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3个月前 作者: 越青枝
三个人成了三足鼎立的态势,谁也不跟谁搭伙。
按理来说,三个人中只有陆希既跟莫云肆熟又跟蒋寒岁熟,理应承担起架在两人中间的桥梁作用,然而这两个货色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较劲激起了陆希的驴脾气,索性谁也不搭理,爱谈不谈,自己一个人吃吃喝喝得爽快。
明眼一看就是准备好摆烂了。
蒋寒岁无奈,转回头面向莫云肆,目光中含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审视和打量,客客气气地招呼:“不知这位长官怎么称呼?”
莫云肆收回落在陆希身上的视线,微微皱眉,总觉得蒋寒岁的目光有些古怪,不像是带着敌意,也没有多少善意,除此之外,还像是带着一种给他贴上某个身份后的评估与判断。
“莫云肆。”
“莫长官,”蒋寒岁恍然,“不知道三番四次地来找我所谓何事?连我和陆希叙旧的时间都不给留。”
莫云肆也回应得风轻云淡:“在这之前,蒋先生不如先解答下我的疑问,然后您和陆希想怎么叙旧都可以。否则的话……”
蒋寒岁弯了下唇角,不带多少温度。
“不愧是公家的人,说话办事就是强硬,连我和陆希怎么相处都要插手”
“不过有一说一,现在实力为尊,有实力有权势的说话办事都不太客气。”陆希舔掉唇上的渣滓,客观公正地评价了一句。
包括他们蜂巢,心情不好了对谁都不怎么客气。
蒋寒岁一噎,想一脚把这个见色忘友的小混蛋踢出谈话。
“那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莫长官有话不妨直说。”
莫云肆看向陆希,见他插完话又低下头,一个人吃得不亦乐乎,明摆着是不打算先开口了。
他只得自己来,盯着蒋寒岁沉思了片刻,倏然发问:“陆希说你值得信任,而我想知道的就是,你值得我们信任吗?”
比起之间一句半遮半掩,这句显然问得更不客气了。
陆希也没想到莫云肆会选择单刀直入,猝不及防被呛住,捂着喉咙狠灌下几口茶水。
蒋寒岁也没料到莫云肆会这么直截了当,一腔子的弯弯绕被打了个结,表情有一瞬间的龟裂。
半晌他慢悠悠“啊”了声,神情透着疑惑不解:“莫长官这话,我怎么听不懂呢?您难道不是陪着陆希来找他的老朋友的?怎么就扯上值不值得信任这么严重的话题了。”
莫云肆不打算跟蒋寒岁绕弯子。
从他之前跟陆希交锋积累的经验,就陆希这种的,完全不适合像面对联邦其他高层那样跟他兜圈子,相互绕来绕去,因为他随时有把整个话题和画风都彻底带偏的本事,倘若不主动带回话题并加以限制,他能一直跑偏出太阳系都不带虚的。
而跟蒋寒岁这短暂的接触下来,只能说,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比陆希强点,但半斤八两,也很有胡说八道死不认账的潜质。
“既然蒋先生希望我有话直说,那我希望礼尚往来,蒋先生也能同样,”莫云肆直视着蒋寒岁,一双幽深黑眸仿佛能直直看穿到人的心底,一字一句道,“蒋先生在金会长身边的地位不低,应该知道进化药剂的事吧?”
进化药剂一事说出口,视野内两人的反应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蒋寒岁毫不意外,从他问出那句为何莫云肆三番四次找上他、将莫云肆和陆希找他的原因割裂开时,就已经对莫云肆的目的有所猜测。
除此外,莫云肆也从蒋寒岁的表情上清晰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嫌恶,不是在他提及进化药剂时,而是从金仁俊的名字说出口,眉心就不自觉拧了一下,像是在强忍什么厌恶至极的东西。
而陆希,也对蒋寒岁的反应毫不意外,没有莫云肆之前料想的,会在乎、担忧蒋寒岁的态度,依旧没心没肺似得从桌上的糖盒里挑挑拣拣,剥着糖纸。
似乎是在他对陆希说过那番话,他深思熟虑后,还是完全信任蒋寒岁不会做出为虎作伥的事。
这种看起来无缘无故却又坚不可摧的信任真是很难让人不好奇,产生探究之心。
“原来是为了进化药剂而来啊,”蒋寒岁笑了一声,“怎么,莫长官代表自己或者代表军方,也对这个堪称创造历史的神药非常感兴趣,想来分一杯羹吗?”
“你觉得它是创造历史的神药?”
“不是吗,”蒋寒岁摊了摊手,“长官难道不觉得进化药剂这个名字很妙吗?觉醒石的全面进化版本,又几乎没有副作用,如果有朝一日可以普及,那将会是属于人类的真正进化。”
“人类从灵长类进化到如今,卡在这一步的时间太长久了,如果说污染源降临地球、扭曲人类基因制造出异能者,是人类进化的一个契机,那么进化药剂的出现,说不定会在未来全面开启人类的全面进化时代。”
陆希翘着二郎腿磕着瓜子,闻言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偷偷朝蒋寒岁竖了个大拇指。
论面不改色胡说八道、还说得真像那么一回事儿,还得看他们“外交大臣”。
不愧是他们队里的传销大师。
或许是因为蒋寒岁是他们深入接触的第一个进化药剂团伙内部的人,莫云肆倒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观点。
这一瞬间他也想通了很多关窍。
为什么过去这些年,他们试图暗中接触的每一个疑似服用过进化药剂的人,无论是权贵后代还是联合洲接受“人体实验”的普通人,都对进化药剂极尽追捧,“无一差评”。
为什么进化药剂的产业铺得这么广,中间从生产,到销售、使用,经手那么多人,却能每一环都将秘密隐瞒得严严实实,几乎不透出一点口风。
如果换个思路,不将其当作一场普通的交易,反而是类似于传销的销售模式,那么对于购买进化药剂的买家而言,他们就不是一个普通的购买所需品的顾客,而是上缴贡品、然后收获恩赐的信徒。
对于能让他们无代价获得超能力、让他们“进化”的“上帝”,他们信仰、守护,也是理所当然了。
啧。
原本以为是查违禁药品,没想到原来是查邪..教。
莫云肆收回思绪,重新审视眼前人,听他面不改色说出这一番狂信徒才能毫无负担说出口的歪门邪道,忽得笑了声:
“这也是蒋先生的想法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和陆希虽然出身同一个组织,差距还挺大的,好歹他虽然是你们首领的脑残粉,至少没到魔怔的地步。话说你们首领知道你们组织也被渗透了吗?”
蒋寒岁罕见卡了下壳,眼底疑惑一闪而逝。
什么组织?什么首领?
哎呀。
他还没找机会跟蒋寒岁透口风,告诉他蜂巢的存在呢。
陆希一时不妨吞下一块瓜子皮,被噎得连灌好几口水才缓过气来。
他右手半圈住玻璃杯,似是无意地摩挲着,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杯壁,仿佛毫无章法。
实际却是在莫云肆眼皮子底下,利用希光内部的专属暗号给蒋寒岁传消息。
只是没想到刚敲出半句话,搭在玻璃杯上的手指忽得被一只手覆住。
陆希悚然一惊。
一抬头,就撞进一双似笑非笑的黑沉凤眸。
陆希默默吞了下口水。
那双眸子明晃晃传递出一句话:
把我当傻子耍呢?
陆希表面装得风轻云淡,装傻地冲他挤出一个笑,心里却忍不住一阵发虚。
莫云肆在他面前一直都表现得宽容随和,除了最初相识,之后就没怎么在他面前展露出什么攻击性,这温水煮得让他在他面前几乎丧失了最基本的警惕心。
他都忘了,这位也是特战队队长,而且接受的是四百年后更加先进的军事技能训练,就算每个特战队的内部暗号都不一样,但总归有点共通之处。
也难怪被他看到自己的小动作,猜出他在干什么,然后抓到小辫子了。
男色误人啊误人!
陆希痛心疾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蒋寒岁,希冀他能救他于水火之中。
蒋寒岁总算还有点良心,没有忽略自家队长的求助信号,故意且刻意地咳了一声:“这边还有个大活人在呢,二位不会连这一刻都忍不了吧?需不需要我暂时避嫌?”
陆希差点儿被这混蛋气得掐人中。
你这是灭火还是火上浇油?
蒋寒岁十分记仇地表示彼此彼此。
莫云肆呵笑一声,把“孤立无援”的某人一双不老实的爪子从桌上扒拉下来,力度不大却十分强硬:“既然暂时不打算插手,那就保持中立到底。”
陆希忍不住抗议他的双标:“刚刚你可不是这副嘴脸!”
立场摇摆果然不可取,简直里外不是人。
不提还好,一提又让蒋寒岁想起某些人胳膊肘往外拐的行径,幸灾乐祸地旁观看热闹。
就在莫云肆和蒋寒岁难得意见一致,将陆希这个“搅屎棍”踢出局继续扯皮时,陆希反而不干了,吃饱喝足开始掀桌。
他一掌拍在桌子正中央,将两人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清了清嗓子:“试探的也差不多了吧?后面的我说。”
陆希收敛了浑身的不正经,目光定定地盯住蒋寒岁:“阿岁,现在军方和蜂巢的目的是一致的,要查进化药剂,要弄清楚这个所谓的神药背后,到底是你说的那一套普渡众生大善人,为了人类全面进化下凡送神药,还是某某人或某某团体,为了一己私欲在背后搅风搅雨。
“要是普通买卖也就罢了,说不定是我们太过草木皆兵。但如果都上升到狂信徒的程度了,阿岁你应该知道的,自古以来这种案例,不是为了非法牟利,就是反社会、反人类,无一例外。
“所以你的态度呢?是要继续留在金仁俊身边配合我们的调查,还是从这汤浑水里撤出来?你可以暂时回蜂巢,不用担心会被麻烦缠上扯不干净。二选一,没有第三条路。”
蒋寒岁望着陆希的容色丽此时却凝重沉冷的面庞,有一阵恍惚。
之前他在得知疑似陆希的消息时,想要不顾一切去找他,却又担心自己还暂时陷在这潭说不清的深水里暂时无法脱身,就算确认了陆希的身份也不能立即相认,给他带来麻烦。
顾虑重重,优柔寡断,恨不得每走出一步都把所有的后果考虑清楚。
却不想在他一味缩在壳子里瞻前顾后的时候,他们的队长已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给他们重新建造了一个安全的家。
既然他们有所依靠,为什么……
“我只是一个边缘人物,对于进化药剂只有最浅薄的了解,但我觉得它不像是一个好东西。”
“是,”陆希肯定了蒋寒岁的推测,“一切超出正常科技树太多的存在都是不合理的,虽然目前我们还没能查出它的弊端,但绝不可能毫无bug。”
“可是,知道它不好,那我们自己不用不就好了。别人是好是坏,幕后人要利用它争权夺势还是反人类反社会,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陆希沉默。
“蜂巢在军方眼里,也是不该为联邦所容的暗势力组织吧?你给我选择撤出的机会,自己又何必掺和进去呢?我们应该……没有为人类做贡献的义务。”蒋寒岁顿了顿,最后说道。
若是换做前世,消除不安定因素,维护人类社会的和平是他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但经历过那场灾难,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陆希还会义无反顾地去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明明没人会在乎,会感激。
他们只会警惕他、防备他、甚至怨恨他,为什么这么碍眼?为什么挡他们的路?为什么要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为什么?
陆希敛下眉眼,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加长。
最后他拿出了之前决定要插手进化药剂调查时候的理由。
“因为这件事的辐射面太广,且影响未知,我不想再让这种我们无法掌握的不安定因素存在。”
当初建立蜂巢这样一个情报组织,其中一个原因也正是,他不想再做对危险毫无所查的瞎子、聋子,直到危险降临到身边,才意识到为时已晚。
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成功安抚了蒋寒岁的倔强。
而旁观着这一切的莫云肆不由一阵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