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肖擎这样说, 实在让他们有些惭愧。


    当初若不是陆希想方设法把他们拉进了特种大队的选拔, 及时止损, 他们拿朴善贤祭了刀, 日后还不知道会那一次底线的退让变成什么样。


    幸好，他们有一个自始至终坚持自我的好队长。


    是他们之幸。


    肖擎顿了顿, 视线一一从面前端坐着的几人身上扫过，重新起身，沉声说道：“当初是联邦对不起你们，如今你们却愿意摒弃前嫌，重新回到这个伤透了你们的心的地方，为了给天下人类争夺一个永久的安定，我该代表联邦给你们说一声‘对不起’，也代表人类给你们说一声‘谢谢’。”


    垂在身侧的手臂抬起，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笔直有力，而郑重。


    上司对他们敬礼，竟让几人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陆希想站起来，却被莫云肆抬手按住，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这是你们应得的。”


    随即，他也起身，双腿并拢，郑重其事地向面前坐着的五个青年端端正正敬了个军礼。


    时间在这一刻像是静止一般。


    陆希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们……”


    声音戛然而止，陆希紧抿住唇。


    虽然他们能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就代表着他们已经能放下过去，不再固执地揪着那段过往不放，但……


    他不得不承认，能得到这样一场郑重的道歉与感谢，哪怕到来的时间或许有些迟，哪怕肖擎和莫云肆，甚至如今的联邦本身无错，不必为了过去的那些人向他们道歉。


    他还是觉得很开心。


    因为他们的和解和付出未被当做是理所当然，他们有很认真地向他们致以诚挚的歉意，并心怀感激。


    那他们做得这一切，便也算是值得了。


    陆希和其他几人对视一眼，回过头来，异口同声道：“我们接受了。”


    接受你们的歉意，也不会辜负你们的感激。


    两人慢慢收回手。


    肖擎沉吟片刻，说道：“如果你们有心想要参加希光计划的话，再加上牵涉到跟异能者协会的合作，那几天后的大会，你们也出席参加一下吧。”


    陆希一愣，敏锐地从这一道看似平平无奇的指令中感觉到了什么。


    “我们也要去？以什么身份去？”


    无论什么身份，哪怕他们现在已经成为特种大队的一员，应该还不够格去参加这种级别的联邦决策大会吧？


    莫云肆则看了眼肖擎，在他眼里看到肯定的神色后，沉思一瞬，也微微点了点头。


    他对陆希说：“你们可以就以特种大队队员的身份出席。”


    陆希不可思议地看向他：“可是我们的资历怎么看都不够格吧。”


    除非他们准备拉着整个特种大队过去一起参加，才不会显得他们的出现格格不入。


    但特种大队那么一箩筐的人呢，联邦总议院的那个大堂都不知道装不装得下。


    清清楚楚看到陆希眼底的质疑，莫云肆哭笑不得地戳了下他的额头，说道：“把所有人都拉过去肯定不现实，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特种大队要去砸场子呢。不过通融一下，只带少数人还是可以的。”


    陆希有些不解。


    莫云肆解释道：“就带有资格在特种基地额外开辟地盘的十几支特战小队去，也幸好你们当初选拔的时候争气，以这个名义过去，不会太显得扎眼。”


    肖擎在旁补充了一句：“还有一点，你们当年也参加过希光计划，应该知道大概章程，到时候计划的行动组里不会只有净化者小队，还要有护卫队。不出意外的话，护卫队多半就会在特种大队里挑选了。”


    而特种大队里最优秀的，自然就是能在其中开辟自己的小基地，拥有最多的训练资源和自己的后勤部的几支特战小队了。


    所以细论起来，他们这些人几乎是板上钉钉会以护卫队的身份进入行动组，参加希光计划的人，让他们提前参加一下决策大会也算是合情合理。


    陆希恍悟。


    是哦，差点儿忘了，他们可是一进特种大队，就给自己争取到地盘了，就算资历上欠缺了些，但也算不上默默无闻的小虾米了。


    果然啊，但凡努力过的，就没有白费的，这不，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只是……


    陆希眼神在肖擎和莫云肆两人身上徘徊，又起了更新一层疑惑：“你们原本应该没打算让我们这几支特战小队去参加决策大会吧？临时有这个安排……是为了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我们去参加？”


    虽然他刚进特种大队没多久，对这个地方还算不上十分了解，但他清楚希光计划。


    就像净化者小队要参加选拔，护卫队的组成也是要选拔的。


    是选拔不是内定，所以就算他们特种大队靠前的那几支特战小队几乎是板上钉钉能争取到这个名额，那也是几乎不是肯定。


    所以事情都还没尘埃落定，他们就大摇大摆打着这个旗号让他们去参加大会，这怎么看都不符合他们的作风啊。


    沉思片刻，陆希微微眯了下眸子：“你们是准备，决策大会的当天就先公开一部分候选净化者名单，好让他们尽早名正言顺地投入训练？”


    他这当初就是为了威胁亚当随口胡诌的，合着他们竟然还真的是这么打算的啊？


    肖擎不由嘶了一声，没有反对，而是看了眼莫云肆，眼中意味不言而喻。


    你这媳妇，够敏锐的啊。


    莫云肆表现得理所当然，回他一个眼神。


    废话。


    他本来就没指望能瞒过陆希。


    肖擎颇感牙疼地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陆希，承认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接着他说道：“这件事目前只有联邦五个部的部长知道，然后就是特种大队的我们俩知道，我们的打算是先斩后奏，所以其他人……全都蒙在鼓里。”


    希光的几人齐齐一惊。


    合着这么大的事，竟然就这么几个知情人吗？


    肖擎缓缓道来：“有一点你们应该不知道，如今联邦整个政权体系下的各个岗位，别的或许各怀心思，甚至还有唐劲那样的叛逆，但能爬上最高位置的，例如执政官兼政治部部长，例如联邦总军长兼军部部长，还有一个特殊的位置，也就是我现在的这个位置，我们六个对于联邦，一定是绝对的忠诚。”


    为什么这么肯定他没有明说，因为不能说，因为想坐上这六个位置，绝非明面上的选举那么简单，暗中的考察更加严苛。


    这六个位置，能坐到上面的每一任，手里都掌握着一枚私印，这六枚私印合在一起，能指挥终生隐在暗处的一个人数不多但不容小觑的监察部门。


    这个监察部门只听从合在一起的六枚私印发布的命令，能进入其中的人，或许实力不是最高的，但一定是隐匿探查的功夫最强的。


    他们没有别的任务，唯一要做的只有一点，就是在现任六名最高指挥者的安排下，把将要接任的下一任查个底朝天。


    他们会在对方还担任着各洲最高领袖的时候就开始着手调查，也不考察别的，就考察一点，就是对联邦的忠心，以及对异种和污染的态度。


    如果考察合格，他们便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全联邦的五部部长或特种大队大队长。


    如果不合格，他们便会因各种各样的原因，被悄无声息地卸任当下的位置，换别人上任。


    等他们通过考察，坐上联邦最高的位置后，才会得到这枚私印，接管这个隐秘的监察部门，可以选择把之前对自己的调查结果彻底删除或保留，然后直到下一任换届，再开始下一轮的暗中调查。


    就这样周而复始，从联邦动荡结束后到现在，一直持续了四百年，和轮任制的寿命一样长。


    在这种严苛制度下选拔出来的六个联邦最高领导者，或许有各种各样的缺点，但唯有一点毋庸置疑。


    那就是他们对联邦绝对忠诚，且他们对于彻底摧毁异种和污染的心绝对强烈，哪怕他们最亲最爱的人，都无法动摇这一点。


    这也是为什么四百年过去，或许因为联邦里各个势力的盘根错节，导致形势极为复杂，或许因为各个势力都怀着自己的小心思，导致联邦内竟然能出现“和异种共存”的荒谬声音。


    但唯有一点，四百年来，想方设法彻底清剿异种和污染的决策从未被动摇过。


    正是因为这种监察制度选拔出来的联邦六个最高领导者的功劳。


    他们六个，就是最坚定的“清剿党”的支持者。


    所以这四百年的时间，哪怕迫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让他们不得不迂回行事，但各种有利于联邦发展、以及有利于消灭异种和污染的政策依旧在发布。


    哪怕进展缓慢，也一直在继续，不曾停止。


    陆希敏锐地察觉到肖擎话语中的隐瞒，他不由看了莫云肆一眼，却见对方也像是一无所知的模样，微皱了下眉。


    只是肖擎的话还在继续，他便暂时将这疑虑搁置在一边，接着认真听下去。


    肖擎接着道：“从净化源的相关消息现世的那一刻，我们六个因为绝对忠于联邦，不会在这个对联邦而言至关重要的希光计划上做什么手脚。但我们没有动作，不代表别人不会有。所以我们早就猜到那些势力或许会按捺不住。”


    “果不其然，哪怕是平日里看着特别安分的一些势力，都忍不住私底下开始行动了。”


    “他们虽然是在暗地里行动，但这么多人一起出动，这段时间里也找到了好几个有资格做净化者的人。”


    陆希不由有些惊讶。


    蜂巢作为一个在正事上还算靠谱的情报组织，会监控这些人的行动不奇怪。


    联邦的政权体系由各个大大小小或官方或民间的势力组成，他们得到净化源的消息，会私底下行动，并监控其他势力的行动，防着他们抢占先机也不奇怪。


    奇怪的是肖擎这几句话透露出来的感觉。


    按理说能爬到他们这个位置的，身后多多少少也依靠着势力，像莫岚那样没有任何背景，完全凭着一己之力，纯靠数不清的军功爬上来的人还是在少数。


    但即便是莫岚这样的少数，因为和孟家的孩子结了婚，如今身后也不是没有半点势力倚仗，孤军奋战。


    所以站在陆希的角度，他们这六个人就算坐到了联邦的最高位置，和其他人其他势力应该也不会有太大区别，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他们手中的权力更大，已经抵达了联邦的金字塔顶端。


    但从肖擎提起他们六个对联邦绝对忠诚起，再到后来说起各大势力都在私底下寻找跟净化源有高融合度的人，给他的感觉就像是，这六人是独立于联邦整个政权体系之外的一样。


    因为他们跟其他人和势力割裂开来，所以他们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染指希光计划，试图培养属于自己阵营的净化者，为自己谋取利益。


    这样做不能说有错，毕竟一个池子里不可能都是淤泥，总会有出淤泥而不染的。


    但恰恰好他们六个联邦的最高领导者都是一样的反应，而且格外坚决，无法动摇，甚至还要时刻监控其他势力的行动，那就让人有些费解了。


    总觉得有些奇怪，让人想不通。


    心里疑团重重，陆希面上却不显，如常地询问：“说起来，大队您知道他们找到了几个合适的人吗？”


    肖擎回忆了一下，叹息：“其实也不多，算上你带回蜂巢的那个莉娅，也就六个而已。”


    他们的行动虽然是暗中进行，但这么多势力加在一起，规模也不小了，怎么着也能把整个联邦都大致筛查一遍。


    结果费这么大功夫，也就找到了这几个。


    和蜂巢调查到的结果一样。


    陆希挑了下眉，记在心里，附和道：“符合条件的人确实很难找，当年的联邦也只找到了十个出头，我原本以为过去四百年，这个科技水平在发展，人类的整体素质也在提高，这个数字怎么也能往上提一提的。”


    肖擎倒不是特别消极：“不过也不必太早失望，换个角度想，他们只是在遮遮掩掩的情况下粗略筛了一遍，就筛出六个人选，等真正正式大范围搜查的时候，指不定能找到更多呢。”


    “而且这次我们不会再像四百年前一样，因为各洲之间的争斗，连选个净化者都要考虑政局进行平衡。这次找出多少我们就培养多少，越多越好。”


    陆希想想也是，又听到肖擎这么说，意有所指道：“而且如果能找到更多的人，对你们也有好处吧，人越多，竞争越激烈，落到个人身上的价值越低，你们也可以通过这种方式，降低那些势力借机谋取利益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