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3个月前 作者: 越青枝
能将自己的速度提高到一个常人无法达到的层次,通常是速度类异能者、或更加稀有的空间类异能者。
很显然,莫云肆(陆希)应该是个例外。
陆希无声比了个口型:你的异能是什么?
莫云肆:光问我,你的呢?
他不说,那他也不说。
两人的较劲再次以无功而返收尾。
陆希哼哼两声扭过头,根据耳麦里的指示,顺着外墙往更上一层攀爬而去。
直至停在属于蒋岁的那个房间外。
外阳台空空荡荡,窗帘和玻璃门都合得严严实实,屋内一片黑暗,不知是否有人在里面。
莫云肆找了个落脚点站稳,注意力转移到陆希身上。
他将自己隐匿的很好,即使他们二人相距极近,呼吸声依旧轻不可闻,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但他还是感觉到了陆希身上传来的紧张。
直到现在,莫云肆也没弄明白陆希这股极度在意、极度浓烈的情感来源。
在他被关禁闭的这几天里,莫云肆收到了陆希和蒋岁从小到大、明面上能查到的全部消息。
都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经历同样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蒋岁和陆希,一个在美洲h区长大,一个在华中洲的边陲小城,相隔十万八千里,都没有离开过自己家所在的那片区域,更遑论有交集。
至于蒋岁和蜂巢之间,莫云肆曾让人顺便留意蜂巢的行踪,因为联邦关于希光的记载里,是有明确提到蒋家主家一分为二后、分别的去向的。
如果蜂巢在那之后对蒋家进行调查,那莫云肆尚可凭借这个举动对蜂巢真正的目的猜测一二。
然而反馈结果并没有,蜂巢在h区的活动一切如常,似乎完全没有表现出对蒋家的在意。
所以,为什么陆希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产生那么深的感情?
又是为什么,在从联邦处得到了蒋家主家目前的地址,蜂巢却没对此有任何行动?
莫云肆稍微顺了下这段时间从各个渠道得到的消息,差点儿被这找不到线头的一团乱麻给气笑了。
这小崽子怀着一身的秘密是来考验他智商的吗?
两个人各怀心思,一时间停滞在原地,谁都没有上前一步,试图进门。
直至房间内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温润好听:“夜风寒凉,二位在外面站那么久,不觉得冷吗?既然来了,不如进门一叙。”
两人俱是一怔。
莫云肆暗自吃惊里面人会轻易发现他和陆希的存在,陆希则是如遭雷击,倏然僵住。
这一瞬间,他严重怀疑自己是因为先认定了屋内人的身份,才会只听这人的说话节奏、习惯、顿挫,都觉得熟悉得深入骨髓。
真的是他吗?
陆希指间微蜷,须臾,他扯下耳麦关闭,想了想又弯腰将屏蔽仪重新打开,把刚出来没浪两分钟的净化能量再次压制回去。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手掌贴在门上,不再迟疑地推开,撩开窗帘走进去。
“……阿岁?”
蒋寒岁抬头,与一双明亮灵动的异色眼眸四目相对。
神经犹自因为不速之客而警惕绷紧着,呼吸却在瞬间停滞,大脑一片空白。
蒋寒岁险些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面前的青年不是记忆中的长相,或许是因为没有从小就吃苦受累营养不良,容貌更精致秀气。
然而面容是有些陌生的,神态却是他最熟悉的模样。
尤其是那双眼,熟悉到刻进骨子里,永远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一次次把他从诱人堕落的黑暗中拉出来。
却又在那一场变故后,成了他夜夜难眠的噩梦。
蒋寒岁甚至无需任何手段佐证,只是一眼,抑制不住的心悸便告诉他,这是陆希啊,是他的队长。
“队长……”
极低极低的声音轻不可闻,刚出口就消散在空气里,无影无踪。
鼻尖骤然一酸,他几乎是不经大脑控制,踉跄着上前两步,手指攥住陆希衣袖,膝盖一软,跌跪到他面前。
陆希被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弄得一懵,下意识伸手去扶:“诶不是,咱也不用激动成这样吧,我可没红包包给你”
“对不起……”
陆希伸至半空的手顿住。
四百年前希光的“外交大臣”、陆希最得力的左膀右臂、让敌人闻风丧胆、不小心招惹上连怎么死得都不知道的“蝶”,四百年后一朝苏醒在陌生世界,也能在有限的条件下如鱼得水、从容不迫地应对任何人事的“蒋岁”,这一刻,在陆希面前,哭得泪流面满,几乎肝肠寸断。
“对不起……队长对不起……是我们,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你……是我们没用……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却还要让你反过来保护我们……对不起,对不起……
“就算我们都死了,那些人也根本奈何不了你……我从醒来后的每一天都在想,想为什么我的异能里会有你的净化能量,想你是不是为了救我们做了什么……我每天都想找你,怕找到你,又怕找不到你……
“找不到你,或许我还能安慰自己、想象你在四百年前活得好好的,你杀了那些幕后主使为我们报仇,然后找个地方隐居,带着我们的份好好活下去,寿终正寝……可是你……”
蒋寒岁控制不住想到陆希会出现在四百年后的今天,会出现在他面前意味着什么,抬起头直视着他,已经哭得有些肿的眼眶一片刺目猩红。
“所以你是为了我们自杀了是不是?你是个天字第一号大傻子吗?你是不是听信了谁的忽悠说什么净化能量能让人死而复生?”
陆希:“这不是真的就奇迹发生了嘛,也不算是忽”
“就你那不靠出老千十赌九输的赌运你哪来那么大胆子你当自己是赌神吗连押上自己小命的事都敢做!”
陆希:“那我这不是赌赢了嘛,说不定我当初输给你们那么多回,就是为了这一次的欧气大爆棚呢……”
“那万一输了呢?千万分之一赢的概率,除了这千万分之一,剩下那么大的概率你死都是白死比我们死得还冤枉!我真想扒开你脑壳看看你当时在想什么!我们死都已经死了,换你八岁时候那个文盲脑子都知道该怎么选,22了连八岁都不如,我看你是猪油糊了脑了!”
蒋寒岁几乎是理智全无地破口大骂,完全没有半点儿陆希印象里斯文理智的模样。
陆希一时怔忡。
他极少极少见到蒋寒岁这般失态的模样,无论何时,他一直都维护着自己的形象,把自己打理得体面妥帖,近乎完美无缺地面对任何一个人,哪怕面对的是希光众人。
他总觉得自己内里已经是一团污糟,如果再不披上一件光鲜的外衣,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是一个人,那就真得要彻底堕落进深渊里了。
可现在的蒋寒岁,完全抛弃了当年那些执拗的坚持,像是彻底挣开了那层枷锁,再也无所顾忌,无所谓会不会和想拖他下堕的黑暗永远地融为一体。
陆希这才渐渐意识到,那一次的变故,原来不止对他是一道难以释怀的伤疤,对其他人,或许都是无法承受、无法面对的一个坎。
猝不及防地扭转了每个人的人生,然后以不讲道理的强势,将每个人都改得面目全非。
但是……
这样不好。
“但是我,只有你们了啊……”
蒋寒岁哽住。
“如果你们都不在了,那我……就算字面意义上的活着又怎样,不如……去搏这一线希望,”陆希轻声,嗓音低哑,“我活在这个世上,视若生命的,只有你们,和教官。教官她,没了我,还有许许多多爱戴她的学生、关心她的同袍,但你们……如果我赌输了,那,至少我还可以去另一个世界找你们。希光一直在一起,也不亏,不是吗?”
蒋寒岁不知是过度的发泄精神萎靡,还是因为陆希的话无法辩驳,一时怔怔,视线有些失神地落在虚空,默然息声。
陆希也抿了抿唇,垂了下头。
再抬眼,他看向自己和蒋寒岁周身竖起的隔音罩。
大概是在蒋寒岁情难自禁冲上来的时候,莫云肆就体贴地为他们布下这道隔音屏障,开关装置静静放置在脚边,没有要窥探隐私的打算。
陆希扭过头,莫云肆此时正半倚在门边,目光穿过透明的玻璃门,凝视向远方,偶尔视线下扫,注意一下来往巡逻的警卫,没有往这个方向多看一眼。
陆希拿起了那个开关,默默接受了莫云肆的体贴和好意。
他蹲下身,感受了下自己尚算平稳的情绪,关掉脚腕上的屏蔽仪,把满面怔然的蒋寒岁回抱住,手心里柔和而不刺眼的白芒涌动着,慢慢贴上他的身体。
蒋寒岁的身体无比熟悉这股净化能量,没有任何排斥感,任由净化能量从皮肤钻入体内。
属于陆希的力量就像是一抹温柔的潮汐,挟裹着生机,绵绵不断地在蒋寒岁身体内游走,慢慢抚平他激动的情绪,试图将他重新拉回到阳光之下。
像无数个从前一样。
“我是队长啊,我保护你们,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况且,”陆希有些自嘲地笑笑,“我也没有保护好你们。身为队长,没能保持足够的警戒心,没能察觉到那些人针对希光的阴谋,因为我的疏漏,让希光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记得曾经有一次演习,我因为自己的疏忽,害得整个希光陷入险境。那次教官气得差点儿没一刀劈了我。结果……”
“不知道她在知道我又犯了同样的错,而这一次是把整个希光都葬送,会不会失望自己教出这样一个愚钝不堪的学生,她应该……会后悔把希光交给我吧……”
蒋寒岁不知何时抬起头来,怒视向陆希,像是被这一番话刺激到,胸膛剧烈起伏,瞳孔中的螺旋烙印仿佛也受到主人心情的影响,跟着剧烈地扭曲颤抖起来。
那双眼中的情绪几乎化为有形的几个大字,不用说陆希都能猜到。
你在说什么勾八屁话?
太熟悉了就这点不好,连挨骂都会秒懂。
“那我作为副队长,作为你的副官、希光的耳目口舌,是不是罪上加罪、罄竹难书了?”
陆希“唔”了一声,不置可否,低头食指捻起粘在卫衣上的小东西:“美瞳掉了,这还能用吗?”
蒋寒岁就好像是原本的斯文人设已经碎了个干净,于是干脆破罐子破摔,奔着严重ooc的道路一去不复返了。
“我美瞳不能用了怪谁?你再弄一个送来,我穷。”
陆希:“……”
好好好,这是被他刺激得不走寻常路了是吧?
“行了,岁哥,你看我这么说你又不高兴,那你刚刚说那种话,我就高兴了?所以说,你愧疚我也愧疚,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陆希手肘搭上蒋寒岁的肩,“老规矩嘛,没忘了吧?有错一起犯,有罚一起担。这件事,我们五个全责。”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这种哪怕放在四百年前都有些过时的老话,却是希光正式组成、开始受训的那一天,他们五人共同接受到的第一个教育。
从那以后,他们便当真做到了每一个字。
蒋寒岁深呼吸一口气,碰了碰陆希的手臂,打断他的异能。
他一个闪身隐于黑暗,过了半晌,再次在卫生间门口出现时,已经将自己彻底打理妥当,黑发一丝不乱地束在脑后,衣襟褶皱抹平,除了仍显出几分异样的双眼,已经重新恢复成原本的状态。
陆希下意识翘了翘唇角,关掉隔音屏障,拍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
理性回归,蒋寒岁终于将注意力放到自从进门起,存在感就弱到几乎等于无的那个男人身上。
莫云肆似有所感,收回视线,也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