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3个月前 作者: 拣竹
阮锦到底想干什么?
满腹疑团堵在心头,何煦没有暗自揣测、胡乱琢磨的习惯。
他向来坦荡,心里有疑惑,就一定要问个清楚。
刚抬脚,机器人便小步靠近他,传感器扫过何煦的手腕,清亮的电子提示音随之响起:“检测到主人手腕挫伤,疼痛等级一级,建议减少发力,多加休养。”
何煦随意抬了抬手腕,这点轻微酸痛他早已习惯,只淡淡瞥了一眼,压根没把机器人的提醒放在心上。
谁知隔壁房间门恰好推开,阮锦刚走出来,机器人的提示声一字不落地落进他耳中。
阮锦脚步瞬间一顿,原本平淡的神色骤然收紧,目光立刻牢牢锁定在何煦的手腕上,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在意与紧张。
不过是最轻微的一级挫伤,连泛红肿胀的痕迹都不算明显,平日里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在阮锦眼里却像是了不得的伤势,神色紧绷得厉害。
他当即对着机器人沉声吩咐:“备好外敷消炎药和护理用品。”
机器人立刻应声应答,迅速调转方向,行至储物区准备药物,动作高效又规整。
不一会,机器人就捧着一套护理用品折返。
“主人手腕挫伤已持续超过一周,属于长期慢性劳损,您长期忽略身体轻微损伤,自我照料意识薄弱,存在健康隐患。”
它将好几支药膏、修复喷雾、护理贴整齐摆放在桌面,逐一播报:“这一支是舒缓抗炎药膏,针对运动劳损、软组织挫伤!这款冷敷喷雾可快速缓解酸胀痛感!!护理贴适合夜间贴合固定,避免发力二次损伤!!!”
一旁的阮锦全程安静站着,听得格外认真,目光紧紧落在桌上的药品上,默默把每一种药效、适用情况都记在心里,神色始终严肃紧绷。
何煦看着一人一机这般郑重其事的模样,只觉得太过夸张。他轻轻动了动手腕,语气无奈:“只是一点小磕小碰,早就习惯了,根本不用这么麻烦,不用上药的。”
他本想随口推辞,抬手打算收回手腕,可一抬眼,正好对上阮锦格外严肃、不容置喙的神情。
何煦话语一顿,到了嘴边的推辞瞬间咽了回去。他虽依旧觉得两人反应过度,却莫名不敢再反驳,只能乖乖放松手腕,安静配合两人的动作。
正耐心上药的阮锦,此时心情却远比表情更加沉重。
此前他悄悄调取机器人起居数据,心里原本还揣着几分心虚与忐忑。
他打定主意,等看完就主动跟何煦坦白,好好道歉,征求原谅。
可他才翻看没多久,心里那点忐忑,就彻底被沉重的顾虑取代。
机器人的长期健康报告里清楚记录着,何煦对身体疼痛的感知阈值极高,平日里轻微扭伤、肌肉劳损、肢体酸痛,他几乎从不放在心上,习惯性默默扛过去,从来不会主动休整、报备或是护理。
很多次损伤累积许久,他都全程忽略,半点不当回事。
原本只是抱着一点私心,看完报告后,阮锦彻底绷紧了神经。
纸上冰冷的数据终究单薄,直到亲眼看见何煦一脸淡然、完全无所谓的模样,阮锦才真正切实感受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望着何煦顺从放松、不再抗拒的手腕,眼底的凝重丝毫未减,心里早已压下所有杂念。
阮锦拿起药膏,指尖力度放得极轻,动作仔细又谨慎,全程一言不发,眉眼却绷得很紧,认认真真为何煦涂抹上药。
或许这一切也与虫族有关。
当初何煦被寄生影响,下意识苛待、消耗自己,现在看来,这份对疼痛极度迟钝的状态,大概率就是那时候的遗留问题。
别人痛了会回避伤害,可他受了伤,从来不在意,更是习惯性直接忽略。
阮锦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好事,反而是极大的隐患。感知不到痛感,小伤攒成旧疾,等发现的时候,往往就晚了。
可何煦全程神色平淡,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明显还是没当回事。
翻看机器人记录时,他也找到了何煦排斥亲密行为的原因。
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愉快。
机器人虽在房间外,但依旧扫描检测到了何煦的全局状态。
他的急躁和生疏动作显然带给了何煦不太美好的体验,这才一直让人排斥和推拒亲密行为。
只是这人对待身体情况的忍耐度极高,哪怕明显感知到的不适,他依旧习惯以忍耐回应。
但阮锦现在根本没空纠结以前的自己有多莽撞。
比起这点旧事,他更揪心的是何煦本身。
不管是虫控带来的后遗症,还是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何煦早就麻木了疼痛,早就习惯了自己扛、忽略所有身体的不舒服。
别人需要被提醒、被照顾的小伤病,在他这里全都不算事,从来不会主动留意、好好照顾自己。
阮锦一边仔细给他涂药,一边默默叹气,心里又无奈又心疼。
这人什么都拎得清,处事周全冷静,更难让人注意到他对待自身的不看重。
怎么此前都没有人发现呢?
而他也没有察觉。
第98章 解决
自从发现何煦面对疼痛感知迟钝、缺少基本的自我照顾能力之后, 阮锦心里就一直记挂着这件事,日常里总是下意识多关注几分。
负责督查工作时,每次结束调试部的检查, 他都会特意绕远路, 去实战部的训练场。
训练场人声嘈杂, 队员们轮番进行障碍冲刺与器械训练, 一轮高强度科目练下来,大半人都呼吸急促、满头大汗,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满场狼狈疲累的人群里,何煦显得格外出众。
他身形清挺利落,额前碎发被汗湿些许, 贴在光洁的额角, 眉眼沉静清冷, 面上始终没什么起伏。不管是快速跨障,还是抬手击落空中阻拦物, 整套动作干净标准、行云流水, 浑身线条绷紧又舒展, 从头到尾不见半点吃力
他训练时极为谨慎敏锐,目光时刻扫着周身环境, 闪避、走位、衔接动作都灵巧稳妥,从不莽撞硬冲。
他从不是会刻意用自己受伤换取厮杀胜利的鲁莽者。
可也正因如此,那些不经意的受伤更难被主人察觉, 就连身边人也很难意识到。
所有人只看得见他的从容, 唯有阮锦心底压着满满的担忧。
这份担忧藏在日常的琐碎的关心里,越发明显。
阮锦几乎时时刻刻留意着何煦的身体状况, 稍有空闲就会唤来机器人,全方位扫描身体数据, 一点点不适的波动都要仔细核查。
久而久之,何煦也彻底察觉了他的反常。
阮锦待他愈发小心翼翼,事事紧绷多虑,俨然把他当成了易碎的玻璃制品。何煦心里一直揣着疑惑,就等着找个合适的时机,好好问清楚他紧张的原因。
这天傍晚,两人结束工作,打算步行回家,顺路去街边餐馆解决晚餐。
暮色温柔,沿街灯火次第亮起。
两人并肩走过临街巷道,路过一处封闭施工的建筑路段。围挡留有检修缺口,地面有道宽大的设备检修缝,一个年幼的孩子正蹲在缺口边缘,半个身子微微前倾,伸手费力去够滚进缝隙深处的彩色珠子。
小孩头顶上方,施工架悬吊着一块厚重的建筑板材,螺丝松动,整块板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倾斜、晃动,随时会轰然坠落。
危险近在咫尺,小孩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执拗地够着缝隙里的珠子。
千钧一发之际,阮锦和何煦同时察觉危险。
阮锦身形一绷,正要跨步冲上前,何煦动作更快。
他没有出声提醒,只是身影飞快掠出。
何煦往前踏出一大步,重心压低,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利落滑出。右手精准从小孩腋下穿入,掌心朝上稳稳托住孩子胸口,一把将人捞起。同时腰背迅速弓起、侧身一转,将孩子完整护在怀中,左肩微沉,严严实实地挡在孩子后脑勺前方。
下一秒,整块板材轰然坠落,擦着他的肩胛外侧狠狠砸落在地。
哐当!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骤然炸开,板面当场龟裂崩开,细碎的板材渣、表层涂料碎屑四下飞溅,尘土瞬间扬起。
阮锦紧随两步快步赶到跟前。
他起势稍晚,等他到时,何煦已经稳稳将孩子护在怀里,稳住了身形。
阮锦立刻上前帮忙,左手牢牢扣住何煦的右手手肘,协力托举惊恐之中的孩子。整个人靠在他身后,支撑住何煦的后腰,帮他稳住失衡的重心。
慌乱彻底平息,危机解除。
阮锦低头,一眼就看见何煦左肩的制服划开一道狭长的裂口,布边被渗出来的血浸透,粘附在创口上,暗红的鲜血顺着肩侧晕开一大片。透过掀起的布料,依稀能瞧见皮下翻出新鲜泛红的创口,伤势看着十分严重。
他心中发紧,拿过紧急止血带按在伤口进行缠绕包扎,说话间却压下了语气中的颤抖,极为平静地问道:“疼吗?”
何煦见他完成了处理,便也全然没在意肩头新增的创口,下意识安抚道:“没什么事,不怎么疼。”
阮锦看着他这副全然无所谓的模样,低嗤了一声,语气终于压制不住恼怒:“你是不觉得疼。”
何煦没有接话。他轻轻松开怀里的孩子,缓缓蹲下身,放软了紧绷的神色,温声问道:“你要那颗珠子?我帮你捡。”
小孩吓得眼眶通红,抽着鼻子点点头。
何煦俯身,伸手探进狭窄的缝隙,精准捞起那颗珠子,抬手用自己干净的制服袖口仔细擦干净上面的灰尘,才温柔地递到小孩手里。
小孩攥紧漂亮的彩色珠子,瞬间破涕为笑。
不远处,孩子家长慌慌张张跑过来,满脸后怕。何煦站起身,语气温和地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
阮锦站在旁边,两人的对话一句也没听进去,所有注意力都牢牢黏在何煦肩头那道伤口上,脸色沉得厉害。
家长反复道谢,再三致歉后准备带着孩子离开。
阮锦这时才开口,语气冷硬严肃:“带孩子出门多上心,别让他离开你的视线。”
他说完根本没看家长的反应,直接伸手拽住何煦的手腕,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走了。”
何煦微微一怔:“去哪?不是去吃饭吗?”
“回家。”
何煦被他拽得脚步微微踉跄,很快调整回来,安静地跟着他。
街边的路灯铺下柔和的暖光,两人沿着路往前走,影子被光拉的很长,又很短。
阮锦步子走得快,有了先前的紧急情况,这次他占据了外侧,始终刻意将何煦护在内侧,拽着他手腕的力道收得很紧,时刻留意不让其他行人碰撞。
身后传来小孩清亮的喊声:“谢谢两个大哥哥!”
何煦听见,偏过头抬手轻轻挥了挥。
阮锦半点没有回头,只是握着他手腕的手慢慢松了些,轻轻虚拢住何煦的手。
何煦垂眼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眼底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