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个月前 作者: 越青枝
但是,虽然每天都被打击得怀疑人生,每天都想撸袖子和教官大战八百回合,他们很多人都想赌这一口气,用成绩跟别人证明教官将他们带得很好。
可是战斗系的学员……
听说带这人的学长还是教官他们这一届很出名的战斗疯子。
拉曼呼吸渐渐急促,小腿肌肉都在不自觉中绷到了最紧。
棕皮青年高扬起下巴,睥睨着面前的小个子,眼睛注意到他绷直到有些发颤的双腿,忍不住嗤笑出声,掰了掰指骨,指节一阵噼里啪啦响。
“听说你们教官就是那个全校出名的废物?”
拉曼呼吸一重,嗓音下意识抬高了点:“我们教官才不是废物!”
场外,莫云肆眼神一动,看向场上对峙着的两人。
陆希神色平静,没有理会梁越热情到聒噪的关心和担忧,同样关注着拉曼的表现。
棕皮青年不屑冷笑,带着恶意的视线扫过拉曼因长年营养不良而显得瘦弱的身形,以及不受控制打颤的双腿:
“不是废物能教出你这么个废物?一场普通的格斗就把你吓成这样,以后怎么上战场?就这怂的像个娘们儿样,不会被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地上求异种别吃你,哭着喊‘妈妈我要回家’吧哈哈哈哈……”
时间仿佛以拉曼为中心交错融汇,眼前棕皮青年对他的嘲笑,与当初凯文对教官的讥讽渐渐重叠在一起,拉曼胸膛剧烈起伏着,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抠挠掌心,面色涨红充血,眼眶撑大。
原来被人恶意揣度诋毁是这种感受,只觉得荒谬、委屈又恶心,心跳剧烈得仿佛要冲出胸腔,像是有一股血冲上头顶,身子发飘,眼前犯晕,想冲上前一拳揍在那张嚣张得意大笑着的脸上,让他吃到教训,学会积口德,再也不敢随便看不起别人。
“哔”的一声哨声响起,对面还未反应过来,拉曼已经握紧拳冲了上去。
“哦哟,原来还有点血性。”
棕皮青年丝毫不觉慌乱,反而燃起一点兴味,转了转脖子,袒露在作训服外的手臂上,因为自身异能而生出的一条条血线宛如活了一般,蜿蜒盘旋。
他只抬了下手,便轻轻松松制住挥向面门的拳头,任凭拉曼涨红了脸如何努力,也无法再更近一寸。
“可惜实力差距太大,光有这点无用的血性又有何用。”青年露出抹残忍的笑,狠狠一捏。
听到对手短促一声惨叫,他仿佛受到激励一般兴奋地舔舔唇,侧头避开右侧袭来的攻击,一拳狠狠捣向拉曼的腹部。
内脏仿佛被移位的痛苦中,拉曼脑海中仅剩陆希教导过的几招实战时不怕流氓就怕无用的攻击技巧,一个翻身避开直冲而下的拳头,抬脚往对方裆部踹去,趁着对方躲闪的功夫,挣脱桎梏。
“有些气性和魄力胆识,但心性不稳,只被对面两句话就挑拨的失去理智,攻击也乱了章法。异种里也有不少擅长攻人心的,比如能蛊惑并放大人负面情绪的s级领主‘悲戾梦魇’,遇到这种类别的存在,基本十死无生。”
莫云肆中肯点评道,一针见血。
陆希“嗯”了一声,见拉曼连最基本的理性判断都丧失,全凭本能一阵乱打,忍不住想扶额。
又过去两分钟,在看到对面被拉曼刺激得愈发凶狠暴戾,反击起来越来越不顾后果的时候,陆希的目光终于冷了下来,拿过一直被莫云肆拿在手里的帽子,戴到头上,两指捏着帽檐往下压了压,往场上走去。
“陆希你去哪?”梁越在身后奇怪地唤他,伸手想拉却落了个空。
陆希充耳不闻,抬腿迈进格斗场地。
“同学,比试没结束你不能进去”
一旁负责监督的老师见状,上前试图阻拦,却不知陆希如何动作的,身形微动便绕开了他,待到他回头,人已经走出去两三米远。
顺着陆希走向的方向看去,老师终于发现那个位置有些失控的战局,下意识对准扩声麦喊道:“那边那个学员!点到即止不许违规!”
他没想到学校的规矩延续了这么多年,因为怕违规被判负,基本每个人都老老实实得不敢出格,结果就一时没顾上,就倒霉催的碰上个比试个格斗还能比到不要命的。
只是发现得太晚,出声时已经来不及,拉曼被一招彻底撂倒在地,棕皮青年眼眸中已经染上嗜血的色彩,手臂上的血线蜿蜒至手背指骨,以雷霆万钧之势的一拳砸向对手的面门。
拉曼下意识闭上眼,呼吸都停了一息。
拳风扫得脸部一阵压抑的疼,拳头却久久未至,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朗又明澈的嗓音,冷静而不容置疑:“拉曼,认输。”
拉曼怔怔睁开眼,眼前映入将要落下的拳头,只是如今,那条粗壮的手臂被一只白皙明净的手掌轻轻松松扣住,如何也动弹不了一点。
再往上,是他熟悉的挺拔身形与丽容貌,此时,那张脸上惯常的亲和随意已然消失不见,秀丽的眉眼之间一片冷淡与肃然。
像是几分钟前的画面重演,那个刚才还能将他压得喘不过气的人,现在却成了被压制的那一方。
想要挣脱,却因为动作使然,整个重心都落在了拳头上,任凭怎么露出狰狞的丑态,也不得其法。
先前期待鲜血四溅带来的荣耀与快感,此时全数化作耻辱。
“教官……”拉曼轻轻呢喃出声,下意识喉间一哽,忍不住想教官这个表情是不是对自己很失望。
而同时,被狠狠踩在脚下贬低羞辱却无法打回去的不甘,如熊熊的烈火灼烧着心脏,他咬紧牙关:“我、我不认输,我还可以继续!”
陆希低敛眸,凝视着这个被彻底激起骨子里的不甘和血性的青年,却丝毫没有动容,只是等他发泄完后,淡声说道:
“拉曼,我再教你一课,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这句话不是别人对你的嘲讽,而是用来照你自己的镜子,你得用它来清醒地认识自己,反思自己,以后才能更好地提升,进步。”
“现在的你不是他的对手,认输。”
宛如一盆凉水兜头泼下,毫无回旋余地地,彻底将拉曼心中那丛火浇灭,将他从自认只要凭满腔意气,就一定能像热血漫里的主角一样反败为胜、打倒所有看不起他的反派的自以为是中拽了出来。
他终于清醒地认知到自己不是热血漫的主角,没有主角光环,没有主角的天赋,甚至没有主角努力,有的只是与实力不匹配的无用的心气。
看着拉曼怔怔发呆、失魂落魄的模样,棕皮青年忍不住嗤笑出声,以这别扭的姿势扭头睨向钳制住他的、这个根本不配称之为他对手的废物的教官。
“你就是这废物的教官?没听见这废物说吗?他不认输。是,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可这废物他贱啊。所以我们的比试还没结束,这位教官,插手学员的比试,不太好吧?”
陆希神色冷淡,看着眼前这个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小兔崽子,这种弱智的挑衅甚至激不起他内心的半点波澜。
还不如梁越那种不长眼色硬凑上来叨逼叨的能帮他修身养性。
他可以理解,会有一些人受到异能影响,脾气格外暴躁易怒些,但既然他选择了成为军人,这就不是他可以肆意妄为的理由。
陆希手腕向上微一用力,将人送回正常的站姿,松开手。
不等青年有所反应,他有样学样,以同样的一拳砸中他的腹部,甚至位置都几乎不差。
棕皮青年闷哼一声倒退两步,被突如其来的一拳打出火气,瞪眼咬牙想要反击。
陆希却不是拉曼,也没耐心陪他过家家,直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怎么对拉曼的,陆希就以同样的招式,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最后,陆希一个过肩摔将人撂倒在地,一脚踩上他的胸膛,军靴收束住裤脚,靴面被擦得锃亮反光,线条流畅而锐利。
陆希淡哂道:“你说这句话是想告诉我,你的猪脑子听不懂人话吗?”
“你”
青年恼羞成怒,双手掀掉将他踩住的腿,一个挺身跳起要继续跟他打。
陆希没有刻意压制,顺势收脚,退后一步,等到人站稳,才又一个扫腿,修长笔直的小腿踢出,再一次把他压倒在地。
这一次,陆希完全没有留半点情面,将人狼狈地压跪下去,右手扣住他的脑袋往水泥地面上一磕,直撞得人晕头转向后,揪着头发将人拽起,声色淡淡:“脑子清醒了吗?知道自己刚才在做什么了吗?”
这边闹得动静太大,几乎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除了下意识停住比试,忍不住偷偷看热闹的学员,连监督考核的几个老师都围了过来,一时间束手无策,竟不知该如何解决才好。
按理说他们应该上前制止,但是……
刚才的情况他们也看得清楚,如果不是陆希即使发现过去制止,那一拳估计能把拉曼的鼻梁骨都打断。
所以理智上,即便这人现在被陆希用不那么合规的手段惩治,感情上却是符合他们的一点私心的。
再者说
这里也有老师认出了陆希,实在控制不住的惊讶,甚至一时间都忘了该作何反应。
这居然是他们认识的那个陆希吗?
出手干脆利落,完整复刻出新生的招数,却又不像新生那样只凭一身蛮横与戾气,一招一式更圆滑灵动,透着股举重若轻的意味。
如果是这一届最出众的那几个学员,像威廉、梁越之流,他们倒不会怀疑,可是陆希……
难不成他放暑假这段时间,回家偷偷进修深造去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陆希此时并没有像另外两个交战的学员一样,情绪激动,被刺激得大吼大闹,神色平平淡淡,甚至连眉间都没有拢起皱褶,其他人却毫无来由地感觉到一丝慑人的意味,叫人下意识止住脚步,不敢上前去打断这场闹剧。
时间到了半下午,头顶的阳光依旧炽烈着,作训帽的阴影落下,陆希抬手压了下帽檐,熟悉的质感让他差点儿要偏移的理智回笼,重新冷静下来。
起初,被他压制在地的这小子对拉曼的挑衅、连带着对他的羞辱,他都听得一清二楚,但他其实并不放在心上。
正如莫云肆所说,他们要面对的异种,不止是只会使用蛮力的怪物,尤其在高等异种中,擅长蛊惑人心、直击人弱点、破人心防的异种是一个不容忽视的群体。
能成长到统领全异种的领主,甚至有不少多智近妖,论心计和制定战略的手段完全不输于人类。
所以想要跟异种长期作战,必须要克服的一点就是拥有绝对强大、不会被轻易动摇的心脏。
所以希光他和他的队友们,没有一个是精神系方面的异能者,纯靠心智极致的坚定与冷静,哪怕是“悲戾梦魇”这些领主也拿他们无可奈何。
但到后面,他确实有点生气了,在看到这小兔崽子打上头了不管不顾,甚至要对着拉曼下死手的时候。
陆希稍用力捏了一把帽檐,闭了闭眼,再睁开,听到手下的小兔崽子额头擦破一点皮,丝丝地渗着血,却仍不肯死心,梗着脖子嚷嚷:
“我做什么了?我脑子清醒得很!我好端端地跟他在比试,他也还没认输我也没怎么样,是教官你莫名其妙地打断我们的比试又来对我动手,我还想问你在做什么呢!无故打断学员的比试,你这是违规!”
陆希冷呵一声,对他的威胁无动于衷。
他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难道还会怕区区一个违规?怕的话他就不会过来了。
“叫什么名字?”
“……我叫什么名字关你屁事!”
陆希抬眸扫了眼不远处老师手中的花名册:“哦,加尔卡。”
老师:“……?”
加尔卡:“……?”
“名字倒是不错,就是给你起这名的人真没眼光,平白糟蹋个好名字。”
加尔卡恼羞成怒:“你这是人身攻击!”
“哦,是吗?”陆希淡淡,“我跟你学的。”
“你!”
加尔卡更加火冒三丈,拼了命想要挣扎,摆脱掉陆希的束缚,奈何陆希看着身形纤瘦,力气却大得吓人,压制住他的手脚,就像是一座沉沉的山,无论如何也逃脱不掉,只能徒劳地扭动,像是条自娱自乐的可怜虫。
陆希随他挣扎,岿然不动,微微弯下腰,空出的那只手拍拍加尔卡的脸,揪着他头发的手往拉曼的方向移了移,逼着他看过去。
“你看看他,他是谁?”
加尔卡何曾有过被一帮人围着看热闹的体验,羞愤的几欲自杀,冷笑一声:“我的手下败将,你教出来的废物一个!”
陆希:……
狗日的他这个暴脾气,对这种猪脑子启发式教学根本就是对牛弹琴!就非得把脑子开瓢把道理往里炫才好使是吧!
他抓着加尔卡头发的手更用力了些,一把扯下自己肩上的肩章,往他脸上拍了拍,力道之大,甚至拍出一道红痕,冷声道:
“他是跟你穿着同样的军装的军人,是军训结束后马上要举行授衔仪式的同学,是将来在战场上会跟你并肩作战的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