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尧：“。”


    周尧：“没错，我发现了，我就是这么英明神武。”


    孟桥还要张嘴说什么，视线却突然扫到人群里的某个身影。


    他顿住了，胳膊肘顶了顶周尧：“诶诶，那是不是林纾寒。”


    周尧拧水瓶的动作一顿，视线摸着他的目光顺过去


    黑色土气、遮挡了大半脸部的眼镜框，过于恣意生长，而显得有点不修边幅，把耳朵都盖住了的半长头发


    男大学生标配出装的黑色连帽卫衣，扔进人堆里就会被瞬间淹没的普通气质


    稀稀拉拉的人群中，男生正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拿着几张纸，面朝他们这边站着。


    周尧仰头喝水，不很走心地说：“嗯，估计看球吧。”


    孟桥咂摸了一会儿：“我怎么觉得他在看你？”


    周尧眼底尖锐的反感一闪而逝


    他莫名发笑，笑里有种被冒犯的抗拒：“你什么眼神儿。”


    孟桥：“诶，他动了，他要过来吗。”


    虽然他们是室友，但并不太熟，平时也没说过几句话。


    怎么说林纾寒这人呢，性子很淡，存在感很低，是好相处的


    但就是让人提不起跟他相处的兴趣


    比如你说天气很好，他说是啊


    你说今天吃米线还是烤肉拌饭，他说都行


    你问他讨厌什么，他说没什么特别讨厌的


    你问他喜欢什么，他说都还可以


    聊到最后，你反而会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的，到底为什么要跟他聊天。


    总之，林纾寒是个淡得让人提不起劲儿的人，无趣得像高数课上老师讲的数学公式。


    但他又很老实普通，人畜无害的，就像路边的一棵草


    你也找不到理由讨厌他。


    因为平时林纾寒忙得都见不到人，所以大一开学近一个月了，军训都结束了，他们还是不熟。


    不远处林纾寒正一步步朝这边过来


    目前这个室友关系，跟他打招呼有点尴尬，万一人家不回，那多自作多情啊，但不打招呼好像又不太好


    孟桥干脆转向一旁当没看见


    扭头想找周尧吐槽几句，却发现周尧正背对着他，跟一个长相清秀的男生说话。


    对方脸上是掩不住的爱慕。


    周尧虽然脸色不好看，但大概不想让对方难堪，也出于良好的教养，他拒绝的态度始终温和有礼。


    男生却不依不饶的。


    孟桥对这种情况都习以为常了，忍不住插了句嘴：“别费劲儿了，他不喜欢男的，尤其最讨厌gay。”


    怕杀伤力不足，还补了句：“讨厌到都没办法跟对方说话交流那种。”


    说完后，孟桥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看向已经站到他们旁边的林纾寒。


    林纾寒没什么表情


    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孟桥都差点忘了，他们寝室林纾寒就是gay，开学没多久，当着几个室友的面出的柜。


    当晚周尧就恨不得连夜爬上崆峒山，还联系辅导员要转寝室。


    当然，最后未遂。


    但从那以后，除非必要交流，周尧再也没跟林纾寒说过话。


    连林纾寒摸过的桌子，都要用湿纸巾擦了又擦


    好像生怕上面会沾着什么男同的生化病毒一样。


    谁也不会想到，这么个阳光温和、对任何人都很亲善的大帅哥，也有那么冷漠、刺人的一面。


    孟桥这次压低声：“总之你别对他抱有希望，他的厌同症就跟重度洁癖一样。”


    表白的男生脸色变得很难看，求证般望着周尧。


    周尧从他身侧走过：“他说的没错，抱歉。”


    男生下意识拉住他的胳膊。


    然后就瞧见，周尧回过头看向他的眼神里，夹杂着难以克制的厌恶、不适。


    这一幕林纾寒也看见了


    本来打算递表格的手，最终没动


    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凑上去讨人嫌


    下午回寝室一趟，把表格直接放周尧桌上吧。


    下午四点多，寝室里


    孟桥还是想让周尧一起出去玩儿，就软磨硬泡地跟他拉扯。


    周尧看似好脾气，本质上却是个有着分明界限的人，确定了的事，态度就会很强硬，很果决。


    就像是讨厌同性恋


    就像是今天不出门


    任凭别人怎样，都无法让他改变想法。


    最终孟桥自己出门了。


    寝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周尧坐在床上看了一圈儿


    屋里没人，阳台也没人。


    于是周尧下床拿了一盒纸巾，顺带反锁了寝室门，然后回到床上拉上了床帘。


    寝室里慢慢响起一些意味不明的声音，伴随着青涩男性的低哼


    燥热的，暧昧的，难耐的，令人浮想联翩的


    偶尔爆一两句粗口，低俗，直白，甚至下.流


    声音不大，在空荡的寝室里却异常清晰，穿透力十足。


    ……


    寝室卫生间


    林纾寒疏懒地斜靠在墙边，修长的两根手指夹着一杆点燃的香烟。


    他双唇微微启合，含着烟轻吸一口


    再仰起头，双眸半眯着吐出一团缥缈的雾。


    雾气笼罩着他冷淡的眉眼，空洞又疲惫的样子有种颓靡的美感。


    林纾寒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回消息。


    乔老板：明天下午三点有空不，来顶个班？


    林纾寒：是调班吗


    乔老板：是顶班哦[微笑]


    林纾寒：拒绝


    乔老板：加钱[菜刀]


    林纾寒：我准时到


    没劲儿。


    林纾寒把烟叼在嘴里，仰头望着天花板，整个人一动不动。


    好没劲儿。


    片刻后，林纾寒把手机界面切到了群聊，发了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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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劲儿透了。


    寝室里没了动静


    孟桥好像是出门了，就剩那个恐同的直男还在。


    林纾寒对着垃圾桶弹了下烟尖儿的灰，正要出去，突然听见一点奇怪的声音。


    说不上来，像是旷野里肆虐的风声，粗犷，绵长，但……


    更像是人的呼吸声。


    半张着嘴，气流压着胸腔，一点点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种呼吸声。


    林纾寒站在原地，垂下眼睛听。


    呼…


    呼……呼……呼…呃……


    林纾寒猛地抬起眼皮，把烟叼在嘴里，放轻了脚步靠近门边。


    那道‘风声’越来越粗重，拖着的尾音时不时夹杂着意味不明的抽气声


    呼…呼……嘶……


    林纾寒的舌尖顶了下烟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