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只要别招惹他，他就是个平易近人有时又有点恶劣，让人好气又好笑又忍不住想要亲近的普通青年。


    但招惹了他，他变着花样扒你一层皮都是轻的，而且还专爱找着人的痛脚戳。


    这样的小魔星一样的人物，她可消受不起。


    反正她只要确信他肯定不会耽误正事就行了，至于其他的人和事，都随便他爱咋样就咋样。


    所以俞惊鸿不仅自己不准备管这摊子破事，还不动声色死死拉着身边的童凌，避免她再脑子抽风横插一杠。


    她不管陆希和童凌他们到底有什么其他人不知道的恩怨，总之，她不会任由他们为了那些私人恩怨影响到正事。


    现在陆希明摆着要找齐常数的事，这事要是细究起来，是齐常数的责任，追究不到陆希头上。


    但童凌如果此时出声劝陆希顾全大局之类的，那就还得算上她的一份责任了。


    到时候陆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连带着还要给童凌没脸，那可真是闹大到没法收场了。


    童凌被俞惊鸿拽着，心里虽然因为陆希的找茬、陆希身份产生的偏见、以及他这半点儿不像个军人样的不着调给气得火气一阵一阵地往上窜，最后到底理智还存在着，忍了忍安静下来，扭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三方领头的都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剩下的人就更不可能越过他们出面救齐常数于水火之中了。


    尤其他们还跟陆希接触过两人，对这人的性子和手段有了些更深刻的认知，此刻只想回敬齐常数一句“活该”。


    你说你惹他干嘛啊。


    齐常数被所有人的冷漠无情浇了个透心凉，僵僵地将脖子转回去的时候，第一次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说起来他能混到现在这个位置，怎么着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了吧。


    结果事实当即就告诉他，世界这么大，他还是太见识短浅了。


    陆希这一款的他不就没见过。


    原本齐常数还想得好好的，这种事说白了也就是膈应人点，不算是什么大事。


    而且他又没说假话，人群里气势最强的本来就不是他，要不是有白纸黑字的通知为证，谁能信那么个年轻又柔弱无害，除了长相一无是处的青年会是整个行动的总负责人。


    所以到时候他只要诚信道个歉，这事也就揭过去了。


    结果谁曾想，这个陆希倒好，半点亏都不肯吃的，转手把全场年纪最小，谁是总负责人他都不可能是总负责人的小孩给推出来了。


    拿来反将他一军就算了，竟然还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竟像是准备将这个错误继续下去了。


    不是，这彼此连一点余地都不给留，有他这么办事的吗？有他这么不靠谱的总负责人吗？


    然而事实证明，陆希就是能给他现场表演一个，人不靠谱的时候到底有多不靠谱。


    于是一帮人在门口纠缠到最后，整支队伍真就由卡尔打头阵，在来往众人的稀奇围观下，大摇大摆地回到工作间。


    陆希把全部担子甩给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孩，毫无心理负担，坦坦荡荡地跟在他后头往前走。


    其他人：“……”


    这俩人一个敢甩摊子，一个敢接，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算了，他们高兴就好。


    大概是这两天跟陆希相处的时间久了，大家身上都莫名其妙染上了一些……随遇而安的美好品质。


    不慌，反正天塌了也有高个子顶着。


    齐常数没他们那么好心态啊，在扯着嗓门让在场所有人安静下来，给他们介绍来人的时候，虽然不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盯着，却是第一次汗都要滴下来了。


    不过他脑子转得也是快的，嘴里一边说着“我给你们介绍一下”，一边伸手指向陆希的方向，准备直接点明陆希的身份。


    结果也是不巧了，伸手的时候，齐常数下意识一起转过头，往陆希所在的方向找去。


    然后就触及到他没有多少波动，却莫名叫人心里一凉的视线。


    瞬间连骨头缝里都像是灌进了阴冷的风，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


    齐常数悚然一惊，这才惊恐的发现眼前这看似温和无害的青年，完全不像他表现出的那般好招惹。


    世上根本没有惹了他还能顺利揭过的好事。


    可现在在场的这么多人，再不像之前一样，全都是知道内情、也知道陆希身份的人，里面有一小部分是洲政府的工作人员，还有一大半，是洲政府以官方名义从民间组织和半官方势力着急而来的志愿者。


    他要是当着这些不知情的人的面还不拨乱反正，随便指一个人说是总负责人，那事情一旦闹出来，真的可能会闹大了。


    冷汗不由自主从额前渗出，滑落，齐常数的手却莫名怎么也无法指向陆希所在的方向，反而稳稳落在正好奇瞅着他的卡尔身上，声音清晰分明：“这位就是我们这次行动的总负责人，你们叫他陆组长就行。之后所有行动会由他统筹安排，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找他。”


    随后就是在场人此起彼伏的招呼欢迎声，还掺杂着断断续续的小声惊叹，大约就是“总负责人年纪这么小吗”“年少有为”之类的。


    除了少数几个跟着齐常数被调来，负责临时管理的总监神情怪异，眼神忍不住往齐常数身上瞄，欲言又止以外，其他人都不知道上头这次派来的总负责人是谁，也不知这个“陆”是哪个“陆”，自然没有半点怀疑。


    卡尔被无良组长架着临时上阵，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不过他是被选进希光计划监察组的成员之一，被称一句少年天才也不为过，此时倒也能糊弄得过来，三言两语就把场上一众人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简单说完后，他又不经意似的瞥了陆希一眼，接收到陆希让他继续的视线，有些无语，带着副“你们大人可会玩儿”的无奈神情，继续指点江山。


    先是按照之前确定好的计划，安排他们带来的这些人以最快速度接手工作，然后让其他人继续忙自己的，有什么问题就去找新任的上级负责人，最后让功成身退可以被替换下来的那几个总监交接完后提交工作记录和总结报告。


    一阵雷厉风行的安排下来，原本还吵吵嚷嚷像个菜市场的工作间，很快就只剩下了寥寥几人。


    包括指着卡尔做完介绍后就再没说过话，像是彻底傻在那的齐常数。


    卡尔终于按捺不住，忍不住问陆希：“组长你是怎么”


    只见陆希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慢悠悠踱步到齐常数跟前，在房间内几人的震惊中，两指从他衣兜里夹出一张画着让人看不懂的符号的黄色符纸。


    齐常数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身上什么时候多出这么个玩意儿的。


    卡尔眼睛一亮，凑上去要看，陆希倒也不吝啬，只是那符纸到卡尔手里没两秒钟就突然自燃，最后只剩下一片灰烬。


    “这、这东西还认主的吗？”


    卡尔不可思议睁大眼。


    陆希压了压上扬的唇角，解释道：“一次性的，就是个小玩意儿。”


    行程安排得紧张，给桑柚的时间有限，没那时间和精力做傀儡符，就只能弄点儿小把戏了。


    卡尔的热情却丝毫没有被打击到，眼巴巴地盯着陆希，恨不得跟他脸贴脸，让他看清自己眼里的真诚：“还有吗还有吗？我、我可以……吗？”


    陆希想了想：“也不是不行。”


    然后这边两个人就开始聊得要多火热有多火热，半点没有总负责人和“假”总负责人的自觉。


    那边的齐常数早在陆希从他兜里掏出那张符纸起，人就变得更傻了，此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房间内的剩下两个，没有第一时间离开的俞惊鸿和童凌，目光从那张已经变成灰的符纸上收回来，一时神情有些复杂，又带着了然。


    俞惊鸿看了看齐常数，又看了看身边愣神的童凌，抿了下唇开口：“陆组长……”


    陆希却猜到了俞惊鸿想问什么，停下跟卡尔的对话，转头看过来，微微一笑：“俞秘书长怎么还在？外面还有好多工作需要您协调呢。”


    俞惊鸿顿了顿，会意，努力将心中的疑虑暂时咽了回去。


    紧接着他又看向童凌，笑容更是灿烂：“今天只负责b区中心城本城的人，童队长应该不会连这点安保工作都做不好吧。”


    他是懂怎么捅童凌的肺管子的。


    童凌当下脸都要黑成锅底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身居高位时间长了，已经太久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如今突然碰上这么一个，多年的培养的定力遇到陆希，就像奶油一样化得一干二净。


    俞惊鸿真是服了他了，此时饶是她有天大的神通，竟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按她原本的意思，不管私底下怎么样，面上若是能粉饰太平，还是争取粉饰太平得好，毕竟正事在前，其他都可以往后稍稍，最好一切风平浪静，别起什么波折。


    所以刚才在外面，她按住了童凌，阻止她去找陆希的事。


    结果是万万没想到啊，童凌是被按住了，陆希也没当众找童凌的事，他竟是不知道怎么就盯着齐常数不放，当众把他的脸皮都给掀了。


    原本这事在内部按死，最多闹齐常数个没脸也就差不多了。


    但陆希偏不，可以说是硬按着齐常数的头把他的把柄捏在了手里，而且看他这强硬的姿态，说不定手里不止有他们这些人证，还有反应及时抓到手里的物证呢。


    证据在陆希手里，他随时都可以闹大，俞惊鸿又不知他这般盯着齐常数的理由，事到如今，也只能等事后去探探他的口风了。


    又是两个人离开，陆希这才将目光放到齐常数身上，扫过他惨白的脸色，与他对视。


    齐常数张了张口：“我……”


    陆希耸耸肩，表现得浑不在意：“放心，齐委员长，我只是单纯看不惯像你这样狗眼看人低的，想给你一个教训而已。”


    齐常数怔神片刻，露出懊悔之色，苦笑一声：“您这一个教训，可是要害苦我了。”


    陆希却笑道：“怎么会，这种事本来就是可大可小，我不在意，那后面就算各归各位，也是小事一桩而已。”


    前提是他不在意。


    若要往大了追究，齐常数要是无意的，那就是失职，协调不好工作和休息的时间，又对自己的身体没有自知之明，以至于劳累到连个人都能认错，以后谁还敢放心给他安排任务。


    要是有意的，那能追究的就多了，比如公然打压同事，齐常数也是胆子肥，不像陆希，就算针对童凌等人，也是注意着不曾给人留下话柄的。


    再比如更深一层的党同伐异之类的，总之把柄落在手里，他能编出一百个理由往上扣帽子。


    齐常数却没有意识到陆希暗戳戳的小心思，在陆希大方又无害的笑容下，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不由松了口气，又简单说了几句，在陆希的催促下匆忙离开忙自己的去了。


    然后房间里就剩下了陆希和卡尔两个。


    卡尔看看门外齐常数那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身影，又看了看老神在在地往沙发上一瘫，铁了心像是要摆烂的陆希，犹豫了下，在他身边坐下，在两人周围撑起一个隔音罩，直截了当问道：“你怀疑那个齐常数有问题？为什么？”


    陆希单手撑着头，闻言撩起眼皮，上下打量了卡尔几眼。


    临走前莫云肆倒是跟他说过，行动组里如果有谁可以放心信任，毫无隐瞒，那就只有两方人马。


    一方是出身特种大队的特战小队，比如他组里的星轨；另一方是监察组的人，比如卡尔和他组里的另外一个。


    他们能被派出来跟着执行任务，可信度是过关的，而且对于异能者协会的事，恐怕除了他们希光的身份，其他方面都知道得差不多了。


    这样想想，似乎确实没有隐瞒的必要。


    于是陆希便也直说了：“齐常数这人，作为启点委员会这么一个专门承办大型活动或赛事的组织的委员长，于情于理，跟他关系更熟悉的都应该是俞秘书长才对吧？他就算是真的狗眼看人低，想给我一个下马威，最先要找的难道不该是俞秘书长吗？”


    为什么却奔着怎么着都没有理由认识的童凌去了？


    而且还说什么因为她气势强，看着更像领头的。


    开玩笑，要真是气势强到让人无法忽视的程度，这么强的存在感，她干脆也别当什么特种大队大队长了，趁早由暗转明当个普通军区军官算了。


    卡尔想了想这里面的逻辑，皱眉：“你怀疑齐常数和童凌认识？你是因为针对童凌所以一起针对齐常数？”


    陆希看着这小屁孩一本正经审讯一般的架势，心想着不愧是被招进监察组的人，啧了一声，问了两句卡尔对异能者协会的了解，见他果然基本都清楚，便干脆将自己的怀疑和盘托出。


    到最后才总结道：“这俩人认不认识我不知道，反正我觉得齐常数不去找本应跟他更熟悉的俞秘书长，反而冲着童凌去这个行为有点不对劲，左右拿他一个把柄也不费什么事。”


    卡尔听得眼睛越睁越大，完全没想到里面竟然还有这么多事。


    “你说童凌他们可能是当初害了那位郑上校的人？可是为什么啊？而且他们现在都已经是华中洲特种大队的掌权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