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写信这种事，他只在应考题册里见过写作格式规范的文字讲解，但正式考试里一次都没用到过。


    可以说，用纸笔写一封信，能让现在的何副将头疼上一天。


    更不用说表白信，这种将自己的私密想法写在纸张上送到对方手上的高端操作。


    何煦觉得更像是双手将把柄送到别人手中。


    “怎么会想着写信？”


    加个通讯号就能随时发视频，真要见面，也不难做到。


    何煦不敢细问信的内容，但宋雅雅此时格外坦率，毫不在意地坦白了。


    “因为表白信是一种浪漫！”


    何煦：……


    好了，这下石锤了。


    何煦委婉提醒道：“上将现在有女朋友。”


    宋雅雅瞬间像被戳破的皮球，刚打算介绍手中的得意之作的兴奋转为低落，连带捏住信封角落的手都紧了紧。


    “我知道，但是不表明心意，我实在是不甘心。我也不想现在破坏他们的感情，但我又总觉得再不说出来，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他们说你今天会回来，我想问问你，你觉得我该说，还是不该说？”


    女生突然抬头，眼睛里带着期待的光芒。眼底亮得发烫，分明是在渴求一句认同。


    她想听到的答案昭然若揭，可何煦清楚，自己开口一定是相反的答案。


    何煦：“走吧，我陪你出去逛逛。上次的甜品店，你应该不想去了吧，有想去的地方吗？”


    宋雅雅：“那先说好，你请客哦！我星卡快欠费了。”


    何煦：“这么说，是有想去的地方了？”


    宋雅雅：“嗯！当然，最近新开的一家冰淇淋店味道不错，不过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宋雅雅刚想开口再重复一遍，突然意识到什么，视线一转看向周围来来往往路过的同事们，还有他们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


    军部广场人来人往，偶尔有身着制式军装的人匆匆走过，气氛本严肃，此刻更添几分暧昧的打量


    几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女性朋友暗中鼓励的小眼神，以及男人们看向何副将的艳羡神色。


    大家显然误会了什么。


    宋雅雅后知后觉地红了脸，将信封塞回到自己随身的小挎包里，大声辩解：“我只是问个问题！”


    有人打趣：“是是是，你只是问问题。不过下次问问题可不要选在这种场合。”


    至于是不是相信了，从她含笑捂嘴的表情来看，恐怕难说。


    …………


    两人最后还是转移了地方，来到了宋雅雅所说的冰淇淋店。


    甜品店铺着暖光灯带，空气中混着奶香与果香。


    经过刚才一遭，宋雅雅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散了大半，表白的事情顺利延期。


    何煦心中松了一口气。


    就在刚才宋雅雅坚持要表白的瞬间，他隐约听见了沉寂已久的系统的声音，但那声音随着宋雅雅提出改日，再度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实不是因为表白信浪漫。”


    何煦小心地挖着冰淇淋，以不崩坏人设的速度缓慢品尝，发自内心称赞女二的品味，冷不丁再度听到恋爱相关的话题。


    瓷白的杯盏盛着精致的冰品，金属勺碰撞出细碎轻响，店内音乐轻柔，人声低缓。


    他不知该怎么接话，宋雅雅已经自顾自说下去了。


    “我很喜欢记录，总觉得不记录就会忘记经历过、遇到过的事情，所以我有写日记的习惯。”


    这跟表白信有什么联系吗？


    何煦内心疑惑，表面上只是点了点头，到底不适合在对方倾诉心声时继续吃东西，他只能忍痛停下了挖冰淇淋的手。


    将他的小动作和眼中挣扎惋惜的表情看在眼里，宋雅雅没忍住噗嗤一笑，脸上的沮丧这才一扫而空。


    “喜欢一个人也是这样，怕忘记这份情感，所以从认清自己的心开始，每一次的心动和喜欢我都会记录下来，这才是我的表白信。”


    何煦回忆起匆匆一瞥的信封。


    它并不单薄，纸张的厚度最初让何煦想起前世小时候过节，同学们互相赠送的能展开出现立体图片并放歌的贺卡，便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现在说话间，宋雅雅将信封打开，将里面轻薄的纸页拉出一个角，何煦才真实感受到文字的厚度。


    这是一种特殊的纸张，能够保留字迹百余年不褪色，更是特殊的偏透明的质地。宋雅雅手中厚厚的一沓，字迹层层叠叠，交错开一片墨色。


    不是一两日能做到的。何煦心头微震，忽然意识到这份心意远比看上去更重。


    “这样的心意对于已经有对象的人来说，还是太沉重了吧。”


    宋雅雅叹了口气，像是要将胸腔内的不满发泄出去，又快速将信塞回信封里，珍而重之地放入小包里的夹层，拉好拉链。


    她的语气又回归以往的轻松：“好啦，我是彻底放弃了！我们继续品尝美味吧，不要想那些烦心事了！”


    何煦捧着手里的冰淇淋，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不论是殷飞扬、宋雅雅还是阮棉，他与这些人之间都隔着一层如雾一般的透明屏障，平日看不见摸不着，但对何煦来说，这些人始终是书中的角色。


    哪怕他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这么多年，看着书中没能写出的信息被一一补全，他也始终觉得一切都只是按照书本发展的虚假剧情世界。


    直至今日，他才意识到原文中轻描淡写、甚至是一笔带过的感情，实际承载的重量。


    坚强的宋雅雅沉浸在美食的世界中，有人请客，她更是大方地点了四五种不同的口味，考虑到自己的食量让商家改做了小杯，吃得不亦乐乎。


    桌上很快摆开一排小巧的杯装甜品，色彩缤纷，一扫话题的沉闷。


    她全然不知道自己的情书给对面的人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何煦有心劝慰，又不知怎么开口，余光瞥见一抹身影，微微拧眉。


    店门自动滑开，两道身影逆光走入，瞬间吸引了小半店内的目光。


    在何煦正要低头的一瞬，那人若有所觉遥遥看来，比他更快的却是同伴的声音。


    “何副将？还有宋小姐。”


    宋雅雅惊讶转眸，看清阮棉后刚想扯出一抹笑容，视线落到阮锦身上很快一僵。


    宋雅雅：“是你？”


    阮棉狐疑：“宋小姐认识我弟弟？”


    宋雅雅：“你弟弟？”


    阮锦：“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阮锦，之前有些小误会，希望没有让你们感到不快。”


    姐弟俩一站在一起，眉眼间的相似便一目了然。


    阮锦身上的挎包以及腕侧搭上的小外套，显然是姐姐阮棉的东西。


    另一方面，在弟弟身边的阮棉也不同于殷飞扬身旁的温柔沉稳，显出姐弟间特有的亲昵。


    何煦的目光越过阮锦，停留在阮棉脸上。


    那道意外造就的伤口竟真被女主保留下来，经过处理后并不可怖，留下的红痕像是某种古老部族的图腾，在女性特有的纤细气质中平添了几分气势，反而显得独特，一眼看不出是伤痕。


    至少宋雅雅就没有发现。


    她还沉浸在对阮锦身份的震惊中。


    想到原剧情里两人的关系，何煦不由得关注起宋雅雅的表情。


    一条消息突然冒了出来。


    语音讯息，不是视讯，个人光脑的标红昭示着这是一条加密讯息，很大可能是工作上的事情。


    宋雅雅：“完了，我忘记请假了！抱歉，我现在得赶紧赶回去了！要是他们找不到我，我就死定了！”


    她提起包，正好东西也已经消灭得干干净净。


    何煦点了点头：“说了这次我请客，你先回去吧。”


    宋雅雅点了点头：“下次我再给你推荐好店！”


    她急匆匆地对阮棉示意了一番，躲过阮锦的视线，快速小跑出去。


    女二走了，何煦也起身打算结账，没想到阮锦一把拿过了账单。


    星际年代，便携支付的一种形式是直接在账单上刷星卡扣费。


    免密支付下，阮锦拿走账单，刷卡付费的一套动作堪称行云流水，完全没给何煦一点反应的机会。


    阮锦：“算是我对之前的赔罪。”


    何煦看见他后本就不佳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后更是一沉。


    他欺负的不是宋雅雅吗？


    怎么赔罪到了他的面前？


    饶是何煦没太关注男女主以外的剧情线，也依稀记得这段赔罪是属于阮锦与宋雅雅的剧情。


    可是现在，宋雅雅急着回军部，早就不见人影。


    他这算是顶了女二的剧情？何煦眉心皱得更紧，对这种偏离剧情的状况隐隐不适。


    何煦：“用不上，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误会。”


    他伸出手，想拿过账单，以覆盖式方式再支付一遍，部分店铺会将第一次的付款原路退回。


    阮锦没给他这个机会。


    男人身形高、手臂长，蓦然将账单举起。


    何煦也没有去够的意思，一击未中当场放弃，冷淡地看着他抬高胳膊，成为人群焦点。


    周围几桌客人的视线若有若无地飘过来，细碎的议论声悄然响起。


    “噗。”


    周围小声议论的声音愈演愈烈。


    何煦这才发现女主这位弟弟的脸皮之厚，即使被众人围观也毫无惧色与尴尬。


    他就举着一只手，懒洋洋地站在那里，一双眼睛看向何煦，像是全然不在意周围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