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3个月前 作者: 越青枝
    几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有人忍不住出声,试图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归咎为一场简单的闹剧。


    “是你们太小题大做了,我们”


    “你们什么?”


    见这几人还在嘴硬,有几个围观路人终于忍不住,出言打断他们的狡辩。


    一个人高马大,一身正气,明显是军人模样的学员冷声冷气地反问道:“刚才那几个人说得对,你们是来参加选拔的,又不是来度假的,多加练几回又能怎么?这点苦都吃不了的话,不如趁早退出选拔算了。”


    “我们没说自己吃不了苦,我们只是觉得他们这么有能耐,那大可自己去挑战教官,自己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想受多少加练都随便他们,为什么要连累别人陪着他们一起受罚?”


    然而令人没想到的是,他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辩驳,最后竟引起在场不少有军籍的学员嗤之以鼻的冷哼。


    不仅从地方选上来的军人,就连其中的几个军校生都不屑地嗤笑一声,忍不住嘲讽道:“得亏这个集训营里没配备教导员,不然就你说这种话,非得被骂个狗血淋头不可。”


    “既然参加的是军部的选拔,那就应该知道你们选拔通过后就是军队的一份子,就应该做好入乡随俗、成为一个合格的军人的准备。联邦军的从军宣言背过吗?联邦军的军纪知道吗?宗旨知道吗?这点基本的道理都不知道,你们还是少折磨自己主动退出吧。反正你们肯定过不了第二个月底的考核。”


    “看在你们不懂的份上,兄弟们好心给你们扫扫盲,军队这种地方,集体荣誉大于一切,集体利益高于一切,团结一致、共进退、共患难,才是一个正常的军人应有的精神,哪怕我们现在是在选拔考核也不例外,知道不?这里是军营,可不兴你们外面排挤欺压战友、勾心斗角的那一套。”


    “就是,这才哪到哪啊,教官才因为他们几个人搞事罚了全体几回啊,你们就受不了了?一看就是没经历过‘一人犯错,全体受罚’的毒打。等教官真丧心病狂到咱们这大几百个学员,随便谁犯一次错,全体就要跟着受一次罚的时候,你们就知道老实了。”


    “我去不至于吧,真这么干咱们还有命可活吗?不过他们以后如果要搞分组制分班制的话,倒是真有可能用上这一套。”


    “不是有可能,是一定好吧,培养学员集体荣誉感的办法能有多少?这个法子包会被用上的,谁让经过时间的检验,这种办法虽然老套,但就是好使呢。”


    一群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聊着聊着话题就不受控制地跑偏了,忍不住凑在一起忆往昔,这个分享点曾经把政委气个半死,被追着到处跑,让整个团的战友们都看了一场大热闹的黑历史,那个炫耀下参加大型联合演习,自己如何带着一个排的兵力,干掉对面半个团的光辉事迹。


    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渐渐地,就连非军籍的一些学员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凑上去跟着八卦起来。


    无人再搭理闹事的那几个人。


    这下别说备受指责,就连关注都没有了。


    但折腾这么一出,一群人早就没了多余的精力再跟人起争执。


    反正看眼下的局势发展,站在他们这边的人根本没有当初想象的那么多,再抗争下去,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细高个甩了甩被压得又酸又麻的手臂,冲不远处一个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点点头,在同伴的遮掩下,双眼悄无声息地变成了纯白色。


    然而还没等他有所行动,只听到身后传来两声惨叫,旋即,有什么东西“啪”的一声被贴在了他的手背上。


    几乎是在那东西被贴上的瞬间,那人原本已经完全变成纯白的瞳孔白色迅速褪去,最后重新恢复了最初的棕色。


    因为异能施展到一半就毫无防备地被硬生生打断,那人只觉得两眼一花,忍不住呕出了一口血。


    突然的变故又将聚众聊起天来的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回去,有些发懵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摸不着头脑。


    他们不就是几分钟没关注吗?这又是怎么了?


    没等众人出言询问,细高个率先反应过来,挤出人群搀住吐了血的同伴的胳膊,拽起他的右手,让每个人都能看清他手背上贴着的、怎么扯都扯不下来的符纸,转头质问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金瞳少女:


    “你对他做了什么?!我们就是想吓唬你们一下而已,犯不着这么记仇,对我们动真格的吧?再说了,冤有头债有主,之前动用异能的人又不是他,你们何必出手伤人?”


    众人循着细高个的动作看清那人手上正泛着白光的符纸,又将目光转向原本已经淡出人们视野,现在又不知为何突然跳出来刷存在感,动手动得毫不客气的桑柚,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也不是说他们双标,但之前他们制止这群人的行为,是因为眼睁睁看着他们主动上门挑衅,吵不过人家又恼羞成怒试图动手伤人,而现在这个场面……


    他们还没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呢。


    想了想,其中一个说话有些分量的人先开口询问道:“还忘了问,你们几个……还有你,怎么能使用异能的?你们手表上的异能屏蔽器没开吗?”


    桑柚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我不知道哦,反正我的异能屏蔽器一直都开着呢。只是你们应该有人能猜到,我的异能比较特殊,之前画好的符纸成型以后就可以正常使用,哪怕我的异能被屏蔽了也不影响它的效果。我之前的库存全被教官给没收了,这张是我昨天晚上摸到教官那边偷拿回来的现成货而已。”


    所有人:“……”


    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怎么会有人把自己偷摸溜进教官的地盘说得这么坦荡自然的啊?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桑柚的这个回答,所有人又将视线转移到另一方身上。


    细高个和他搀着的男生也是一脸愕然,完全没想到桑柚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把话说出口了。


    如今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几人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才好。


    他们可做不到桑柚这么坦荡大方,桑柚的行为细究起来,也就是擅闯教官的地盘,偷了张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回来而已,而且这符纸既然是被教官仔细保存,而非直接销毁,就证明它本身并不存在什么危险性,真要惩罚,也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


    但他们可不一样,他们是切切实实凭着一个拥有特殊异能的异能者,让自己的异能屏蔽器可以短暂失效,然后借此对那五人发动攻击的。


    他们原本将一切都打算好了。


    先按计划教训陆希他们一顿,就算最后因为能够使用异能的事遭到其他学员的攻讦,他们还留有后手。


    他们中间有一人是精神系异能者,虽然这批待选拔的学员人才辈出,但没有异能,大家现在都一样,都是只能任由摆布的普通人罢了。


    所以即使局面失控到无从挽回的地步,他们也只需要让精神系异能者出手,抹去所有人的这段记忆,就不会有人知道曾经发生过的事。


    这也是他们这么有恃无恐的原因。


    结果现实却一次又一次地打脸。


    他们只听说过桑柚这个“全能大辅”的传说,完全没跟她交过手,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这种能直接打断人施展异能的逆天符咒。


    几个人还在绞尽脑汁该怎么狡辩,不知何时又重新挤进人群的希光五人已经开始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在旁边煽风点火。


    “我们也很好奇诶,你们是怎么让异能屏蔽器失效的呀?大家都是战友,有这种好东西怎么不分享一下?”


    “就是就是,按照你们的逻辑,我们同为学员应该同仇敌忾,共同应对教官的魔鬼训练。我觉得你们这个观点很有道理。既然这样,就更应该给我们分享一下你们能够使用异能的小妙招了,然后一起惊艳所有教官。”


    “哎呀这个是重点吗?没看到这里面有坏蛋,经受过一次打击后智商突飞猛进,都学会倒打一耙了吗?你确定这位仁兄会吐血,是因为我们小柚子的符咒伤人吗?”


    “啧啧这话可不好随便说,教官没收我们小柚子的符纸的第一天就说了,凡是有杀伤力的、会主动伤人的符咒都需要销毁,现在留下来的那些都是经过检验确定无伤大雅的小玩意儿诶。”


    “到底是我们小柚子的符咒伤人,才让这位仁兄吐血,还是这位仁兄施展到一半的异能被迫打断,遭到反噬呢?好难猜啊。”


    “哇塞,这是把我们家茉莉的话听进去了,准备调转矛头挑战教官的权威了吗?兄弟我错了,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勇士啊。”


    忽视掉这几人故意膈应人的怪腔怪调,他们将话说到这份上,再反观另一方言辞闪烁支支吾吾,其他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顿时,所有人看向这些人的眼神都变了,满眼警惕地后退了两步。


    “一而再再而三的使用异能,还背着其他人偷偷摸摸搞小动作,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里可是集训营,真把这当你们家了?肆无忌惮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重点是现在该怎么处理这些人?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咱们根本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解开异能屏蔽的,万一等不到教官回来,让这些人再闹出什么乱子来怎么办?”


    听着众人的讨论,陆希轻咳一声,适时又不显突兀地插话提醒道:“基地里除了我们,不是还有炊事员在嘛?”


    “对哦,”众人恍然大悟,“他们也算是半个教官吧?”


    “不知道,反正比我们的地位高。那几个炊事员凶得很,上次就因为没把打的饭全部吃完,就被一个炊事员吼得差点去见祖宗了。”


    “我甚至怀疑他们跟教官是平级。我也有一次,因为不爱吃花菜就剩了一个菜没吃,结果那炊事员见我死活不肯吃,直接把教官给叫来了。”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被无情的教官给了两个选择,要么现在退出,要么捏着鼻子吃完然后接受惩罚训练。你们看我现在还站在这就知道我选什么了。该说不说,这些人有句话说的是对的,我真的怀疑自己被教官洗脑患上斯德哥尔摩了。不然怎么会脑子一抽就选了后者,继续在这鬼地方受折磨呢?”


    所有人:“……”


    好吧说得有理,他们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洗脑了,放着外面好好的舒心日子不过,来这种地方遭罪。


    有了决定,一群人兵分两路,一部分留在原地看着这几个不老实的,另一部分累死累活翻越重重障碍,跑去食堂找炊事员。


    所有人都自发地行动起来,陆希等人功成身退,又一次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炊事员被召唤过来,几根绳子干脆利落地将人捆走,其他人见再没热闹可看,渐渐地也各自散去,继续忙自己的事。


    训练场重新恢复了最初的井然有序,角落里,亚当慢慢收回视线,忍不住在心底骂了句废物。


    解除了异能的屏蔽,又占着人多势众、先发制人等诸多先机,竟然没能将那几个人奈何的了一点。


    白搭进去一个能让异能屏蔽器失效的人才,结果还没逼出这几人的半点底牌。


    他们但凡战斗经验丰富一些,直接改用火墙,四面八方将五个人包围起来,也不至于全然没有招架之力。


    亚当无声叹了口气。


    算了。


    早就知道这是群扶不上墙的。


    他们但凡有那个真正对五人下狠手的勇气,也不至于成绩这般平庸了。


    事已成定局,多想无益。


    亚当从双杠上跳下来,跟另外几个参加选拔后刚认识的、关系不远也不近的“邻居”点了点头,独自离开。


    *


    是夜。


    基地早早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没有教官的搅局,大部分人的作息都变得健康许多,晚上训练到十二点左右回宿舍休息,早上五六点钟爬起来,开始新一天的训练。


    尤其在凌晨三点左右,晚睡的学员回了宿舍,早起的学员还没起床,几乎可以说是一整天下来最安静的时间。


    教官宿办楼。


    门口,有两个身影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了下,然后慢慢接近一楼关押着那群闹事学员的禁闭室。


    门被用不知什么手段撬开,那两人溜进了禁闭室里,半晌又悄悄摸摸地退了出来。


    其中一人小声对另一人说道:“他们的记忆我已经全部抹去了,不会记得我们来过。”


    另一人点点头,又忍不住好奇问道:“那个桑柚贴的那张符纸,真的一点都撕不下来?”


    第一人“嗯”了一声,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她这个异能真邪乎了,我就是一时好奇想去试试能不能撕下来,结果碰上后就感觉自己身体内的异能运转也变得迟缓,像是有什么在硬生生切断我跟自己的异能的联系一样,我就赶紧松手了。”


    另一人不仅咋舌,感慨道:“你说她都跟蜂巢的人关系那么近了,怎么就不能考虑倒戈向暗势力呢?这能力也太让人眼馋了。”


    “倒戈什么啊,你没看连蜂巢高层都来参加军部的选拔了,也不知道蜂王是怎么想的,他不会想带着蜂巢向联邦投诚吧?”


    “谁知道,咱们连蜂王本人是谁都不知道,就更别想知道他怎么想的了……算了跟咱们无关,先去做正事。”


    两人不再闲聊,悄无声息地踏上楼梯,直奔最高层而去。


    然后,就再也没能出来。


    距离宿办楼不远处的视野盲区,一棵极其高大,沉默地伫立在夜色中的树顶,一团阴影窝在光秃秃的枝干上,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陆希头向后仰,枕着手臂盯着头顶星子寥落的夜空,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他怕不是被哪个傻子给传染了,怎么会以为今天闹这么一出,在得知桑柚偷偷摸摸潜进过教官地盘又安然无恙地出来,在得知学员里有一个人能解除异能封印之后,就会有人按捺不住过来一探究竟呢?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