是我们大队监管处、军委会、甚至军事法庭的任务。”


    安东尼无言以对, 垂下脑袋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个事实, 只是事情一天没有个结果, 他这心就总是空悬着落不到实处去。


    再加上自从检举了伊藤铃奈后, 他们近期需要外出的任务就都停了，上级为了不引起伊藤铃奈的怀疑, 暂时将他们调去当那群小屁孩的教官，最近可以说是一直闲着，安东尼就更坐不住了，总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干。


    所以哪怕知道莫云肆不会跟他透露对雷神的处理结果，哪怕他跟莫云肆一直有过节，现在也忍不住厚着脸皮来找他了。


    莫云肆见安东尼这个模样，有些无奈地暗叹一口气。


    血刃和雷神的确不怎么对付，但对于莫云肆而言，权力斗争还不至于发展到生死仇敌，他们只要一天是军人，战友的身份就永远高于其他一切。


    这一点，应该是每个联邦军人都铭刻在骨子里的认知。


    所以现在安东尼如此，他也实在没有什么落井下石的心情，想了想安慰道：“你也不用太担心，伊藤铃奈搅进去的不是小事，等到事情爆出来，还不知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而你提供的证据对我们很有用，不出意外的话，到时候带来的功劳，大概足够抹平你们之前的失察等责任，甚至能继续留在大队。”


    安东尼闻言蓦然抬头，眼中希望的光渐渐盛起。


    紧接着，莫云肆又泼了一盆凉水：“不过雷神小队，应该是很难继续存在了，至于还能不能继续留在一线战场……这个也说不准。”


    安东尼撑在膝头的手微微收紧，默然半晌，低声应道：“这个我心里有数……还能继续留在大队……就行。”


    以前什么都有，高高在上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何，满心满眼都是带着小队往高处爬，见到别人比自己厉害就愤愤不平，觉得也就那样，没什么了不起。


    现在一朝从云端跌落了，就好像在突然之间，又找回了当年走进军营成为一名军人，又过五关斩六将进入特种大队的意义。


    什么功名利禄都是虚的，他别的地方不待，偏偏来特种大队这鬼地方吃这么多苦，把脑袋别在腰上跟异种搏命，为的难道是劳什子的功名利禄吗？


    不由就又想到了伊藤铃奈那个该死的女人。


    当初她能通过特种大队的选拔来到这里，同样也是纯粹地想为人类做点什么，也不是为了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可是如今却走到物是人非的这一步。


    是不是他也有责任，不关心队友，太过急功近利，又随着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消磨了原本有的真情，才一不留神，就让她走歪了。


    安东尼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来：“行了，既然没事我就先走了，你们接着打情骂俏。”


    说罢，他也不继续赖在这里给这俩人，也给自己找不痛快了，干脆转身离开。


    门被关上，房间内重新陷入安静。


    陆希总算有机会插话，好奇问道：“能让他们还留在特种大队，什么证据啊这么牛逼？”


    对于安东尼的“反水”“投诚”，陆希多少知道一些，不过他乱七八糟的事情那么多，也没心情了解更多详细的内情，这之前也只知道安东尼愿意配合他们的行动。


    直到刚才听莫云肆跟安东尼提起证据，才燃起了些好奇心。


    说起这个，莫云肆也忍不住感慨一声：“总体来说分为两类，一类是伊藤铃奈跟异能者协会有往来，并将一些内部信息泄露出去的证据，另一类是她作为异世界‘红狐’的证据。”


    大概是因为这么多年以来伊藤铃奈在她那几个队友眼皮子底下的动作频频，却一直都没有引起队友的怀疑，助长了她的胆子，以至于她在队友面前基本不怎么设防，被安东尼他们抓到了不少小辫子。


    陆希惊叹地“哇”了一声：“这不仅能把伊藤铃奈直接抓了，军委会和特种大队还可以找异能者协会已经异世界问责了吧？”


    跟特种大队的人勾结，套取军事情报，这是何居心啊。


    还有异世界那边，如今的联邦虽然不遏制暗势力组织的发展，但理论上讲，暗势力的成员是不可能被允许进入联邦军的。


    联邦军的其他地方或许还有被钻空子的可能，但特种大队这样的军事重地，就像之前的特种选拔一样，只会被一个一个揪出来然后丢出去。


    那些别有居心被抓个正着的，甚至会被直接拷问潜入动机并押上军事法庭。


    可以说这么多年来，陆希和他的队友们算是特种大队唯一一次破例了。


    一来因为他们是希光，二来也是因为蜂巢自成立至今，确实一直都很老实本分，没干过踩着法律肆意妄为的事。


    就算搞情报这种事算得上是在法律的边缘反复试探，但他们一直以来也很有分寸，不该碰的红线绝对不碰。


    这才会被特种大队容忍并接受。


    他们表现良好被允许破例，异世界就不一样了。


    不提他们跟那些“异”字开头的中小势力的潜在联系，单说他们本身，自成立以来，见不得光的事情就没少干。


    这点很多人都心知肚明，可以说大部分暗势力都有些见不得光的阴私，不过是碍于没有明确证据，才会让他们一直逍遥法外罢了。


    现在有安东尼提供的信息在手，这些人居心不良的证据就又多一条，甚至他们还可以借此把异能者协会和异世界联系到一起，质问他们渗透进特种大队的目的何在。


    莫云肆笑着应：“是啊，不仅如此，异世界勾结其他势力贩卖人口这件事，安东尼也查到了一点苗头，我们只需要在这个基础上，找专业人士调查并完善一下证据链就好了。将异世界一网打尽也只是时间问题。”


    虽然想用这个把异能者协会给扯下来有点困难，不过可以解决异世界这个毒瘤，也是一个很好的消息了。


    “哦豁，收获不小嘛，难怪还能继续在特种大队待着呢，”陆希听得双眸晶亮，忍不住吹了声口哨，“不过他们如果不能继续留在一线战场的话……有点可惜。他们几个战斗力还是可以的。”


    莫云肆叹息一声：“无规矩不成方圆。不过还好，他们现在也算是遇上好时候了，希光计划急需用人，他们还有很多立功机会。”


    “至于日后……只要他们有心，再补齐伊藤铃奈的空缺，还是有机会重新回来的。”


    这就要看安东尼他们还有没有心气在跌倒后重新爬起来了。


    不过依着陆希对那些人无比浅薄的了解，能一路爬到现在这个地位，还在莫云肆稳坐总教官位置的情况下，依旧锲而不舍地带着人挑衅他和他的小队，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说明这人还是很有些韧劲在的。


    所以只要他想，努努力重新回来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心里有了数，陆希也就不再去想安东尼的那点子事，习惯性地把今天和唐劲的交涉内容跟莫云肆再扯一遍。


    有些有意义，有些纯属随便瞎扯，莫云肆也不觉得不耐，认真听陆希有声有色地讲述着，多日来因为工作而劳累的身心都仿佛得到了彻底放松。


    直到听他说起唐劲试探他们两人的关系，而他机智地化解他的疑虑，却对如何机智的一字不提，莫云肆不禁挑了下眉，问道：“所以这是说什么对不起我的了？”


    陆希一顿，冷不丁一个激灵，敷衍地打哈哈，试图倒打一耙：“我怎么会说对不起你的话，我在外面维护你还来不及呢。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实在是太让我伤心了！”


    莫云肆不为所动，似笑非笑：“如果不是说了对不起的话，按照你以前的性子，难道不应该跟我大张旗鼓地炫耀你是有多么机灵，如何如何这样那样让他们对你无比信服吗？”


    陆希：“……”


    他在莫云肆面前有这么不低调吗？他怎么不知道？


    “反正我什么对不起你的话都没说，你就是冤枉我了。”陆希决定嘴硬到底，胡搅蛮缠，坚决不能泄露一分他们的谈话内容。


    并无比生硬且强硬地转移话题：“我们现在该讨论的重点难道不是唐劲之后的动向吗？那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就别揪着不放了。”


    莫云肆见状，没有继续纠缠，却是微眯了眯眸子，若有所思。


    心虚成这样，可见没人在旁边看着，这混小子是说了多少大逆不道的胡话。


    也不知道桑柚手里有没有能让人说真话的符咒。


    心里盘算着，嘴上从善如流地接话：“我们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剩下的，就等着唐劲会不会上钩了。”


    “就算所有计划失败，事情发展到最坏的结果也不怕，能将他们一举定死的证据不好搞，其他对他们不利，能惹得他们焦头烂额的证据总收集了不少。”


    “这些证据积累得多了，也会有相当重的分量，足够我们申请强制调查。就算到时候他们拒绝配合，并联合联邦大批异能者施压……大不了我们就申请调遣联邦军强行镇压。”


    莫云肆说着，眸底划过一丝尖锐的狠色。


    莫云肆向来都是内敛的，如今罕见流露出的一丝狠戾，让陆希听得心里一惊。


    以莫云肆如今的身份地位，再加上莫岚、肖擎的支持，他们若真的发了狠，要调遣联邦军强行镇压异能者的反抗，并强制调查异能者协会还是能做到的。


    但那样做，赌上的将是他们三人的全部政治生命。


    事情过后，降职那都是轻的，甚至职业生涯都可能从此终结。


    这是事情发展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时的下下之选，只要还有选择，他们就不会轻易走到这一步。


    但哪怕走到这一步的可能性很小，陆希也不想看到这一天的出现。


    没人比他更能了解和共情莫云肆对这项事业的热爱，他怎么忍心看他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真把自家男朋友逼到那一步，那就是他陆希的无能。


    “咳咳，也没到那么夸张的地步，”陆希忙不迭开口，阻止莫云肆的危险想法，“要真到了我们拿他们没办法的那一天，大不了我就拿希光的身份耍流氓呗。”


    “有希光这个招牌在，怎么着也会有一些异能者给我们这个面子，不冲着你们施压吧。然后我们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一番，说不定就能把高帽子给扣回去，逼异能者协会不得不接受调查，不配合就是心里有鬼了。”


    这样耍流氓的话别人说了或许会有异议，但他们希光出马，凭他们过往的功勋，想必还是能有点信服力的。


    莫云肆听得好笑，心头一阵柔软，柔声道：“那我就不客气地接受陆中将的庇护了。”


    陆希骄傲地“嗯哼”一声。


    莫云肆唇角微弯，心里却下定决心，要尽他最大的努力，避免事情发展到除了两败俱伤无路可走的地步。


    诚如陆希所说，如果他出马，是可以利用过往的功绩压着事情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的。


    但再大的功绩也是有定数的，经不起一直消耗，甚至每消耗一次，都是对他们声望和威信力的打击。


    莫云肆不想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不想他们的名声因为不值得的人染上瑕疵。


    *


    无数丝线纠葛，在暗处张开一张大网，被网笼罩的人则踏上了赴约的路途。


    这一次，罕见地由唐劲亲自出面，避开所有耳目，带着人来到零号陷落区。


    约定的地点处，唐劲双手背后，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环境。


    身上丁点慑人的气息也无，在不认识他的人眼中，仿佛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人。


    很快，他就将目光投向了一个方向，沉声开口：“我已经到了，阁下还不准备现身吗？”


    此言一出，其他所有人不约而同朝那个方向看去，同时身形迅速移动，将唐劲护在中间。


    阴影处一串的声音响起，很快一只身形不高，模样怪异的异种从暗处慢慢爬出来。


    唐劲视线落在那只领主身上，眼底晦暗不明。


    来负责跟他们交涉的领主长得普通蚂蚁模样，只是原本的蚂蚁头被替换成了一个人头，上面的触角微微颤动，足肢也是人类的四肢模样，随着向前爬行，在地上留下浅浅的涎液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