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见陆希的意思是暂时到此为止，便顺着他的话想其中深意。


    很快便也明白过来。


    这桩事, 如果只看明面上, 牵扯到的是进化药剂，与唐劲及其身后的异能者协会有关。


    既然如此, 那他们继续深入追查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毕竟背后作乱的人已经明了了, 探究他们的目的之类的也没多大的必要。


    至于要不要追究……他们不是已经向唐劲他们举起铡刀了吗？


    这件事归咎到唐劲身上的话，最多也就是给他们再扣上一个罪名，唐劲现在在他们眼里就属于虱子多了不怕痒, 早就有那么多罪名了，也不差这一个。


    而想利用这件事给他们定罪也不现实, 毕竟他们虽然通过调查基本能确定这些注射了进化药剂的人的嫌疑, 但很难拿这些上公堂指证, 届时辩护律师头一个要驳回的点就是他们有什么证据证明这帮人是被控制了？


    再说就算这一环能成功扣上, 那进化药剂、注射进化药剂的人，和唐劲等人的联系呢？


    兜兜转转又绕回到他们眼下在解决的事上了。


    而如果还要看暗地里的关联的话, 无论是陆希，还是莫云肆，还是蒋寒岁他们，都将指使人做出这桩事的真正幕后者落在了异种那边。


    实不相瞒，科林刚听说的时候直接被骇了一跳，但细想过后，又觉得他们的推测并非没有道理。


    或者说，在他和蜂巢其他人讨论过后，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推测应该是最靠谱的一个了。


    毕竟他们当初也听说了……唐劲那些人私下跟异种做交易的事。


    进化药剂的原材料既然出自异种，那么以领主们的狡诈奸滑，真的会有那么好心，老老实实地跟人类做交易吗？


    唐劲那边都能一边跟领主们做交易，一边背着它们搞什么人体实验，领主那边未必不会做出差不多的行为，一边跟唐劲做交易，一边借着那个像是能控制人的诡异能量，往人类这边安插棋子。


    还都是些地位不俗，身家背景显赫的棋子。


    但说一千道一万，这些都只是他们的猜测而已。


    按理说，他们接手调查这桩事，既然查到现在有了最终怀疑对象，就应该去深入调查，去求证。


    但怎么查呢？


    异种那边的事……


    哪怕他们是专门搞情报的，在如何调查一些事情上或许有点心得，但让他们去查异种，那多少有点难为人了。


    人类和异种之间虽然称得上是战争，但跟古代那种两国交战，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


    那就是人类和异种，压根就不算一个物种了。


    他们调查异能者协会，还可以搞搞卧底的招数，虽然他们这个老大的卧底嚣张的，实在不太像是个正常的卧底。


    但他们调查异种，总不能也搞这一套吧？


    听着多少有点离奇了。


    再说了，人类要打异种，不像古代的两国交战一样，有降兵不杀、收复敌国百姓之类的说法，他们毫无疑问，就是奔着让异种这个种群在世界上彻底消失而去的。


    既然如此，那网上这件事究竟是不是异种在背后指使，重要吗？


    反正不管是不是，异种都非死不可的。


    它们又不像是异能者协会，军部想对付，还非得给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才行。


    科林想通了这一切，但还是难免有些犹豫：“真的不用往异种那边调查确认一下吗？也不是说非得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才能动它们，只是万一不是它们干的呢？那我们也好接着查其他可疑对象。”


    蒋寒岁见科林很快就想通，微不可查地弯了弯唇角。


    科林跟陆希相处的时间到底没有他们五个在一起的时间长，不过能这么快猜透陆希的心思，也是难得了。


    重点是他不会第一时间质疑陆希各种天马行空，看似不合理的想法，而是先顺着他的思路想，实在觉得没道理了，才提出质疑或建议。


    就这样的，也难怪会被他们这个专业当甩手掌柜的队长看上，一天到晚抓壮丁，恨不得把所有事都丢给他去干。


    蒋寒岁应道：“你也知道，你说的那种可能性很小。不是没有可能有其他人知道进化药剂的事，并利用此事达成自己的目的，但这首先需要搞到那原材料，也就是除了唐劲这波人，还有别人跟异种勾结。”


    科林心里隐约存着的忧虑正是来源于此。


    联邦这么多人，他们怎么能保证只有唐劲这一波人会干出跟异种勾结这么丧心病狂的事呢？


    陆希轻笑了声，亲手给科林倒了杯水：“放心吧，这件事，一来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处理异能者协会，以及希光计划，即便幕后主使另有其人，在对方没跳出来之前，我们没必要急着出手，毕竟网上的矛盾虽然尖锐，但还没到进一步恶化的地步。”


    也正是这个原因，阿米拉等人当初虽然关注过，却没也没太放在心上，只是走正常的处理程序。


    若换做是以前的陆希，看到上面的人这么不作为，准保会被气死。


    例如他曾因为联邦四百年都没奈何了异种，因为联邦任由黑暗横生，有权有势的人欺辱底层百姓、拐卖妇幼的组织层出不穷，而感到可笑，愤怒。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或许是因为那场灾难而生出的怨怼渐渐消弭，或许是接触这一世上层的人事多了，他的心态慢慢开始变得更加平和，也不会再一味地只用尖锐的目光审视这个世界了。


    他知道，世上有像是当初害死希光的那些罪魁祸首一样的人，那些人私欲大于一切，为了满足私心可以不顾一切。


    但同时，他必须要承认，世上不止有那样的人。


    也有人或许有私心，但还有其他事同样重要，譬如联邦的安稳，人类的未来。


    更有人看重大义远超过私欲，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一直都知道，旭北和南宿对人类的全盘否定很没道理，只是从前的自己虽是这样认定，但在面对联邦官方的时候，或许也多少受到这种理念的影响了。


    虽不至于那么极端，但也选择了逃避，明哲保身。


    如今才算是彻底看开。


    很多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一些痼疾也不是轻易就能动摇，陆希不知道前任的那些领导者如何，至少如今的这几个，有时也有他们的身不由己。


    他们协力维持整个联邦的正常运转，数十亿人的安稳都在他们的一念之间，他们必须着眼全局，不能只将注意力落在小小的一个点上，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只关注一个点。


    就像网上闹出的这些纷争，在普通人眼里或许很严重，每天都因为这些事吵得乌烟瘴气。


    但在上头眼里，只要事情还没有进一步恶化，他们正常地稳住舆论，避免局势失控，暂时就足够了。


    再例如权贵欺辱普通人的事，他们会不知道吗？他们真的就看得惯吗？


    他们未必看得惯，只是他们深知一个道理，末世一日不结束，异种和污染一日不消除，联邦就需要这些人，他们就动不得这些人。


    一旦动了，要么换上一批新贵，老实不久便故态复萌，要么引起抗议反扑，天下大乱。


    于是在联邦的安稳面前，他们最后选择了牺牲少数人，只适时约束警告，隔段时间收拾几个，杀鸡儆猴，让这些权贵不要太过火，同时尽力推行一些政策，让底层人尽可能过得更好一些。


    包括莫云肆对这样的现象也是心知肚明，无法两全，便只能暂时保持沉默，只能将全部的精力优先投入解决异种和污染之上，任由这样微妙的平衡状态暂时存在。


    而莫云肆和其他人的不同，大概就是他没有因为被迫沉默就彻底视而不见，而是尽力能救一个是一个，不长眼撞到他眼前的纨绔，他也会毫不留情地收拾了。


    哪怕他做的只是杯水车薪。


    陆希曾经因为联邦平和表面之下的波涛汹涌而感到愤懑，因为联邦的最底层民众甚至连口像样的饭都吃不下，需要营养液来维持生命而满心郁气。


    但他如今想想，就算从五洲共治的时间算起，联邦制度存活至今也有四百年了。


    一代又一代领导者，在外有异种和污染还虎视眈眈的情况下，支撑着数十亿的人走过四百年时间，至今还能维持表面的和平，甚至除了一部分害群之马，还有不少在尽心维护这来之不易的和平，为此大约也付出了不少心血。


    他想，若是换他坐在这个位置，也未必能做到更好了。


    当然，可以理解上位者的辛劳，也不代表底层人的牺牲就是理所当然。


    但底层人的牺牲不该被他或者其他人利用，来全盘否定上位者的一切付出，而应该化作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提醒着他们，天下尚未完全太平，他们肩负着重担，没有懈怠或逃避的理由。


    而他，既然有济世的能力，也确实理所应当参与进来。


    不止是一个希光计划，也不止局限于一个蜂巢。


    还有莫云肆承诺他的，那个更高的位子和更多的权力。


    能向贪官污吏扬起屠刀，能真正沉下心做实事，哪怕天下不平事永远无法扫荡干净，至少他在一步步向前走，便也不必空有一腔愤懑却无所作为，抑或只是拯救一两个人杯水车薪了。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困得要死，睡十二个小时都睡不够的感觉


    等我睡够了再给你们加更


    第267章  267未雨绸缪[vip]


    陆希思绪一时有些飘忽, 种种慨叹在脑海中闪过，铺就一条未来的路。


    不过很快他又回过神来，给自己也倒了杯水, 三两口喝进肚子, 用那股冰凉让自己长时间有些发胀昏头的脑子清醒清醒。


    未来再如何，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想这么多也改变不了现状，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先把异能者协会和希光计划这最要紧的两件事给处理好。


    再然后，才能有机会考虑肃清天下, 让人类真正回归安定生活的事。


    甩掉心底的杂念，他视线重新聚焦在科林身上。


    科林也察觉到陆希一瞬间的晃神, 不过并没有急着催促，只耐心等着他的下文。


    陆希继续说道：“就像阿岁说的, 这件事除了唐劲和异种, 是别人所为的可能性很小。就和这件事不该是唐劲所为的原因一样，就算他们有渠道得知进化药剂的事, 但引起异能者和普通人的纷争，惹得天下大乱, 能对谁有好处？”


    这一点上，科林却和陆希、莫云肆他们有不同的看法。


    他微皱着眉，想了想回答：“我记得……不是说有些世家权贵在对待异种的态度上很是消极, 或许是因为不想让自己彻底失去利用价值，或者别的原因, 似乎并不想末世结束吗？”


    陆希轻“唔”一声：“的确, 他们也有勾结异种挑起纷争的能力, 只是他们没必要。末世结不结束和联邦解不解体是两码事, 虽然就算联邦解体、天下大乱，你说的那些人也不会害怕, 但他们未必愿意过那种生活。”


    有外敌虎视眈眈的情况下，己方先搞分裂，那些人做不出来这种蠢事。


    站得越高就越应该知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争权夺利、党派之间互相攻讦也就罢了，那到底只是小范围的小打小闹。


    而分裂整个联邦政权，那卷进来的可是全联邦的人，他们还干不出来这种事。


    能干出这种事的，出了唐劲一个已经够了。


    再说唐劲本身的情况就算特殊的。


    异能者协会那边历任会长的选择基本能由上届会长决定，而唐劲也好、伊甸小队的那些人也罢，都是由在任的会长收养的孤儿，教养成人，然后将会长的位置传下去。


    不仅如此，陆希在开始针对异能者协会进行调查的时候还发现，这些会长一生都不结婚孕育子嗣的，收养的孤儿就算是他们的后代。


    陆希不应该妄加揣测的，只是他看异能者协会这培养会长的模式，选出的每任会长都无牵无挂，只为异能者协会而活，实在无法从中看出什么人情味来。


    不是说收养关系之间就不会产生亲情了，只是异能者协会在收养后代这一环，用的是从一群小孩中选出天赋最好的，然后一遍遍筛选，直到最后选出最优秀的人以及小队。


    就这，能是奔着培养亲情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