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荒星上居然还有别的人……


    如果这只是一个荒星，那一切就很简单了，但如果还有别的活物……


    而且这个活物还趁他不注意时，悄无声息地偷走了他的花，这是何意味？


    简丛星深吸一口气，回屋取了一个救生舱拆下的铁条充当武器棍子，沿着痕迹一路推着轮椅离开小木屋，追寻蓝菲花。


    看看对方是什么来路！


    外头下着不大不小的雪，风裹着细碎的雪粒在空中打转。简丛星一路顺着痕迹往前，并感觉到轮椅下的地势渐渐倾斜，像是在向下延伸。


    他感觉自己似乎在下坡路，倾斜的地面对轮椅选手极度不友善，简丛星几度差点往前摔和打滑，不得已只好捡起一根树枝支撑自己小心翼翼地下坡。


    山风在坡道间穿行，声音低沉而空旷。


    走了片刻，简丛星气喘吁吁地在几面嶙峋山壁之间停下。


    呼……在他累死之前终于找到了！


    四周岩石层层叠叠，简丛星追踪的痕迹就在最不起眼的一处阴影里断了，阴影里，岩壁向内凹陷出一道窄窄的缝隙，要不是贴近了看，几乎会以为那只是岩石间的裂口。


    但那是一处极小、极隐蔽的山洞入口！


    简丛星看着眼前不明显的洞口，心道应该就是这里头了吧？


    这个藏身之所倒是很隐蔽，不仔细注意根本不会在这附近错综复杂的山壁之中发现它。


    也不知道里头是什么人？


    简丛星深吸一口气，刚下完坡又要爬通道，好想原地死一回。


    无奈之下，简丛星调整了轮椅的高度，弯着腰尽量轻手轻脚地进去了。


    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洞室。


    这洞室不大不小，眼睛适应黑暗后，简丛星看见角落里躺着一个失去意识的老人，老人身边站着一个女孩和少年。


    诶……？


    简丛星微微瞠目，有些讶异。


    他本以为对方是什么凶神恶煞之辈，结果没想到，居然是一群老人与小孩吗？女孩看着只有六、七岁，少年应当是十五、十六。


    少年指着女孩脚边，也就是简丛星要找的蓝菲花盒问道：“你这哪来的！”


    “从一个陌生人的家里……拿的。”女孩顿了顿，哪怕尚且年幼，声音却有着超越同龄人的成熟：“我知道这不对，但爷爷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我们不吃还能忍一忍，爷爷再不补充能量就要死了。”


    好家伙，你们还要吃我的花？！


    这甚至只有一颗小幼苗啊就要吃？！


    简丛星瞪大了眼。


    但他观察一圈，注意到几人状况确实非常不好。


    老人身形瘦弱，蜷缩在一旁看不清相貌，少年和女孩不仅声音虚弱，在昏暗的洞穴之中还能隐约看见他们脸颊凹陷，惨白发青，肌肉干瘪，配上干燥的皮肤与泛黄的头发，甚至像极了几具骨头，还有几分渗人。


    是长期脱水和缺乏食物的缺养症状。


    人饿到极致确实什么都能吃……他自己不也吃了枯叶断枝吗？


    少年烦躁道：“但你这是偷！万一失主找上门来要杀我们呢？”


    女孩嘀咕，“又不是第一次，我们仇家还少么……”


    “你……！”


    下一刻，少年声音戛然而止，洞室突兀地安静了下来。


    简丛星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便感觉到身后有股陌生的气息。


    “你是谁！”


    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后，手举着匕首抵在他脖子上，“你闯进来有什么目的！”


    简丛星一惊，随即摆手，“我没有恶意，只是来拿回我的蓝菲花。”


    “你要杀了我们吗！”却见少年抵住简丛星脖子的匕首却是凑得更近了，仿佛简丛星说的是拿命来而不是拿东西，他像一头被刺激的暴躁狼崽，怒吼道：“信不信我先杀了你！”


    简丛星：“……”


    简丛星顿了顿却是……直接将脖子用力送上了匕首。


    这个举动吓得少年就要抽回手，结果才发现他因为太紧张，刀拿反了。


    少年：“……”


    简丛星无辜眨眼。


    他知道少年没有想要真的伤害他，他最熟悉的便是少年这种眼神。


    是生活太过拮据，困于绝境却不知该如何的眼神。


    少年面红耳赤：“你、你……！”


    他接着还想要说什么，下一刻却是……


    “砰！”


    气势汹汹的少年猝不及防地倒了下去，脱力般匍匐在地直喘气。


    女孩当即冲了上来把少年环住，“哥……！不能激动，不能让心跳变快，会病发的！”


    病发？


    原本还在疑惑的简丛星下一刻就明白了


    少年蜷缩在地上，布满血丝的双目越来越红，手臂青筋暴起，浑身肌肉不住地痉挛，像是在死死地压抑住什么。


    这是污染病的暴走症状！


    精神海暴走的人没有理智、没有意识，是真真正正的六亲不认！


    少年歪着头，红着眼看此刻距离他最近的简丛星，浑身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这会儿哪怕少年没有伤害别人的意思，他也控制不住了！


    随着一声低吼，少年便发疯似的朝简丛星扑了过去，像只野兽那般张口想要咬人！


    “哥哥……！不要！”


    女孩伸手想拦，但年幼的她哪能拦得住。


    情急之下，简丛星抄起带来防身的铁棍，横亘在胸前抵挡，“哐当！”一声少年两排牙齿咬在了铁棍上，力度之大震得简丛星连带轮椅一起往后滑动。


    “唔……”


    简丛星感觉到手掌被震得发麻，手臂一瞬间几乎瘫软，以他的力气，要挡住少年无异于螳臂当车，眼看那铁棍就要硬生生被掰断……


    下一刻，少年却是放过了简丛星。


    ……嗯？


    接着，就见少年转身，带着所有的力气将拳头狠狠砸在了石壁上！


    少年扶着石壁，浑身颤抖，像是左脑与右脑互博一般，一边是恨不得进行暴力破坏，一边是用尽全力地压制，痛苦的拉锯让他不住地发出“嗬、嗬”的声音，四肢因此完全无法协调，做出了如机械般奇怪的动作，像是想要破坏又被拉住。


    最后，残存的理智似乎是稍微站了上风，他强迫自己不再盯着简丛星和妹妹，只是面对冰冷冷的石壁，嘶吼着一拳一拳地打向它。


    “轰隆！”


    “轰隆！轰隆！”


    少年的拳头一次又一次地重重砸向石壁，哪怕手上因此鲜血淋漓也毫无知觉，整个洞室都在因此颤动！


    烟尘飞扬，一片混乱之中，女孩把昏迷不醒的老人拖到角落，避开洞室顶部掉落的碎石与石块，简丛星也在躲避，但心中却是惊讶无比，几乎要不敢想象自己的眼睛。


    先不提少年那离谱的怪力，他居然在暴走中保留了一丁点的理智，得以与其抗争？！


    哪怕是以前在首都工作的时候，简丛星都鲜少见到能抵抗暴走的人！即便有也是军部的大佬或贵族学校的优秀生，而不是……荒星看起来因为营养不足而瘦巴巴的少年！


    身体素质与精神海的强韧是挂钩的，不然简丛星也不会是虚弱的残疾人，由此可见这位荒星的少年不仅有拔天怪力，还有得以与暴走抗争的坚韧精神海！


    简丛星不由得心生疑窦，这一家人是什么来历？


    “喂！”


    女孩艰难地拖着老人躲到角落，混乱中对简丛星喊道：“走！你先走！”


    简丛星和少年距离太近了，这四周也变得危险了起来。


    简丛星一顿。


    他是可以走，但是走了……不亚于把这几人丢在这等死。


    少年再这样下去迟早失血而亡，这山洞要是塌了女孩和老人也无法幸免。


    简丛星深吸一口气，朝少年走去。


    在彻底被尘沙遮挡之前，女孩看见了简丛星朝出口相反而去，顿时瞪大了眼，“你……？！”


    简丛星用尽所有力气，推着轮椅冲到了少年身后，趁他不注意，猝不及防将手快速地搭上少年的背脊！


    “……！”


    少年浑身一僵。


    少年和老人、女孩一样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简丛星都不知道他们怎么抵御得住寒冷，难不成是因为身体素质比他这个弱鸡好吗？


    但正是因为衣服破烂，简丛星得以直接接触到少年的皮肤。


    那布满黑点的皮肤！


    “哗啦”


    在触碰达成的那一瞬间，污染物质从少年身上转移到了简丛星身上。


    吸纳开始了。


    没错！少年既然是因为污染病而暴走，那如果进行吸纳治疗会不会有用呢？


    简丛星赌了一波，赌他对男人的吸纳不是例外，他确实拥有吸纳人身上污染物质的能力。


    显然，他似乎赌对了。


    吸纳成功启动，少年因此僵在了原地，如同定格动画一般的诡异，但眼中的戾气却是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迷惘。


    他像是搞不清楚自己是谁，如今发生什么事一般，只是无意识地发出“嗬、嗬”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