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那么这战书到底是童凌的意思，还是郑元启和赵衡的意思呢？


    陆希琢磨来琢磨去，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


    说不定是两边都有这个打算呢？


    于是一边有心，另一边顺水推舟，只需要这一场比试，就能剥离掉各种各样流言给他裹上的外壳，真正切实地对他有所了解，并同时达成其他目的。


    反正他陆希又不是这帮人肚子里的蛔虫，最多只能换位思考猜到这里，姑且就这么认定好了。


    那他该怎么做呢？露多少底更合适？


    这些人善恶未知，尤其有一个敌意不知从哪来的副队长吴舟，以及底细不明的大队长童凌，贸然暴露异能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是等他大概摸个底，对所处的形势心里有数了再说。


    还是干脆上来就不跟他们客气，直接暴力镇压，让任何魑魅魍魉都不敢轻举妄动？


    陆希心里还在盘算着，就听到童凌主动让步道：“我这些战友都是进入特种大队多年，几年十几年如一日地进行训练，磨炼到现在的。你跟他们比这些，他们就算赢了也胜之不武，不如用上异能？陆组长想必应该有异能吧？”


    这话说得倒是有意思。


    探他底探得这么光明正大的。


    现在联邦的人都知道他在希光计划重启大会上露过面，还是跟那些净化者候选人站在一起，又在之后的答记者问上被奥斯汀亲口盖章，说他能被选中，自然是有成为净化者的资格的。


    如今关于这方面，世人的主流猜测大致分为三类。


    一是奥斯汀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他虽然年纪不合适，但净化源融合度高，意外拥有了成为净化者的资格。


    二是他其实早就是一个净化异能者了，所以才会顺理成章被联邦看中。


    至于他为什么会在净化源的秘密揭开之前就有了净化异能，他真正的身世背景是什么，都还是个未知数。


    不过嘛，这人眼见着身上的秘密已经那么多了，也不差这一点了，甚至这个猜测还更加契合他身上的“神秘气质”。


    而第三类，就是那个听着就荒谬的说法


    其实他本人什么也不是，没有成为净化异能者的资格，甚至可能连一个普通异能者都不是，毕竟双异能是肯定不可能的。


    他能进净化者选拔，不过是攀上了莫云肆这个无比粗的大腿，所以连希光计划都能为他这样名不副实的“废物”开后门，让他进去镀金，最后就算被淘汰，也在履历上添了极光辉的一笔。


    至于他没有成为净化异能者的资格，这谎该怎么圆，那也好办，随便编个什么理由说他的净化异能被废了没有了不就行了。


    反正净化异能的形成跟其他异能不一样，人类又不能保证自己对净化源完全了解，说不定这净化异能是能被剥夺的呢。


    甚至支持这一类说法的人里，还有不少人在猜莫云肆搞这么一出，编造谎言给陆希积累声望光环，说不定是为了帮他过了家里长辈那一关，好娶他心爱的人过门呢。


    毕竟不到三十岁的联邦中将啊，联邦的栋梁，莫家和孟家的宝贝疙瘩，对身边的任何人甚至猫狗苍蝇蚊子都不假辞色，没有半点那方面的心思，最后竟然看上了个男人。


    虽然比跨物种恋爱或者谁都不爱能强那么点吧，但还是让不少人都眼前一黑。


    尤其孟家上一辈也闹出过事，那些事因为孟怀周这个堂堂继承人的入赘根本没法被捂死，以至于连普通人都能知道一二并津津乐道两句。


    这样严峻的形势下，那莫云肆想经过家里的允许，娶一个除了外貌，从家世到本人实力样样都平庸普通的男媳妇进门，也太过艰难了些。


    孟家上一辈，至少孟怀周看上的是个女的，且莫岚本身就耀眼得让人不敢轻易置喙，甚至不需要任何家世做靠山，只凭着自己一个人，单枪匹马从社会最底层一路爬到了最高的位置。


    这样的人，称一句传奇也不为过了。


    除了孟家那群脑子缠了裹尸布的老古董，外面谁不说一句孟怀周祖坟冒青烟。


    所以啊，上一辈是孟怀周看上的人本身就靠谱，就算跟孟家抢人也不带虚的。


    而这一辈……


    莫云肆看上的人眼瞅着就是个废物美人菟丝花，半点靠不住，不就只能靠莫云肆自己想办法筹谋了吗。


    于是他就剑走偏锋，想了这么个邪门的办法，一旦事情成了，至少能糊弄住一大批人，他们在一起的阻力也会小许多。


    等到将人成功弄进门了，事情已成定局，后面就算谎言被戳穿或者有其他什么变故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


    而且这种事涉及渎职、以权谋私，一旦戳穿，莫云肆的前途就完了。


    孟家只要不想毁了这个孙子，为了保住莫云肆，不仅不能戳穿他所做的一切，还得将所有的一切都死死捂住，甚至替他们遮掩。


    到时候陆希名声得了，莫云肆也抱得美人归了，还不用担心最大的阻碍孟家跟他撕破脸。


    简直是皆大欢喜。


    这么一想，简直合理得不能再合理了。


    这个第三类猜测原本听着很荒谬的，结果传到最后，莫名其妙自圆其说了不说，还因为关联上了绯闻八卦，绯闻的另一位主人公还是全联邦都赫赫有名的莫云肆莫中将，以至于拥趸越来越多，成了气候。


    三种猜测的拥护者都不少，且无论哪一种，似乎都带着一股传奇色彩，无论往哪个方向发展，都是群众喜闻乐见并可以接受的。


    于是闹了半天，竟然没有哪一派落入下风，无论哪一方都坚信自己才是对的，还找出了各种证据来论证己方猜测的合理性。


    这事发展到最后，能闹出什么名堂来不知道，反正直接导致的一个结果就是，陆希这个处在风暴正中心的当事人因此变得更加神秘了。


    就连上头那几个部长都对这发展喜闻乐见，乐呵呵地看热闹，也不打算插手制止。


    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这是好事啊，大家的精力一共就那么多，现在他们注意力全都被这些事吸引走了，不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吵吵普通人和异能者的待遇到底平不平等，联邦到底偏心异能者还是偏心普通人了吗。


    不仅如此，他们原本就打算着为希光造势。


    现在舆论自己就自发炒起来了，他们正好省事，还省一笔钱。


    简直是不能再划算的买卖了。


    陆希知道这一切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应该佩服这些网友深不可测的脑洞，还是该佩服那几位清奇的脑回路，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也得亏脸皮还算厚，承受能力也还算过得去，不然还不得被这些坑爹的网友和坑爹的上级领导给玩儿死。


    对于童凌的试探，陆希心里飞快盘算了一圈，最后微微一笑，笑容明媚又灿烂，让人看上一眼，心情都仿佛能好上许多。


    只是说出来的话就没那么能让人心情明媚了。


    “我用异能跟他们比吗？不太好吧，那我要是赢了，才是胜之不武吧。大家都用异能屏蔽器，只比军事技能，不就挺好的。”


    陆希这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说他确实如第二类传言那样，早就拥有净化异能，甚至还实力不俗，非要拿出来比就是欺负人。


    还是第一或第三种可能，他什么异能都没有，或是刚融合净化源，是个初初成为异能者的小菜鸡，只会拖后腿，根本拿不出手，还不如干脆屏蔽异能的影响，说不定还能有些赢面？


    陆希眼下这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是个低调内敛、不轻易出风头的大佬，让人下意识往前者的猜测靠去。


    但也正是因为他露出的这副姿态，反而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虚张声势，眼下不过是强撑着脸面，实则内里空虚的很。


    虚虚实实这一套也是让他给玩儿明白了。


    分明是童凌先提出来的提议，如今反而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细细打量陆希几眼，又微偏移视线，征询郑元启和赵衡的意见。


    赵衡思量了一下，开口道：“既然陆组长这么有自信，一切如你所说也可以。不过你确定要用异能屏蔽器吗？那东西用了以后，可不只是不能使用异能而已，身体素质也会被压制到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你确定你……”


    能行？


    陆希睁圆眼睛，神情讶异：“赵军长手底下的兵日常训练的时候，都不用异能屏蔽器的吗？原来只有我们联邦总军区和总军区特种大队会这么训练吗？我还以为所有军区都这样呢。”


    赵衡：“……”


    赵衡被噎得脸都黑了。


    这话是几个意思？


    还要捎带上联邦总军区，意思是他的带兵方法比不上老莫那家伙吗？！


    赵衡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当、然、用。只是有一点不知你清不清楚，如今很多人因为从小甚至刚出生就觉醒了异能，从小就依赖于异能的存在，就算训练都不会彻底脱离，最多就是训练期间主动不使用异能而已。”


    “这种情况下，想让他们减小甚至摆脱对异能的依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多少人戴上异能屏蔽器后直接就成了软脚虾，比普通人都不如。”


    “所以我们军方就算有心想用这一招来磨砺他们，也不是所有人都适用的。一个不好，前后巨大的反差甚至能把整个人的自身平衡都给毁了，所以能这样练的也只有少数人而已。”


    甚至这样训练的效果还未必全都好。


    陆希闻言倒是忍不住惊讶了一下，没想到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种寻常的训练方法而已，用到其他人身上竟然有这么多说法，甚至想推行都这么艰难。


    不过仔细想想，他倒也能理解军方的无奈。


    如今的联邦，因为有异能者协会的存在，那些觉醒了异能的家庭，大多都是听异能者协会的方法培养异能者的。


    毕竟在他们眼里，异能者协会是官方组织，专门负责管理异能者的，跟随他们的脚步那不是很正常。


    但异能者协会和受它管理的那些异能者学院的理念，陆希当初听说的时候就觉得和自己不是一路的。


    如今接触了唐劲，知道了更多，他也算是回过味来了。


    好嘛，合着在人家的眼里，只有异能者才算得上是人，理应享受优渥的待遇，以及上天赐予他们的一切。


    将异能完全剥离然后训练，在他们眼里，就像分明拥有双手的人，却要禁锢住自己的双手，把自己变成一个不健全的人然后训练一样，实在是多此一举。


    有异能者协会的带头，再加上这世间的大多数人很难吃得下这样的苦，自然都不会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也就只有军区这样惯来磨炼人的地方才会这么搞。


    但等人们到了入伍的年纪，整个人早就基本定型了，军方就算有心想改，也很艰难，还容易引起底下人的反弹，甚至投诉他们没事找事，虐待士兵。


    这样一来，军方自然就不能随随便便推广这个训练方式了，只能放宽条件，自愿为主，不强求。


    也就是总军区特种大队那样的选拔，汇聚得都是从全联邦而来的精英，才能由着莫云肆那么肆无忌惮地折腾，还只是一个选拔期，就拿这一招来折磨学员。


    不过……


    陆希摸了摸下巴，那么大个军区呢，那些水平一般的兵不能这么搞，甚至精英都有可能要靠自愿主动，但特种大队的总不至于这么孬吧。


    心里这么想着，他便也这么问了：“那童队长的这些队员们，在这个少数人的范围里不？”


    童凌：“……在的。”


    “那不就得了，”陆希一拍手，“我还当你们不行，还怕万一这么比，我会胜之不武呢。”


    众人：“……”


    我们明明是怕你当场丢个大脸，到时候不好收场好吗。


    不过赵衡都将话说得这么明白了，陆希还坚持这样比，那就说明，他应该是正儿八经接受过类似的训练的。


    或者干脆就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所以屏不屏蔽异能都对他没有半点影响。


    试探得到的结果越来越多，几人心里反复衡量陆希的底细，赵衡冲童凌摆摆手：“去吧。陆组长士气这么足，我们也不能落下风才是。”


    童凌微微颔首，看向陆希：“人选你来挑？”


    陆希挑了下眉，指了指自己：“我吗？”


    那他可就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