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3个月前 作者: 卖茶的小女巫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眼前的景色逐渐虚幻,乳白色的影扭曲循环融化,逐渐塌陷。再次睁开眼,则是截然不同的场景。


    日薄西山,猩红的残阳照进屋子里,将大半个屋子染成绯红。


    千禧年代风格的楼房,暖黄色的木质全屋定制家居和记忆中一样温暖,红色的电子蜡烛常年燃烧,房间中始终萦绕着一股浓郁的线香味。


    餐厅已经闲置,客厅充当餐厅的职能,茶几上摆放着蒸得雪白的馒头,滚得暖烘烘的热粥,还有两三个小菜,电视剧上正在播放动画片,大块头电视频道不怎么多。


    扎着两个小啾啾的女孩粉妆玉琢,像团子一样可爱,手里摆弄着彩色塑料积木,水灵灵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视上的角色看。


    现在是在哪里,为什么熟悉又陌生。


    唐云浅抓了一下头发,大脑疼得快炸开,目眦欲裂地看着从餐厅做出来一个面容和蔼的老太太,黑白相间的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在后面,脸颊上的褶子都仿佛是在笑。


    看清楚老人面容的一瞬间,唐云浅下意识地往前扑了一步,“姥姥。”


    却扑了个空,怀中空空荡荡。


    谁能眼睁睁看着老太太走到小女孩身边,微微弯下了腰,笑容像花一样绽放,笑得合不拢嘴,开玩笑一样作势要拿走她的玩具。


    “小丫头片子这么喜欢在动画片,吃饭眼睛也盯着,时不时想戴眼镜,你往后面坐,坐到沙发上。”


    “吃完饭再看也不迟。”


    脆生生的童音甜美可爱,小姑娘头一歪,摇了摇头:“我就要坐在这里看,一会儿吃饭会有广告,我不喜欢看广告,我就要现在看。”


    “你要是这样,一会儿姥姥出去买菜就不带你了。”


    “不可以,我现在就坐到沙发上,出去必须带我,昨天说好可以吃糖的。”


    的的确确是她姥姥,唐云浅不可能会认错,她走得更近了,可是温馨谈论的祖孙两人像是看不见她的存在,一个在哄着小孩吃饭,一个胖乎乎的小手始终都在摆弄彩色塑料玩具。


    她这下看清楚了,老人的脸上出现了浅褐色的斑。


    那是……尸斑。


    怎么可能会死,姥姥现在还在病床上,等着她去交换寿命,不可能会死的,都是假的,这里的一些都是假的。


    她歇斯底里大喊出声,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不顾一切地扑过去,老式的楼房、老人和蔼苍老的脸、粉妆玉琢的小女孩……像是融化的烛泪一样一点点往下融化,彻底化为虚无。


    “不要不要不要……”唐云浅痛苦地喃喃,双手抱着头疯狂地摇了起来。


    “浅浅哭什么,女孩子不能哭鼻子,哭起来就不好看了。”


    凑过来的脸比刚刚还要苍老一些,脸上哪里还有什么尸斑,唐云浅擦擦眼泪,“我没有哭,我这是看电视剧看累了。”


    “你说高中生活很累,姥姥做你爱吃的菜,跟我进屋,好几周都没见过你了,学校课业很忙吧,两三周才放一次假,瞧瞧都瘦了好多。”


    粗糙的手在生机流失的情况下摸着有些干瘪,牵着唐云浅的手冰凉,这张脸明明在笑的,一直都在笑,带着浓浓的关心。


    唐云浅下意识道:“没有那么累,让你操心了。”


    门开了。


    客厅中赫然套着两个绳圈,唐云浅看着那两个绳圈,没有觉得可怕。电子蜡烛闪闪烁烁,供奉在神龛中的神像被一块红布盖着。


    她知道她姥姥信佛,底下肯定盖着一尊观音。


    “学习太累了、不想见你也很累,姥姥不想你吃苦,咱们祖孙两个,现在就去死……死了就解脱了、死了就解脱了。”


    第73章 邪神的祭品27


    冰凉刺骨的寒冷透过层层叠叠的喜服渗透到四肢百骸, 手足像是泡在冰水里,本就苍白的脸色连唇色都看上去有些发白,乌黑的头发垂在肩膀上, 年逾三十五岁月几乎不曾在这张脸上留下任何岁月的痕迹。


    知性而优雅。


    由于在黑暗中, 妆容粗糙。脸颊上的红晕涂抹得多, 粉扑得也多, 乍一下看上去有些像是纸扎,脑海中迟钝的痛感仿佛被人用锥子一下又一下地重重锤击,她睁开眼,发现眼前是一个单独的溶洞。角落中甚至有一些骸骨,血肉早被风干得干干净净, 白得人的骨头不知道是动物遗留的还是人。


    “有人吗?”


    她本想直接出声大叫, 问询一下其他的此时此刻的下落, 转念一想,这些小孩看上去也就是一二十左右, 跟她之间有代沟, 不至于会好心到连她都会一并跟着走, 说不定早就先行离开了。


    想到这里,她脸色微变, 准备还是自己走出去。


    此时的敞亮和先前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差距很大,光亮总会给人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感,连同被驱散的黑暗一并消失的还有那种恐惧难安, 她站了起来, 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一枚粉红色的戒指, 看上去有些廉价,塑料的感觉怎么也遮掩不住。


    指腹轻柔摩挲着这枚戒指, 脸上的表情也稍微平静了一些。


    她走了两步,调动所有的感官留意着四面八方,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溶洞,凹凸不平,到处都是倒垂的钟乳石,奇形怪状,壁上留着一些干涸的东西,大概是某种生物的分辨,洞穴连接着一个洞穴,没有蛇虫,没有怪物,静谧的、只能听到水珠滴滴答答的往下坠地,掉落到石壁上会发出微妙声响,放在平日助眠会听到的白噪声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却像是迟钝的刀,一点点磨着人纤弱的神经。


    猛然,视野之中出现了一尊神像。


    神像看上去有些妖异,青蓝色的肤色,瑰丽俊美的五官,眼尾上翘,瞳仁确实黄金色的竖瞳,跟对视的一瞬间整个后背都冒出冷汗,一阵阵眩晕慌神的感觉令她霎时间明白不能跟对视,越是望着那双眼睛就越是会有沦陷的感觉。


    强迫自己把目光看向其他地方,目光所及之中仍然被那尊神像所占据。


    透不过气的感觉有些心慌。


    女人没有多想就扭头换了个方向,她跑得速度很快,看着纤细瘦小的身体却有着很强大的爆发力,一口气跑了好几个溶洞,就在她气喘吁吁,涨红着脸,松一口气,以为自己终于把那东西甩了的时候,无所不在的蛇瞳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


    迫使她不管看向哪里,都始终会有神像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那……真的只是神像吗


    不太了解,被看透的感觉很不舒服,眼中清明的目光映着大如车轮的黄金瞳,印在瞳仁上的纹路蔓延,一点点沦陷、丧失。


    不能跟神像的目光直接对视。


    逐渐失去焦点的眼睛在印证着她的猜想,脑海中仅存的理智和求生欲望让她竭力想要从迷幻中清醒,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刺痛的感觉并没有把她的理智拉回来,弥漫在口腔中的浓郁血腥味,被含紧了肚子里。


    睁开眼。


    灰白光明的溶洞逐渐变换成她认不出来的模样。


    玄关一眼望不到头,鞋柜上的昂贵皮鞋被打理得整整齐齐。白色的灯光柔和地洒落,照亮大平层中奢靡又低调的装潢,她低着头,自己身上正穿着针织衫,脚踩着绵软的毛绒拖鞋,站在面前的高大男人眉眼间遮挡不住的疲倦。


    男人的面容说不上英俊,但是莫名其妙看着会有一种稳重靠谱的感觉。


    西装革履,腋下夹着公文包。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老公……”


    接过来他脱下来的西装外套,西装是深黑色的,她把西装抱到怀中,闻到了上面细微的女士香水味,原本唇角柔柔带起来的笑容有些僵,随即释然,可能是不小心蹭上的。


    墙上钟表的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十一点。


    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她把换下来的西装挂到了衣架上。闻到了他身上浓郁的酒味,商业应酬经常要喝酒,与此同时则是越来越高升的职位,她很讨厌闻酒味,却渐渐适应了他每天晚上回来带着的酒味。


    “给你做了汤,胃不能坏掉。”


    “晚上在外面吃过了。”


    “外面那些东西又不干净,怎么能跟家里面的比。”


    盛了一碗乳白色的灯,整个餐厅,暖色的灯光,映衬得乳白色的鱼汤看起来有些油腻恶心,鱼像是还没有处理过就草率端了上来,鱼的眼睛死不瞑目地盯着她,诡异的菜色让她有些犯恶心,可还是忍者挤到嗓子眼的恶心感把汤盛出来。


    她的脸上柔情蜜意的微笑,“来喝一碗,多吃鱼会聪明,对身体也好,你多多少少喝一碗,汤汤水水的,不占肚子。”


    唇角牵起来的弧度犹如被精心计算过,声音温温柔柔是,年过三十多的身体保养得当,几乎没有岁月留下的痕迹,整个人身上散发出全职太太知性娴雅的气质。


    “不喝了,腥。”男人的浓眉皱了起来,看着乳白色的汤有些不满,“我都说了让你在家里不要做这些,你是准备自己我感动吗?还是觉得自己很伟大,亲手做羹汤,我请了阿姨,这些事交给他们来做,你只需要负责好睿睿的学习就行,别的不用你操心。”


    递过来的小碗被推搡在地,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响声,鱼汤混着白色的瓷片,躺了一地。


    她像个机器人一样蹲下来,汤汤水水中映着她的面容,在油脂中扭曲,她的脸也随之变形。


    手机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从回来后到现在实现一直都没有从手机上离开过,看样子很忙碌,一直都在不停地回复消息,她看着汤渍中自己被油脂扭曲的脸,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


    收拾好地面上的这些残渣,男人的目光从头至尾都没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过,也没有问一句收拾破碎瓷片手指有没有被划伤。


    “不”


    不要这么卑贱。


    她隔空抓了一下,像是不愿看到她的卑微,但是只抓到了一个虚影。


    不是、不是真的。


    虚幻和真实世界,她根本分不清。


    床上的发丝是灰棕色的烫发,落在枕头上很明显的部分,阳光从主卧中渗透出来。床的上方是悬挂着新婚拍摄的婚纱照,并不是当时很火的婚纱,而是中式的婚服,鲜红和灿烂的金色,不知道为何,新郎新娘面容的部分确却像是没有五官。


    小孩子空灵的嬉笑声一阵又一阵,刮擦着耳朵有些刺耳,她紧绷的神经有些警醒,猛一下推开门冲到客厅,看到儿子一本正经看着电视的侧脸。小孩子可爱白皙的小脸搭配着面无表情,充斥着浓浓的违和感。


    见她过来,只是扭过头不感兴趣的看了一眼就再次的目光凝视在电视上。


    她不安地把手在上衣的衣摆上搓了搓,看向电视屏幕,棕色的卡通人物抓着另一个人物割下了头,脑浆血液迸溅一地。


    “你敢惹我我就杀了你,看你还敢不敢这样做。”


    心里徒然生出来一股怒气。


    有关部门怎么敢把这样血腥的电视剧放出来,难道就不怕小孩子看到这样血腥暴力的视频片段后跟着模仿吗?


    她蹲下来,摸了摸儿子软乎乎的小脸,“睿睿,这种动画片下坡朋友不能看的,看了就不是妈妈的宝宝了。”


    小孩扭过头,嘴角带着怪异的笑,小小的牙齿像是一个个獠牙,他猛地推开她,声音尖锐:“你才不是我妈妈,我妈妈是彤阿姨,爸爸让我叫彤阿姨妈妈。”


    “睿睿”


    她追上去,小孩笑嘻嘻的,跑到了厨房,手中抓着沉重的菜刀,对着她。


    “睿睿,你把菜刀放下,快点,这种东西不是你们小孩子应该玩的。”


    她心里焦急万分,生怕锋利的刀具会伤害到他的小手。


    小孩子可爱的脸庞带着大大的微笑,笑容越来越大,几乎蔓延到了整张脸,獠牙似的牙齿看上去像是能够把一切都吞噬的怪物。


    这真的是她的儿子吗?


    她的儿子是这个样子吗?这是怪物,还是她的儿子。


    就在她呆呆站在原地,目光中满是呆滞的时候,菜刀抓进她的身体。


    迸溅的血液猩红,她向后仰着往地上倒,倒下的一瞬间,眼前的景物也在不断地变化。


    青年时期的丈夫是学校中的风云人物,学生会主席,在搭建起来的台子上发表优秀学生讲话。


    周正的脸上写满了蛊惑。


    “阿娴,我们毕业就结婚。”


    “到时候你就做全职太太,我负责赚钱养你和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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