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个月前 作者: 越青枝
就那档子事他也问过医生了,最近的确要养一段时间,但养好了也就无大碍了,就这么点小事,至于他不管不顾分不出个轻重缓急?
真是,跟他那好.色鬼的父亲一样不堪大用!
金仁俊搁在桌面上的双手交叉,沉思片刻,决定先问交易的事。
“我问你,这次合作还顺利吗?”
“顺、顺利的,”朴善贤完成了金仁俊极重视的这一单,心里有底气,腰杆都挺直了些,掏出银行卡双手递过去,“那位云老板说如果效果好的话,以后还会继续合作。”
金仁俊接过卡,在自己的光脑上查了一下。
数额比不得他接触的那些大客户,但他看重的,是云老板背后在科技领域的人脉资源,至少在俄洲垄断科技的这二十年里,那是多少金钱都换不来的珍贵财富。
在朴善贤来之前,金仁俊已经从尹载诚那听说了交易的全过程,很庆幸,云老板并没有因为上一次无缘无故的失约而迁怒,态度似乎还温和很多,总算是没有让贵人彻底从他手中溜走。
至此,金仁俊终于松懈一直绷紧的面孔,换上较为一副缓和的神情。
“坐。”他冲着对面的椅子指了指。
“好、好的。”朴善贤受宠若惊地弯腰,小心坐到椅子上,稍微放松了些。
大单做成,金仁俊心里也快慰,忍不住感叹道:“这次合作能成,你还得感谢阿蒋,多亏了他跟尹载诚联系,商讨着想办法斡旋,才没让云老板一气之下直接甩手走人。
“还有要不是他劝着,又帮你参谋着进行伪装,就你上次那不靠谱的,客人说扔就扔也就算了,竟然还能做出用军方特供纸墨给人传信的蠢事,我早就放弃让你接手这个生意了。”
明明能做成单子是他的本事,怎么风头功劳全让蒋岁这小子给占了?!
朴善贤心下忿忿,面上却只敢唯唯诺诺应是。
蒋岁对此只是温和地笑笑:“表少爷大智若愚,用军方特供的纸墨,看似暴露,实际却将先生隐藏的更深了。
“那之后我查了一下,表少爷所用的纸墨其实是从那个凯文那里取得的,正经的军区特供,与表少爷一个军校生没有半分关系,而先生您与军区没有半点牵扯,这样看来,您的身份反而更安全了。
“都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表少爷说不定就是先生的福星呢。”
朴善贤听着只觉目瞪口呆,以他的思想,完全没想到自己在去见凯文的时候接到医生的通讯,只顺手借了下他的纸笔,背后也能有这么多门道,也能被蒋岁说出个花来。
金仁俊闻言更加开怀了,常年板直的面孔甚至露出一丝笑容:“还是阿蒋你会说话啊,这小子要真有你说得那么聪明,我也不至于天天替他操心,生怕哪里有疏漏,将来无缘去面对我那妹妹了。”
蒋岁配合地笑笑,只是幽深的眼底却古井无波,没有一丝动容。
朴善贤虽不喜金仁俊对蒋岁的大肆夸赞,但金仁俊如今的好心情跟他刚进门时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连带着他也跟着松了口气。
只是没等他这口气松到底,便听金仁俊忽然问道:“我刚刚听说……你最近一段时间,又经常跟那个凯文厮混在一起了?”
朴善贤原本放松警惕的神经又在一瞬间绷紧,磕巴了下,嗫嚅道:“我、我……”
金仁俊一双眼睛如鹰隼般射向朴善贤,原本的笑容也逐渐收敛:“我想你不会不知道,凯文的背景是军方,隶属于区长那个党派,与我们不是一路人吧?还是说……在我和你父亲之间,你其实想选择的,还是你父亲?”
“怎、怎么会呢,舅舅我、我没那个意思,”朴善贤被火烧了一般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期期艾艾,“我只是、我只是私下关系跟他合得来一些,再加上、他今年刚上军校,所以……我们、我们毕竟认识那么多年了,想着偶尔帮衬一把也无妨,并、并不代表任何立场的。”
金仁俊对朴善贤的这一番辩驳不置可否,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态度。
朴善贤对这股令人窒息的沉默表现得更加慌张,绞尽脑汁地思索着表忠心的说辞。
视线偶然瞥见一旁无声站着的蒋岁,他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急哄哄开口:“我跟他偶尔的联系也没影响到什么,这、这不是,还帮了舅舅一次大忙吗。我……”
几分钟后,金仁俊终于开口打破沉默:“军方特供这件事固然如阿蒋所说,或许不是个坏事,但它是发生在我们预料之外的一个意外。比起不明前路的所谓惊喜,我更希望你能一直稳扎稳打,把所有事都掌控在自己手里,不要有那么多的‘意外’发生。”
朴善贤无话可说,讪讪低头:“是,舅舅。”
金仁俊接着道:“我还听说了一些事。比如刚才,你在楼下,那个司机头上的伤是不是被你打的?再比如,你是不是对我给你安排的,做进化药剂生意这件事很不满意?”
“我没”
朴善贤的狡辩被金仁俊无情打断:“心思浮躁、好高骛远,这可不是一个未来的、合格的城主应该有的样子。”
金仁俊伸开手,将整个书房,处处都透着的精巧奢华展示给他看:“看到了吗?这个书房,包括整个会长府,比我们h区的区长府还要华贵一百倍,知道是为什么吗?”
朴善贤呼吸一滞。
“你瞧不起生意人,认为做生意低贱,却不知进化药剂的生意和其他都不一样。你根本无法想象,它能为你带来多少资源,无论是财富、还是人脉。”
金仁俊收回手,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为什么明明被我耳提面命不要跟区长一派的人接触,却还要扒着那个凯文不放。无非就是为了给自己争权多一分把握,又或者觉得自己不去占着,这层关系就要被你弟弟截了去。”
“目光短浅,”他冷斥,“想要人脉,想要利益,进化药剂全都能带给你。甚至等你把这盘生意做大,你将来能站到的位置,甚至可能比凯文他父亲还要高,到时候就不是你巴结他,而是他巴结你了。”
朴善贤被金仁俊一番话说得心头一阵火热,连呼吸都不自觉变得粗重。
他吞了吞口水,在此刻,终于体会到舅舅对他的良苦用心,不免有些羞愧歉疚:“抱歉舅舅,是我、没能理解您的好意,差点辜负了您……”
金仁俊见他应该是听进去了,总算满意:“所以说,我才让你平时跟蒋岁多学学。你们俩年纪差不多大,怎么他就能事事做得妥善周全?”
朴善贤在心底不屑一顾。
学蒋岁?学他什么?学他连个大学都没考上吗?也就是凭着一张花言巧语能言善辩的嘴将舅舅蛊惑了罢了。
只是面上仍旧虚心受教,一副谦逊温顺的模样。
金仁俊自觉外甥这次应该是被他点拨得真正开了窍,心情畅快许多,也有了多余心思关心一下外甥的私人问题。
“说起来你这次去找那个凯文,又是为了什么?”
朴善贤这次长了教训,谨慎了许多。
偷眼瞄向金仁俊,见他面上并无其他异常,似乎只是单纯的询问,这才稍微放松,谨慎地回答道:“是这样的,其实是那个凯文主动联系的我。”
“哦?”
“就是他们新生现在不是正在参加军训嘛,他看他们那个军训教官不顺眼,想要教训他一顿,所以就……找上了我。”
金仁俊闻言不悦蹙眉:“我以前是不是说过,现在的军部是华中洲掌权,不再是之前美洲掌权的时候,全部以实力为尊、只崇拜强者。那时候你欺负一两个无伤大雅,但现在不行。你是去上学的,是去结交人脉的,不是处处树敌的。”
“其实无碍的舅舅,”朴善贤慌忙摆手,为自己辩解,“这件事说起来有点巧合,凯文他们的军训教官,正好就是当初将我弄伤进医院、影响我那次交易的那个人。”
“再者说,我很了解他,他就是一个毫无家世背景、甚至连亲人都没有,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低等贱民。而且他自身的成绩也不合格,在全校都吊车尾,说不定哪一天成绩稍微差点儿,或者学校要修改个校规提高考核标准,他就被直接开除了。”
无家世无背景,甚至连自身的实力都没有,听起来毫无威胁性。
金仁俊这才神色缓和了些,不在意地随口道:“你说的这个人叫什么名字?我派人顺手替你解决了,也算是对凯文有了交代,以后就别再和他来往了,你专心夺权和进化药剂的正事,”
“陆希,他叫陆希,”朴善贤眼睛一亮,急忙说道,脑海中回想起青年精致漂亮的容貌,最初被伤害后的羞恼过去,又忍不住地心痒痒,“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不要直接弄死他,先送给我”
话还没说完,身侧忽然传来一声巨大声响。
金仁俊和朴善贤一惊,转头望去,便见原本一直沉默安静站立的青年不知怎地撞在书架上,形容狼狈。
“怎么了阿蒋?”金仁俊皱眉,忍不住关怀道。
蒋岁捂着血流不止的肩膀,艰难地站起身来,不动声色地将陷在伤口里的拇指和衣服抽出来,强撑着笑容向金仁俊道歉:“抱歉先生,我刚刚活动了一下肩膀,忘记之前落下的伤还没好全,伤口有些崩开了。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了。”
这哪里是有些崩开。
金仁俊忙道:“你也别在这杵着了,快回去换药,早点儿休息吧。这几天无事可以不用过来了,好好休养。”
蒋岁也不推辞,略显腼腆地笑笑,像个温和无害的食草系动物:“多谢先生关心,那我就先告辞了。”
一步步退出房间,蒋岁往自己在会长府的住处走去。
一路上遇见不少仆从,纷纷友善地冲这位金仁俊身边的新红人打招呼,并对他的伤表示关怀。
蒋岁苍白着面色,走路都仿佛虚弱地发飘,但仍维持着友善斯文的微笑,冲每一个关心他的人颔首感谢。
在会长府所有的仆人眼中,蒋岁应该是这些需要服务的人里对他们最和善的一个了。
或许因为他也是个普通人,只有脑子格外好使,获得了先生的青睐,这让他们本能地对他没有距离感。
包括这次受伤,其实他作为一个幕后谋士一般的存在,本不该被伤到的。
但即使是不小心被误伤,他也没有因此迁怒任何人,脾气好得简直让任何人都忍不住想亲近。
他就这样一路维持着虚弱无力、一步三晃、仿佛多走一步就能扑倒在地上的虚弱感,安安稳稳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轻掩上门,所有的光线都被隔绝在外,青年的身影陷入在一片黑暗之中。
他却仿佛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渐渐地,仿佛连身形都从房间里消失。
过了一会儿,青年重新现出身形,这一次,他的人影直接出现在床边,也不开灯,就着黑暗坐了下去。
确认过房间内并无任何监视设备后,蒋寒岁背脊恢复挺拔,周身的虚弱无力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取下伪装的美瞳,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在抬眸时,露出一双如出一辙的黑色瞳仁。
只是那双真实的眼睛不同于伪装,可以清晰地看到黑色之中,还有着一圈一圈的螺旋纹路,和其他异能者带来的外表上的改变一样,就像是一个烙印,深深刻在眼瞳之中。
没了美瞳,就好像卸下伪装,袒露出真实的自己。
蒋寒岁终于不再克制自己的情绪,将整个人摔倒在床上,瞳孔的螺旋纹路恍惚有一种动起来的错觉,形成一个旋转着的漩涡般,宣泄着内心控制不住满溢出来的波澜。
陆希,陆希啊……
他有多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蒋寒岁捂住胸口,那里自他在书房听到朴善贤嘴里吐出那个名字起,就莫名地狂跳不止,心悸得让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发慌。
这个名字代表的那个人,是他吗?
会是,他的队长吗?
蒋寒岁此刻内心涌起了一股深深的悔意,后悔自己当初不耐烦应付朴善贤这个纨绔子弟,为了替他开脱,也只是草草查了那份交出去的特供纸,以及他和凯文的见面往来。
如果他当初再往下深入地多查一步,是不是就能更早地查到这个名叫陆希的青年头上?是不是他现在就已经可以知道,这个人是不是他想要找的那个人了?
脑海中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死前的一幕幕。
他还清楚地记得那一切,记得战友一个个倒下,他们试图护住彼此,却都是妄想。
最后他们拼着不要自己的命,也想要护住他们的队长,却还是徒劳。
也是,他们连自己都保不住,还能拿什么来保护队长。
蒋寒岁眼底浮现出一抹刻骨的森寒,转眼又消失无踪。
他抬起手举到眼前,任由肩膀上的伤口迸裂,血液漫涌。
手心缓缓涌现出一团黑雾一样朦胧沉郁的能量,这是他的异能外化,名叫虚无。
他这个人,就像是这团能量、像是异能的名字一样,随时能将自己融入环境、融入世间一切阴影。
他生来就注定是生长在黑暗里的,是天生的刺客。
但是现在,他的异能不再像前世一样,是一抹纯粹的浓郁的黑色了。
在那其中,掺杂进了丝丝缕缕的白,明明是毫无温度的,却像是充满了生机,能带给人无限希望一般。
这些白色太熟悉了,是来自他们队长的异能。
所以几乎可以肯定,是他们队长又一次保护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