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他原本以为这样的平静生活持续了十年，还会再持续第二个、第三个……更多个十年。


    他原本以为一切早就过去了的。


    所以就算这次行动，陆希这个郑宥材的学生出现，他最多因为这个久违的熟悉的名字对陆希多几分关注。


    就算这两天童凌因为陆希焦躁不安，他也不曾真正当一回事。


    他们只是师生关系而已啊，最多就是相比其他学生，陆希更得郑宥材偏爱一些，这有什么值得他们在意的？


    退一步说，就算陆希是郑宥材的亲传弟子又怎样？连郑宥材自己都不知道当年事情的内情，只当是一场意外而已，陆希哪来的理由对他们起疑心？


    吴舟其实一直都抱着这样“不会有什么大事”的侥幸心理，甚至还一直劝童凌冷静。


    毕竟这事怎么看，确实都没必要让他们草木皆兵。


    谁知事实却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也把他原本的平静生活给彻底打散了。


    半晌，吴舟终于捂了捂有些抽痛的胃部，半弯下腰靠着墙，哑着嗓子问：“队长，你……你确定是他吗？你确定”


    “都这时候了，你还抱着侥幸心理吗？”童凌甚至要笑出声来。


    “不是，我只是觉得……这说不通啊，那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子，就算有些本事……可特种大队，那是他说闯就能闯的吗？还有当年的事情，他根本就没有条件知道啊。”


    童凌眼睑微垂，在脸上落下一片阴影，平静道：“就是你嘴里二十出头的小子，在前几天的比试把我们压得抬不起头来。到现在了，你还觉得他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屁孩吗？”


    “我”


    “至于当年，我们这边，他或许没条件知道，甚至也未必能找到证据，但另一边呢？”


    吴舟倏然失声，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我们这么多年安稳，一是因为自觉没留下什么把柄，且我们对于对方的情况，也不是半点着落都没有，彼此一直心照不宣，相安无事。”


    “第二，最重要的一点，是当年对方的手段太过隐秘，利用领主来做事，根本不会有人往意外之外的可能想。”


    “但如果对方出了什么岔子，让人想到这一点了呢？”


    “一旦有人对当年所谓的‘意外’起疑，我们根本摆脱不了嫌疑。”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是这个道理。”


    “而且你别忘了，陆希跟蜂巢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有蜂巢在，再加上他自身可能拥有的实力，他完全具备知道一切并做出行动的条件。”


    吴舟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扶着墙撑住发软的双腿。


    想想不久前，他还在劝童凌冷静，不要冲动。


    然而现在的他根本想不通，童凌是怎么能做到平静地说出这一切，还没有半点情绪波动的。


    童凌会如此平静，是因为在想通这些事情后，她已经做好了决定。


    “吴舟，之前你说得对，动他，我们可能会沾上大麻烦。但抱着侥幸心理不动他，任由他继续下去的话，有朝一日一切被揭露，背叛……战友，我们就彻底完了。”


    吴舟狠狠闭上眼，脸色灰败。


    *


    这般忙碌的时刻，童凌在外面待了好一段时间才回来。


    没人有时间关注她去哪干了什么，只有一如往常到处晃荡的陆希绕过一个弯儿时，不经意间和她对上视线。


    童凌双眼平静无波，看不出半点波澜，比起前些日子的浮躁要冷静得多。


    俞惊鸿偶尔往这边关注一眼，注意到童凌的状态时，甚至还松了一口气。


    陆希则如往常一般挑衅地冲她笑笑，之后神色如常地收回目光，手插进裤袋里，握住一只已经空了的试剂瓶。


    五指收拢，像是扣住了猎物的咽喉。


    下一刻，那只瓶子便彻底化为齑粉。


    第301章  301动手[vip]


    今年华中洲b区中心城的夏天, 一如往常的炎热多雨。


    按理说中心城所处的这个地带也轮不上梅雨季节，也不知道哪来得那么多雨可下。


    偏偏下完了又不会让人觉得凉爽，一场又一场, 越下越闷热, 只让人觉得心情烦躁。


    经过之前整整两天的开会，以及跟其他区的商讨，陆希他们最后还是决定先把各区第二轮的筛选过完，然后把华中洲所有的合格人选都汇总到b区中心城, 在b区中心城进行第三轮筛选。


    他们这一套工作班子虽然需要来回多跑几次，但有在b区的经验打底, 熟能生巧，c区的工作进度说不定会更快一些。


    只是这样一来, 就不能像之前设想的方案那样一个区一个区的解决, 每个区都可以依着自己的进度来，而是要统一步调了。


    任谁都不想做拖后腿的那一个, 于是各个区的工作人员们莫名其妙就卷了起来，一个比一个紧迫, 拼着熬大夜也要马不停蹄地完成手头工作，好像早一刻完成的区能获得什么奖励一样。


    反正就是玩儿了命的不想垫底。


    陆希这一组要负责两个区，被这莫名其妙就流传起来的卷文化卷得想吐血。


    结果就是原本就算按照他的乐观算法, b区和c区的第二轮筛选结束，也得半个月的时间。


    现在倒好, 被裹挟着这样一卷, 硬是只用了十天功夫, 整轮筛选就已经接近尾声了。


    也幸好他们几乎都是异能者, 自身实力也不算弱，都遭得住这个程度的折腾, 虽然几乎累成了一滩烂泥，但这么多人一起在苦海里挣扎，竟然还都卷得挺乐呵。


    又是一天的筛选临近尾声，处理完最后一组数据，关掉光脑的时候，时间已经临近半夜十二点。


    陆希低头看一眼手表上显示的时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还记得他们第一天的时候，也只是忙到晚上八点而已。


    那时候他还觉得他们一天忙十二个小时够勤奋的，现在一看可真是小巫见大巫。


    人的潜力果然是无穷的。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大家彼此都熟悉了不少，还有人大着胆子过来找陆希，嬉皮笑脸，抬手就往人肩上搭：“组长啊，您一会儿有时间不？我们找个摊子去吃烧烤啊。”


    陆希没说话，只瞥了眼自己肩上那只狗爪子。


    爪子极为识相地缩了回去。


    陆希这才收回目光，嫌弃地摆摆手：“你们自己吃去，我忙着呢。”


    走在前面的程乐听到，忍不住咦了一声回过头：“您还有什么事要忙啊？我们整个二轮筛选都结束了，还是赶在前面完成的几个区之一，接下来不就只需要等其他区完事吗？我们正好可以放两天假松快一下。”


    陆希默了默，端起一个假笑：“你以为我和你们一样闲呢。”


    还放假，这两个字像是跟他有缘的样子吗？


    真要说起来，他现在原本还应该是在放暑假呢。


    还有上次寒假，也是放假的时间，他在干嘛？


    在被莫云肆那个狗东西翻来覆去地折磨。


    众人默默看了眼陆希那张从未有过的痛苦面容，然后默默对视一眼，收回视线。


    好吧，确实可能不太一样。


    能者多劳，能者多劳。


    “那我们只能自己去吃了，”程乐遗憾道，“等整个筛选结束后，我们再请您吃一顿。”


    “行啊，”陆希这回倒是很好说话，随和地应了声，然后又话锋一转，“价格低于五位数的话，就别请我去了。”


    这宰起人来也半点都不心慈手软啊。


    一句话在所有人心口扎了一刀，简直待不下去，纷纷捂着胸口作鸟兽散。


    陆希随口两句话将一群人打发走，抻直手伸了个懒腰，又低头看一眼时间，透过反光的屏幕看到身后憧憧的灯影，掏出一枚耳机塞进耳朵，黑色外套的兜帽罩住脑袋，随着人流离开体育场，路过来时坐着的车子时，顺手从里面拿出一块银色滑板，直到街边转角才与大部队分离，慢悠悠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一场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天，如今到了半夜，甚至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黏黏腻腻贴在身上，只让人觉得不胜其烦。


    而整个人都浸润在夜色里和雨幕中的青年却没有半点因此被影响的意思，脚下的银色滑板在宽阔空荡的大路上飞驰，因为动力加得足，速度比起那些悬浮车来也差不了多少。


    大雨疯了一样兜头兜脸砸在身上，敞怀的外套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得鼓起，伴着雨声猎猎作响。


    陆希一只手轻压着兜帽边沿，才没有让帽子被吹落，遮挡掉大半冲着脸扑过来的雨水，也挡住了他微微向后偏去一点角度的脑袋。


    半隐半现在朦胧夜光下的清瘦身影七拐八拐，一路翻越高高的城墙，直冲出城邦范围，往西北的荒野山岭方向而去。


    顺着这个方向一直往前，隐匿在崇山峻岭中的某一片区域，正是华中洲特种大队驻扎的基地。


    “这几天夜闯基地的人果然是他！”


    在他身后稍远的一段距离，有几个人像是如何也甩不脱的小尾巴，自始至终跟随着前面的身影，一路追出了b区中心城。


    看清楚青年前往的方向，一个人忍不住出声，恨恨低骂了一句。


    这种愤怒跟任何新仇旧恨都没关系，纯纯是被人打脸的羞恼。


    他们那里可是特种大队啊！就算比不上公认最强的联邦总军区特种大队，那也是全联邦数一数二的存在，无论基地安全性，成员的实力，在联邦都是排在前几的。


    现在却出现这样一个人，闯他们基地像进自己家，甚至来去自如，让他们连根头发丝都抓不到。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他今晚竟然还要去，我靠，这把我们都当成什么了？？？”


    领头的童凌死死盯着前面肆意张狂的人影，眼里尽是冰冷的杀意，声音极轻，一字一句回应：“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今晚，他就该永远埋身在这条路上了。


    童凌身后，吴舟狠狠攥紧了拳，却没有减慢追赶的脚步。


    就算心里有再多想法，如今他已经跟着走上这条路了，和十年前一样，就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而其他三人因为童凌的一句话彼此面面相觑，最初发出愤慨抱怨的两个人此时也微微消减了几分怒火，一时突然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直至须臾过后，其中一人张了张口，小心翼翼说道：“虽然他不经允许擅闯军事重地，还擅闯好几处机密要地，我们就算把他送上军事法庭也不为过，但是……我们是不是，也没必要直接将他就地格杀啊？”


    虽然说按照常理，有人胆敢硬闯军事重地，他们就算一言不合直接将人杀了也不算违规，但这世上很不公平也很现实的一点就是，这个所谓的常理也是要分人的。


    对方如果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那么对方性命能被保住的唯一倚仗就是，他们需要通过这个人来揪出其幕后主使，钓更大的鱼。


    但如今这个人是陆希，这次筛选的华中洲总负责人，也是希光计划的净化者候选人之一。


    身上背着一个说是亿里挑一都不为过的名头，他对于联邦的价值不言而喻。


    如果就这么被他们杀死在这里，就算他们有所依据，并非不明不白就将人弄了，但事发之后，上头也一定会追究的，一旦追究，他们就一定会沾上大麻烦。


    到时候面对上头的讯问，只要一句“既然陆希有问题，你们为什么不先将人押解，或是往上通报由上级决定，自己就先斩后奏把人杀死”，就能把他们压得翻不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