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怎么感觉……有点来者不善？


    伟恩公司不是火柴基地的雇主吗？


    简丛星正疑惑呢，火柴基地那边也有了动静。


    原本零散的人群迅速聚集，几扇门被猛地推开，一群男女老少拎着各式武器，比如匕首、铁棍等走了出来，神情凶狠，动作粗暴。


    简丛星注意到，这些人的状况都非常不好。


    污染病的痕迹几乎写在每个人身上面容凹陷发黄，身形枯瘦，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密密麻麻的黑斑……看起来像是被榨干了生机，如同这漆黑的四周。


    可比起身体，更糟糕的是他们的眼神。


    简丛星盯着看了片刻，心底隐隐发凉。


    那不是单纯的虚弱或麻木，而是一种被逼到极限后的状态。


    疯狂、压抑、愤怒……还有一触即发的攻击性，像一群被困在绝境里的野兽，只差一个契机……就会彻底失控。


    他们喘着气，握着武器冲到了基地外，在伟恩公司的队伍跟前不远处停下，形成了对峙的两面。


    一边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雇佣兵。


    一边是凶神恶煞，形同猛兽的荒星人。


    空气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样，连风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简丛星皱了皱眉，问周明亦：“火柴基地不是在给伟恩公司工作吗……？”


    为什么这看起来像是随时能打起来，不死不休的敌人？


    这……该不会就是南叙说的“不太平”？


    周明亦：“……不知道。”


    几人都没想到能看到这样的画面，连周明亦和陈风铃都很意外，不明白怎么才离开了不到三年就变成这样。


    简丛星顿了顿，挑眉道：“你们就不好奇？”


    “……？”


    简丛星看向陈风铃，怂恿道：“你之前说你会潜入火柴基地偷东西？不然这样，机会难得，我们可以趁着全基地的人都在外头和伟恩对峙时……潜进去观察！这样我不仅可以看清机器，我们还能偷听他们的谈话内容，得知情况！”


    周明亦瞪大了眼，“你疯了？！”


    陈风铃低头考虑，“我们是可以从边上的垃圾场潜入……那里到都是垃圾山，还在很边缘的位置，应该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们。”


    周明亦无语，“你们……”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简丛星打断了周明亦的话，拉着陈风铃就去。


    周明亦深吸一口气，气愤地跟上了。


    该死的，怎么越来越近了！这和一开始说的不一样！


    一行人借用巨石阵与山壁作为掩体，溜到了基地西侧的垃圾场。


    陈风铃以一副惯犯的样子在前面带路，周明亦一边咒骂一边快速推着简丛星的轮椅跟上，三人很快便进入了垃圾场。


    空气中透着酸臭、腐烂、铁锈与各种奇奇怪怪的味道，简丛星看了看四周的垃圾山，还真是应有尽有，甚至连坏掉的零件都有。


    据陈风铃说，这是荒星从末日以前便留下的垃圾场，后来被火柴基地发现并以它作为据地开始建立基地，随后才接了伟恩公司的单子建立工厂。


    周家很多日用品，包括他们现在用的望远镜也是从这里偷的呢！


    几人小心翼翼地绕过垃圾山，来到了基地前方，躲在其中一间木屋后偷听和偷窥。


    简丛星谨慎探头，就见火柴基地为首的，却是一个和周明亦年龄差不多的少年。


    他也是唯一有着手枪的人。


    一头卷毛的少年怒道：“洪经理，我们真的拿不出营养液了！”


    被称之为洪经理的西装革履中年人摇头道：“叫你家老大出来，我不和小孩商量。”


    “你……！”少年气得满脸涨红，“就你还不配和我们老大说话！”


    陈风铃对简丛星解释道：“那是火柴基地的二当家叶锦，不过奇怪……”


    她蹙眉道：“老大怎么不在……”


    “不配？”洪经理笑盈盈地一个击掌，就见身侧的雇佣兵们齐齐举起了步枪。


    “咔擦！”


    黢黑的洞口对着火柴基地，引起了一番骚动。


    “混蛋……！”


    “大不了拼了……！”


    叶锦咬牙摆手，让身后的人稍安勿躁。


    “你的走狗已经连续来催了三天，今天倒是还劳烦你亲自过来了。”叶锦冷笑了一声，继续道：“但我的答案还是一样，我们没有营养液。”


    他的语气越发狠了几分，一字一句道：“你要是想动手，也行。干脆把我们都杀了！让全星际都好好看看，你们伟恩公司的嘴脸！”


    “哦？”洪经理笑了笑，却是打开了终端的录制功能，将镜头对准了火柴基地的人。


    洪经理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后指着叶锦等人道：“接下来我要展示的，是荒星的暴民。他们生活在条件贫瘠的星球，在末日之中苟延残喘，可怜得很啊……”


    镜头里，火柴基地的人衣衫褴褛，灰头土脸，手握着武器凶神恶煞的，确实看起来像没开化的本地人。


    叶锦等人面面相觑，显然不明白对方在做什么。


    包括在偷听的陈风铃和周明亦。


    简丛星却是蹙眉揉了揉太阳穴。


    这种情况他见多了。


    没想到都来到那么僻壤的荒星了，还能被勾起对资本家的糟糕回忆。


    洪经理继续道：“伟恩公司可怜这些人，便想着要教化他们，给予他们生存的希望。我们把珍贵的机器交给他们，让他们为我们生产营养液。


    他们给我们营养液，我们给他们资源与星币，本该如此。但这一年来营养液的产量却是越来越低，他们不停地拖欠货物，截止今日，他们一共欠了伟恩公司70包营养液！如斯可怖。”


    叶锦愤懑道：“我们已经解释了！不是故意拖欠，是我们的人死的死，病倒的病倒！已经尽全力交货了！”


    简丛星稍微观察了叶锦身后的人，扣除他口中所谓的，病倒的没有出来的人，也确实只有十来个。


    和陈风铃他们说的五十来人完全不是一回事。


    但洪经理此刻说这些的目的显然不是为了听叶锦解释，摄像机并没有录制叶锦的声音，洪经理接着摇头道：“净化污染物质，生产营养液的机器何等珍贵？甚至伟恩公司的机器数量都有限制，我们将机器交给了他们，寄托他们为我们创造未来，但却是这样的结果，我们无奈只能回收机器了。”


    “可很明显，这些暴徒并不愿意，甚至制造动乱，我们无奈只能请武装部队镇压与就地正法了。”


    语毕，摄像机关闭。


    洪经理笑盈盈地看着叶锦，“小孩，你看见了吧？我要合法杀你们的办法多的是。”


    他摊开手掌，“十天，如果十天你们无法偿还那70包营养液，武装部队就会开始清扫。”


    语毕，他带着雇佣兵转身离开了。


    在舱门关闭之前，洪经理意味深长地看着叶锦等人道：“你们还不知道，如今黑市上的器官有多值钱吧？”


    飞行器起飞，扬起一阵尘土。


    在引擎声中，火柴基地的人都炸开锅了。


    “怎么办？70包营养液我们怎么可能交的出来！”


    “大不了和他们拼命……！”


    “呜呜……妈妈我不想死……”


    “如果交不出营养液，他们、他们是不是不仅要杀了我们，还要割掉我们的器官卖啊？啊啊啊”


    “别怕、别怕，老大他们会保护我们的……”


    简丛星听见了恐慌的哭泣、愤怒的谩骂、绝望的吼叫……各色的声音此起彼伏。


    周明亦和陈风铃也一脸不敢置信。


    “他们怎、怎么能这样蛮不讲理！”陈风铃瞪大了眼，哪怕她已经不是火柴基地的一员，此刻仍旧止不住地发抖，声音里满是愤懑与不安。


    “他们的意思是、是十天过后交不出营养液就要大开杀戒吗？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简丛星默不作声。


    不。


    不是的。


    让他们交出营养液不过是个幌子。


    伟恩公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


    简丛星大概明白伟恩公司与火柴基地之间是怎么回事了。


    火柴基地说白了，不过是伟恩公司的消耗工具。


    他们被伟恩找上，为了存活与星币进行消耗生命的工作，等到他们实在病得干不动了，便会以“违约”为由被处理掉。


    由此，伟恩公司不仅完成了灭口，还能进行器官买卖。


    一切都顺理成章。


    至于那所谓的70包营养液，不过是锦上添花的条件。火柴基地的人不可能凑得出来，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在这十天里拼尽一切，透支身体，燃烧最后一点生命去赶制成品，做得越多，伟恩公司得到的就越多。


    伟恩公司足够只手遮天，足够手段，也足够人力与资源将这些事做得悄无声息，维持住公司的体面。


    至于荒星上死了多少人，从来不会有人去追究。


    在这种地方，死人本来就不稀奇。


    “你们是谁！闯进来有什么目的？！”


    简丛星还在出神，下一刻随即一个激灵。


    转身，叶锦举着手枪对着他们。


    “你们……”


    叶锦在看到陈风铃与周明亦时，却是一顿，“是你们？”


    下一刻，他脸上愤怒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