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在场基本都是自己人, 陆希说话是也没什么顾忌。


    莫云肆脑中闪过什么，不动声色问：“怎么说？”


    陆希却没有明说，只问莫云肆：“你说, 单看幕后人挑起普通人和异能者之间的争端这件事, 幕后人做出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我们没发现端倪，任由网上的矛盾发酵蔓延下去，最后的受益者会是谁？”


    众人听了陆希的疑问，都陷入思索。


    陆希也不打扰, 只默默等着他们的答案。


    如今他也不想直接将自己的推测公之于众，影响他们的思路。


    如果他们有新的更合理的猜测对象能说服他, 那就更好不过了。


    不然他实在很难相信，在背后搅风搅雨, 让那么多人彼此斗得像乌眼鸡一般的真凶, 会是那些被关在陷落区里的异种。


    这……也太荒谬了。


    然而结果并没有如陆希所愿。


    很快，莫云肆最先反应过来, 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难看。


    他目光落在陆希身上，此时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刚才的反应那么激烈, 脸色惨白惨白，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样。


    陆希见他如此，闭了闭眼, 微抿住唇，轻声：“你也是这么想的？”


    莫云肆安抚性地握了握他的手：“别急, 或许还有别的可能呢。”


    话是这么说, 但陆希分明感觉到莫云肆握住他的那只手失了几分惯常的沉稳力道, 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 心态明显没有往日的平静。


    他不由叹气。


    这还说啥，到这个地步, 自欺欺人也没什么意思了。


    两人的对话听着有些云里雾里，林夏还不明所以，看向两位老大：“你们这是打什么哑谜呢？”


    陆希说话都有些没精打采，提醒道：“异能者和普通人双方闹这么难看，如果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这世界上除了这两方还剩谁？谁会是得好处最多的那个？”


    林夏抓了抓头发：“那些……世家权贵公子哥大小姐？不是说这世上绝大多数矛盾归根究底都是阶级矛盾吗。”


    曲洛书无奈否认：“不是这回事，以目前的形势来看，这个矛盾还不足以发展到阶级矛盾，最重要的是据我了解，那些世家并没有从这场风波中得到什么利益。”


    所以在他们眼里，这场风波的发展演变要多无厘头有多无厘头，因为细数下来，竟然没有哪个群体能真正从中获益，像是一场毫无意义的内耗。


    唯一算得上是正反馈的，大概就是因为双方的攀比互卷，有一部分人因此发愤图强，让联邦收获了一些人才。


    但这件事，联邦政府绝对不会是那个幕后推手，这么做对他们而言，实在是弊大于利。


    想收获人才，联邦大赛就是一个很好的途径，他们犯不着做这种不利于联邦统治、人类社会稳定的事。


    这不是吃饱了撑的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林夏正嘀嘀咕咕“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还能有谁”，蒋寒岁的脸色却变了，豁然抬头时，黑瞳中的螺旋纹路像是活过来一般，动荡旋转，彰显着主人的不平静。


    “人类这边没有赢家，那获利的……不就是异种吗？”


    其他人闻言悚然一惊。


    陆希没骨头似得倒在莫云肆身上，颇有些认命的意味：“你也这么想是不是，那基本没跑了。”


    短暂的死寂惊怔过后，房间内倏然炸开了锅。


    “我去你还真别说，越想越合理是怎么回事。”


    “这帮狗崽子疯了吧，都被关在陷落区里了还不消停，它们这是想上天啊。”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挑拨人类内斗，他们坐收渔翁之利？这些家伙真够狡诈无耻的，一个个成精了吧。”


    “……”


    一众愤愤不平的议论声中，唯有裴江还在状况之外。


    是她年纪太大了吗？她怎么就跟不上这些小年轻的思路了。


    不是，她也没大他们多少岁吧？


    怎么就突然跳到异种上去了？


    “等会儿等会儿，”裴江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一下众人的慷慨激昂，皱着眉问，“你们为什么会认定是异种干的？”


    “普通人和异能者两败俱伤，人类这边没有真正的赢家，闹到最后甚至可能会让人类元气大伤。人类的凝聚力战斗力弱下去，对异种来说的确是好事，逻辑上看似乎也没什么问题，但是……”


    但这事根本就不是用这个逻辑看的啊。


    裴江实在无法理解这些人跳脱的脑回路：“先不说异种都被关在陷落区里根本没办法联络到外界，就算它们能，但我们调查的结果，不是跟那些注射过进化药剂的人有关系吗？这怎么跟异种联系上的？”


    “再说异种再怎么样，也已经跟人类是两个物种了，那些领主智商再高再狡诈，人类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跟领主们勾结来害人类呢？那不是与虎谋皮吗？”


    一番话并没有打消希光和血刃的怀疑，反而让他们脸色更难看了。


    是啊，这世界上怎么就会有这样的人，跟人类的敌人勾结，残害自己的同胞呢？


    不，他们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们就是纯畜生啊。


    陆希下颌绷得紧紧的，控制不住冷笑一声，轻声开口：“裴小姐，我知道你觉得我们这个推测很离奇，但……你要不要想想，如果没有一定的根据，我们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猜测呢？”


    裴江蓦地睁大眼。


    她不自觉开口，声音却涩的厉害：“什、什么根据？”


    陆希眼帘垂着，长长的睫毛在脸上落下一小片阴影，让人无法窥探他眼中藏匿的神情。


    “有句话你说得对，进化药剂没那么简单，不是文森特一个小小分会长能捣腾出来的。”


    “但同样也不是唐劲弄得出来的。”


    “你知道他们制作进化药剂的原材料是从哪来的吗？”


    裴江答不上来。


    她专门找可信之人研究过进化药剂这东西，但对方根本查不出其中的古怪。


    如今听陆希这样问，不知为何，裴江心里忽然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果然，紧接着就听他一字一顿道：“这是他们从领主手里拿的。”


    “你不相信会有人跟异种勾结，残害自己的同类。但事实就是，有些事不是你不相信就不会发生的。”


    那些猪狗不如的事由他们做起来，甚至没有半点愧疚之心。


    甚至还一副大义凛然、舍生取义的模样。


    陆希只要想想那些人的嘴脸，就忍不住想一巴掌把他们糊墙上。


    “这怎么可能？！”


    陆希轻扯了扯唇角：“亲眼所见，怎么不可能。”


    其中的嘲讽意味太过浓烈，刺得裴江彻底哑然失语。


    那一瞬间，裴江只觉得自己的语言系统和思考功能都报废了。


    她活了三十多年，自认经历过大风大浪，各种奇葩的人和事都见过不少了。


    然而这一刻她发现，自己的见识还是太浅薄了些。


    今天发生的一切，经历目睹的一切，都让裴江觉得自己的三观像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整个人都在这短短的一天之内被洗涤并重塑，整个世界也在这短短的一天之内变成了她看不懂的模样。


    怎么会这样呢？


    虽然她也见识过不少人类的黑暗面，就像那些纨绔公子哥，畜生点的搞什么围猎，把一群普通人圈起来当猎物一样屠杀，但至少他们还不算完全丧失人性，面对同阶级的人，收拾一番，还能勉强当个人。


    甚至就连他们，面对异种那也是深恶痛绝，知道人和异种不可能共存的道理。


    还有那些主张跟异种共存的党派，平时在大会上叨逼叨，说什么异种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消灭干净的，反正现在净化屏障还牢牢封锁着陷落区，反正他们短时间内也找不到解决污染源的办法。


    所以与其消耗大量的资源对付异种，不如把全部精力投入到科技发展、人类的未来上。


    哪怕是这些共存派，也不是真的就主张跟异种共分天下。


    准确得说他们的主见是，优先倾全力发展自身，等到自身实力足够强大的那一天，说不定污染源的问题自然而然就迎刃而解了，末世自然就不复存在了。


    哪怕平日里再如何面目可憎的人，也没有真的将异种视为可交易可共生的对象。


    所以唐劲这些人……他们是疯了吗？？？


    异种可是吃人的！是跟人类不共戴天的敌人！


    他们跟异种勾结，对得起那些被残忍得吞吃入腹的同胞吗？对得起出生入死，为了守护人类战死沙场的战士吗？


    裴江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跌坐回位子上，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声音嘶哑艰涩：“让我想想……你们让我想想……”


    陆希定定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他重新看向其他人，继续说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在那个实验基地，我曾经受到那个陨石碎片的影响，丧失控制自己的能力。”


    而经过memory的研究，曾经藏在他身体内的那粒“种子”，和进化药剂的成分，几乎一模一样。


    曲洛书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那些注射过进化药剂的人，或许跟你当初的情况一样，会受到那股能量的控制，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做出超出自己掌控的事来？”


    陆希点点头：“我是有这个猜测，洛书姐你觉得呢，这样可行吗？”


    曲洛书仔细想了想，点点头：“以进化药剂为媒介，控制目标人物的行动，是有可能的。如果对方愿意，甚至可以将这一切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让那些注射过进化药剂的人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被控制过。”


    要做到这些其实并不容易，哪怕是唐劲，也很难不着痕迹地完成这一切。


    不然他早就可以悄无声息地控制奥斯汀等人，给自己谋取利益了。


    但曲洛书一想到那次在实验基地里，不过是陨石碎片上缠绕的那一点能量，就能在瞬间影响到陆希，让他失去控制自我的意识。


    尤其越是了解陆希，越是知晓他的能力，她便越是不受控制地对那股能量生出极深的忌惮。


    所以这样想来，唐劲做不到的，那股能量未必做不到。


    乔初苓听懂了曲洛书的言下之意，不由绷紧了面皮：“那东西比唐劲那老东西还厉害？”


    曲洛书深吸一口气，拍拍乔初苓的脑袋以示安抚：“也不必太过紧张，对方可以轻易做到这一切，更大的可能是有媒介存在，例如小希身体里的那粒‘种子’，以及那些人注射进体内的进化药剂。如果没有这些，对方也未必会有那么强大的控制能力。”


    众人闻言稍松了口气。


    说的也是，哪怕强如陆希莫云肆，也没强到完全逆天的程度，也是有一定限制的。


    所以他们没必要那么杞人忧天。


    蒋寒星想了想，问道：“那这么说来，这些人干的这些事，其实是受异种控制的，唐劲并不知道咯？”


    “照这个思路推测，应该是的，”陆希点点头，“不然我无法解释，如果这一切是唐劲所为，他挑起普通人对异能者的敌意，对他们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