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3个月前 作者: 越青枝
“想不通就不想了。”一只手覆住他的右手,传递出浅浅的温暖,陆希抬头,撞进莫云肆隐隐透出关切的幽沉眼眸。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进化药剂是这样,这件事也是这样,早晚我们会查出来的。”
第58章 058受害者[vip]
低沉和缓的声音传入耳中, 陆希不自觉将他的话听进了耳里心里,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陆希的上辈子几乎担负了他生命中的全部重量。
他的三观在上辈子彻底成型,眼中的世界却又在上辈子被彻底颠覆。
他的上辈子经历了刻骨铭心的友情、师生情、家国情, 又在最后体会到彻骨的仇恨。
他的上辈子有平淡却温馨得让人不住想要怀念的日常, 也有太多太多远比现在要魔幻精彩的经历。
于是他就这样与前世藕断丝连、彼此纠缠着,时不时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触发点回想起前世的事情,然后情绪开始出现或浓或淡的波动。
理智上明知那已经是彻底过去的历史,他该向前看, 情感上却还是忍不住与往事缠缠绵绵,年少迟暮得像是那些老头老太, 一不留神就被他们逮到机会开口:“我年轻的时候bb……”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尤其在莫云肆面前, 他似乎越来越少会被那些还滞留在过去的情感纠缠着往下坠了。
莫云肆总能一句话、抑或简单的一个动作, 轻易安抚好他的情绪。
或许是因为他作为总教官,总会面对这样的战士, 于是经验丰富。
又因为自身拥有的强大实力,安慰出口的话语从不会是一句简单的假大空, 切实有力,让他轻飘飘悬荡在半空的心得以拥有一个真实安全的落脚之地。
陆希整理好心情,冲莫云肆扬了扬唇:“行, 我没事了。”
莫云肆凝神打量,见他看起来的确恢复如常了, 才回以一抹低浅的笑:“嗯。”
陆希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当下的事情上。
他伸手到莫云肆面前, 言简意赅:“章。”
且不说陆希对他抱着什么样的心态, 就这个让他帮忙拿东西的架势倒是毫不见外, 从他手里要回去也理直气壮的很。
连带着现在,莫云肆自己都对此习以为常了。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巧的印章, 递过去。
然后便看着陆希走到地上瘫着的那一堆人面前,蹲下,往他们脸上盖章。
因为这次的人比较多,陆希懒得一个个费事,就随意挑了几个戳上印子了事。
莫云肆旁观着陆希的动作,忽然想到最初的时候,他们血刃的信息部调查陆希的信息,跟他提起的那桩见义勇为的大善事,不由好笑:“你来前特意绕道跑一趟x拍卖行,去要个章过来,就是为了这事?”
“那不然呢。”陆希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拍拍手站起身来。
“介不介意给我科普一下这个用意?”
陆希没什么介意的,直截了当道:“其实就是一种施压。就算是警方定期用异能进行忠诚度检测,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里面出那么几个跟暗势力勾结的蛀虫再正常不过。
“他们怎么勾结不关我事,但我蜂巢要处理的人,就绝不允许他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要保证审判他们的每一步绝对干净透明。”
让他们每一个人都得到应有的判决。
至于会不会判得太轻,这陆希倒是不担心,因为世道不安稳,犯罪率急剧上升,为了严厉打压那些犯罪分子的气焰,以前撤除死刑的多个地方,现在已经全部恢复了死刑制度,而且所有判刑的程度都比过去更上一层楼。
甚至因为这个特殊的时代背景,还发明出各种新鲜的稀奇的刑罚,比如赶出城邦去种地,或者安排死刑犯上战场,死也要死的对人类有贡献。
至于人权,人的性命都得不到保障了,谁还跟你谈人权。
莫云肆想了想蜂巢的地位,便也释然。
许是跟陆希接触的时间太长,这小崽子平常又太不着调,他险些忘了蜂巢在暗势力的地位有多高,甚至连官方的很多势力都会给他们面子。
毕竟谁也不想无缘无故得罪一个不知道掌握了多少情报的情报组织,被他们惦记上,然后第二天眼看着自己的内裤是什么颜色被宣传得全联邦都人尽皆知。
前辈血和泪的教训,后面的人还是老实些比较好。
做完这一切,陆希不可避免地,视线兜兜转转又落到地上那两个死去的人,仰头望向别墅顶端那个小小的阁楼,一瞬间脑海中划过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扯了扯莫云肆的袖口。
“怎么了?”
陆希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动作,视线落在阁楼破碎的窗口,轻声道:“我觉得……得把上面那个处理了,不能让警察知道。”
莫云肆反应几息,理解了他的顾虑。
的确,好端端的一个人变成半人半异种这种事情太过耸人听闻,哪怕他自认见多识广,也对此闻所未闻。
会来出警的警察多半没那么丰富多彩的人生经历,若让他们撞见了,还不知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但这件事执行起来也不易。
且不说他们两个人就是空手来的,上哪去找东西把那个大家伙运走,单是这些没被杀死的异空间的人,就不知道有多少知情者。
莫云肆和陆希对视一眼,都看清对方眼底隐约浮现的为难。
莫云肆沉吟片刻,最后敲定:“这件事让军方接手一部分,前期的审讯以及阁楼上的空间由军方接管,正好相关的情况我也需要向上面汇报一下。”
陆希想了想,似乎也只有这样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他倒是想让莫云肆用异能直接把那个死去的圣子给销毁掉,然后安排有特定异能的人过来挨个给这些人催眠或者下封口禁令。
但想也知道以莫云肆的性格,八成是不会同意的。
就算这么搞了,这件事他也绝对不会隐瞒不报,那就没必要多此一举了。
陆希伸手拦下莫云肆要直接联系队内的动作,以经验丰富的老前辈姿态对他语重心长道:“您还是捂好您的马甲,在这件事上彻底隐身吧。我来联系。”
说罢,他转头便拨给科林,三两句说明了下这里的情况,让他去联系军方埋在他们拍卖行的线人,轻轻松松将这摊子事丢给了自己的得力下属。
“搞定。”挂断通讯,陆希打了个响指,撤掉两人周身的隔音罩,屈肘搭到莫云肆肩上,没个正形地邀请道:“走吧,带你去见见我们的受害人们。”
初时莫云肆尚不明白不过见个受害者,陆希为什么会是那种看他好戏的模样。
直至他一把揭下贴在大门上的符,推开门,正对上一张没有丁点血色,惨白一片的脸。
是他们闯进来时,正被那个姓高的异空间副首领凌辱的女人。
她的身后,是虚弱地扶着楼梯扶手,站立都显得困难的瘦弱少年,以及其他二十几个或被用作泄.欲,或被拿来取乐的男男女女。
女人直勾勾地盯着并肩走进来的两人,最后视线移到陆希身上,沙哑着嗓音问:“你、你们,是跟他们有、恩怨,要,把我们当、当战利品抢回去的,还是来,救我们的?”
她像是许久未曾说过正常的人话,短短一句话说说停停,废了老大劲去组织语言,试图用正常的发音将自己的意思表达明白。
且说起话来嘶哑又难听,偏偏面部表情古井无波,腔调又平又呆板,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看着像是个假人。
陆希走流程似得对答如流:“理论上说我们应该是来救你们的,至于你们是不是这样觉得,那我不知道。”
莫云肆忍不住侧目。
女人也看了他一眼,眼底第一次起了波澜,像是不明白眼前这个模样体面的温婉女人为什么会这么说。
但前半句话她听懂了,一句话在大脑里盘旋了许久,某个瞬间,突然意会了这句话的含义。
像是启动了某个开关,她忽然疯了一样扑上来,死死抓住陆希的手臂,眼眶里像是倏然钻出两道鬼火,亮的惊人,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连带着陆希都觉得自己手臂上的肌肉在跟着颤抖。
她颤着声音,像是重复,又像是询问:“你说他死了?这个鬼地方没了?我们得救了?!”
呃……
听着这一连串的问话,陆希心里突然升起一抹面对此场景太过熟练的心酸感。
“……是,死了,没了,得救了。”
这么说一点毛病都没有。
再次接收到肯定,抓着陆希的女人、楼梯扶手处脚软得站立不稳的少年、其他所有人像是终于得到了确切的信号,短暂沉默过后,骤然爆发。
有的喜极而泣,捂着脸低声呜咽着,有的疯了一般在原地又蹦又吼,身上伤口崩裂鲜血溢出也毫不在意。
但更多的,像是紧绷了许久的心弦骤然松懈下来,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压在肩头的巨山,带着满身满心的疲惫,无力地瘫倒在地上,沉沉阖上双眼。
莫云肆在一旁默默看着。
第一次,站在这些受害人面前,看着他们被折磨得脆弱不堪,不成人形的模样。
那是施暴者强硬施加在他们身上的苦难和不公,是灾难刻在他们血肉里的烙印,或许将要如附骨之蛆缠着他们一辈子,永远无法抹除。
这不再是他通过他人的只言片语、通过冷冰冰呈现在纸面上的文字、通过隔着一道屏幕显得失真的画面,了解到的轻飘飘的“传闻”,而是切切实实地置身其中,一伸手就能触摸到的血淋淋的真实。
一番彻彻底底的宣泄过后,最初抓住陆希询问的女人茫然地在原地站了片刻,像是未烧尽的野火,突然又熊熊燃了起来,转身跑回大厅,从桌上扯过一把餐刀,踉踉跄跄地冲出别墅。
一口气飞奔出去,眼里只看到倒在血泊之中的那个身形特征极为明显的恶鬼。
女人扑跪过去,不管人已经死了,双手握着刀柄,高高举起餐刀,直直落下,向地上躺着的尸体捅去。
还未完全凝固的血液从伤口处漫出来,染透了女人的双手,她却浑然不觉,一下又一下,嘴角弧度一点一点裂开,零星的笑声溢出喉间,最后越来越大声,笑得愈发癫狂。
这副疯狂至极的模样太过骇人,尤其顶着一张熟悉的脸,让其他人总有种被他们糟蹋过的那些人变成了恶鬼,从地狱里爬出来要报复他们的感觉,只要一想便不寒而栗,不禁吸了口凉气。
这一声被女人捕捉到,让她的动作倏然顿住。
她最初还有些茫然,脖子机械地向旁边扭去,将注意力转移到旁边的人身上。
直到这时,女人才注意到他们强忍着不发出声音的憋闷、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睛里流露出畏惧和惊恐。
短暂的嘲讽原来他们有朝一日也会怕她过后,女人终于后知后觉发现,这些人并不是像她之前想的那样,被那两个神秘人杀死,然后堆叠在这里。
他们……他们根本就没死!
“你们为什么还活着?”女人提着刀,茫然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往那堆人的方向走,口中喃喃,“他死了,你们凭什么还能活?你们跟他都一样,为什么不一起去死?”
见此,莫云肆和陆希同时皱了下眉。
莫云肆转头,看向陆希:“你不阻止吗?”
陆希抿唇,倚靠着门框的身躯肌肉绷紧一瞬,低声道:“我觉得,我不该阻止。”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客观意义上是对是错,但是……
“我作为未曾亲历、又没有执法权的旁观者,无权轻易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哪怕我明知他们罪大恶极。
“但是……她是受害者,受害者要杀伤害他们的人……应该……是没错的,不该制止的吧……?”
陆希反问道,话语不自觉间,隐隐透出几分茫然。
最后一句话轻的像羽毛,轻飘飘地在空中打着旋儿,最后落在莫云肆心里。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感觉,仿佛陆希这句话并不是在针对面前这个已经濒临失控的局面,更像是透过眼下的情景,在向他询问另一件事的对错。
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莫云肆发现在他面对陆希时,总会没来由的产生一些莫名其妙的感觉,或许是他隐瞒他的那些经历,让他在试图了解他的过程中总是不得其法,像面对一个混乱的毛线团,找不到那个能将一切扯明白的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