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3个月前 作者: 池海筠
    陆让在他身边像一只平常被宠得太多因此终于大胆起来的小狗。就算洗澡时挣脱把整个房间弄得全是泡泡浴的泡沫,就算自己脸上、身上也搞得脏兮兮湿漉漉,却还敢理直气壮不管不顾地贴进主人身边撒欢,把湿热的呼吸和未尽的话语全都蹭在许洄怀里。


    而正如世上所有会对这样的小狗心软的主人一样,许洄也不太明显地弯了弯唇角,随手把这张“并不爱罪”的照片移进私密相册作为私藏,然后摸了摸陆让的头,带着笑意亲了一下他的鼻尖,转身走进了浴室。


    话说回来,徐水水的粉丝们还在为主播冲击百大的路上干得热火朝天。他们拿着某个神秘榜一大佬“友情赞助”的巨额买票资金,在平台与其他主播的粉丝们合纵连横、尔虞我诈,在正主本人完全神隐的情况下默默背负一切,费尽心思也势必要给自家主播投个好名次,再以此为借口要到一场实打实的正餐直播来做睡前配菜。


    而drift选手的粉丝——或者说,return战队的粉丝们,最近的日子就过得相当滋润。return在季后赛一路连胜,成功锁定胜者组名额,拿到了国内赛区总决赛的直通车,粉丝自然扬眉吐气,在论坛和社媒暗自得意,同时争当串子,力求串出风采串出水平,最好在拱火的同时给return拱出一个更好对付的决赛对手,稳稳将冠军奖杯收入囊中。


    目前,return在总决赛可能面临的对手只剩两支队伍:一支是在胜者组决赛中输给return掉入败者组的pog战队;另一支,则是失误被打入败者组,却又一路一穿五杀上来的tus战队。


    这两支队伍实力都很强,pog以稳健运营和团队协作见长,tus则拥有天才打野siro和顶级指挥沈烨,走的也是爆发流。


    不过粉丝们更希望return对上的对手是pog。原因无他,pog虽强,面对return时却颇有稳定尽孝的意味,这次季后赛最高都没在return手里撑下两把。不像tus,队伍路数和return相近,一旦爆种,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显然严柯经理也是这么想的。pog对阵tus的败者组总决赛,他看得比自家队伍比赛时还要认真投入。中午刚过,他就把酒店临时训练室的大屏投影设备调试好,召集了教练组、赛训分析师以及所有队员,美其名曰集体观赛、战术学习。不仅如此,他还三令五申,严禁return队内任何人在选手大群里毒奶pog,生怕人家没法赢下比赛,再在总决赛稳定给return尽一次孝。


    可惜return这几位选手都不太信玄学。night趴在桌上挥了挥手,拒绝一切乱七八糟,点评道:“严经理,我看你的愿望八成要落空。根据昨天pog被我们打懵的状态来看,除非他们今天嗑了九转回魂丹在现场龙场悟道,否则目前没有赢tus的可能。”


    “就是就是,”poppet一边附和,一边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击,“毒奶什么的听听就得了,咱们打比赛靠的又不是这个。总不能我们一路连胜是因为有粉丝在背后扎其他队伍的小人吧?我还是在群里押tus一手。tus经理可大方了,早就放话赢了败决就请赛前预测押对的人喝半个月奶茶!不像某些人……”他说着,还特地意有所指地瞟了严柯一眼。


    一番话下来,poppet成功动动发财手指在大群内押了一波tus,而坐在他旁边几乎是和陆让黏在一起的许洄则是边笑边慢悠悠竖起两根手指,意思是“跟注,我们也押tus”。


    koi和poppet立刻默契地、很大声地啧了一下,充分表达了对这对臭情侣随时随地散发恋爱酸臭气息以及夫唱妇随行为的不满。


    不过啧完koi倒是剑走偏锋,说:“倒也不一定。pog和咱们之前不是有点像么?都穷惯了。你看nod作为队长拖到快退役了都没在联盟内签上明星选手合同,但我听说他们最近换了个新赞助,估计奖金丰厚,要不然pog也不能这么拼一口气打到败决啊?金钱的力量有时候是无敌的,万一真被奖金刺激爆种了呢?”他耸耸肩,“我友情支持一下pog,输了就蹭night奶茶,反正不亏。”


    严柯听完挑起眉,冲koi道:“哟,你小子消息倒灵通。人pog新赞助队服商标还没绣上去呢你就知道了,平常没少在大群里贴着和别人聊八卦吧?”


    koi谦虚道:“哪里哪里,这些八卦都是别人主动跟我聊的好不好?像我这种天使辅助哪家射手不是抢着要?只有咱们luring选手把我当老黄牛使唤,人家迟早有一天要趁队长不在刀了他。”


    这话说得连旁边原本认真盯着屏幕准备记录战术的赛训组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让不爽地把目光从许洄脸上挪开,对koi的指控回以一个非常简单直白且国际通用的友好手势。


    koi冷笑一声,立刻转向night和poppet开始挤眉弄眼,看样子是要狠狠拉帮结派蛐蛐一把。


    严柯糟心地叹了口气。他环顾四周——night懒散趴着,poppet和koi挤眉弄眼,陆让一脸“不屑和尔等凡人计较”的嚣张,唯一看起来靠谱点的队长许洄……正靠在自己座位上,对陆让幼稚的挑衅行为完全视若无睹,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纵容的笑意,目光落在前方的屏幕上,假装自己再看赛前评论席。


    严柯瞬间觉得自己踏入的不是电竞战队的训练室,而是某个幼稚园的樱桃班。而这位“樱桃班”的班主任许洄老师还是个毫不掩饰的偏心眼,无论校霸陆让同学做了什么他都可以当做没看见。


    他用力清了清嗓子,刚想拿出经理的威严,说一句“都给我安静点,比赛开始了,好好看bp!”,却发现许洄突然转眼看他,问:“所以pog的新赞助是哪一家?”


    严柯一愣,没想到许洄会突然问这个。他回忆了一下内部流传的小道消息,报出一个如雷贯耳的日用品品牌名字。


    在他视线里,许洄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而专心看比赛。然而,在无人可见的意识深处,无聊了许久的系统666已经被许洄主动叫了出来。


    666被叫出来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作为一个“志向远大”、一心只想哄骗自家宿主在爱罪平台大放异彩成为王牌牛郎……不,王牌深夜主播的系统,它对许洄近期顺风顺水的电竞夺冠之旅毫无兴趣。此刻被叫出来,它还以为是许洄终于想起要关注一下爱罪的百大评选战况了,电子音顿时雀跃了几分:


    「宿主!您终于想起我……哦不,想起您的直播事业了!目前您在“百大主播”十六进八的比赛中形势一片大好,领先对手——」


    “666,”许洄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打断了系统的汇报。他的语调听起来称得上温和,与平时那副漫不经心、偶尔带点戏谑的模样截然不同。“我记得……之前我们好像商量过任务结算的事?这些天我们好像骗了让让不少打赏啊,你总得给我些阶段性奖励吧?”


    “奖励”两个字,被他咬得意味深长。


    666的电子音罕见地卡顿了一下,似乎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心虚:「有、有吗?但是宿主,擦边主播的事怎么能叫骗呢?宿主明明是在很直白地钓鱼嘛!至于阶段性奖励……」它纠结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您具体是想要什么呢?」


    “你不是个系统么?帮我查一下,刚刚严柯说的那家企业,和‘沈聿’有没有关系。注资、控股、私下交易,或者……更隐蔽的联系。”


    沈聿。666对这个名字有印象。return战队上辈子和这辈子的赞助商之一,表面上是成功的青年企业家,热衷投资电竞等等新兴产业,却被许洄发现其背后竟利用电竞比赛进行非法的线上赌/博活动,可以说是导致return上辈子陷入舆论和财务双重危机的幕后推手。只是这辈子,许多事情因为许洄的重生和选择发生了变化,return成绩一路向好,沈聿并没有直接参与运营,“狐狸尾巴”也就还没来得及完全露出来。


    666虽然主要功能是“辅助主播事业”,没什么金手指或预言能力,但好歹也是超越当前科技水平的造物。许洄既然这么问,就证明这件事或许有些不易察觉的蛛丝马迹,而666可以借助许洄上辈子的记忆和对网络信息的深度挖掘进行快速筛查,倒也不算难事。


    它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给自家宿主开一次金手指,以便许洄专心直播,在爱罪擦出风格,擦出水平。


    就在666默默干活的同时,训练室前方的大屏幕上,pog与tus的败者组总决赛也已经正式拉开战幕。


    出乎大多数人预料的是,战况并没有像赛前猜测的那样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昨天面对return的强势进攻时显得疲于应付、打法温吞的pog,今天却一反常态,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面貌。


    比赛从一开始就陷入了令人窒息的焦灼。双方你来我往,经济曲线死死咬合,团战有来有回,谁也无法将优势彻底扩大。电子屏幕的荧光明明灭灭,映照在训练室每个人专注的脸上。原本还有些嬉闹的return队员们此刻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脸上带着些许不解。


    pog是一支人员架构非常稳定的队伍,核心成员几乎都是一起奋战了数个赛季的老将。个人能力或许并非联盟顶级,但成员之间的默契、团队的执行力以及中后期的运营能力,一直是他们的立身之本。然而,他们的打法偏重稳健和防守反击,面对像return、tus这样拥有超级核心、前期进攻性极强的队伍时,往往难以招架——


    但今天的赛场上,tus那位被寄予厚望,特意租借过来的新星打野siro却打得异常艰难。pog仿佛提前预判到了tus的每一步动作,不仅展现出了针对性极强的野区防守和视野布控,更拿出了一套全新的、极为克制野核体系的阵容与战术。


    siro虽然操控着他擅长的打野角色奈伦,却像个陷入泥潭的猛兽,空有锋利爪牙,只能处处受制,根本无法发挥出他前期恐怖的滚雪球能力来带动全场节奏。


    大屏幕的特写镜头给到tus的比赛席,siro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飞快操作,整个tus战队的气氛都显得格外紧绷。


    三个多小时的bo7大战十分精彩,观赛的return众人也完全被带入了这场高水平的较量。训练室里交谈声很少,只有屏幕上激昂的游戏音效和解说愈发高亢的嗓音在回荡。


    直至最后,siro的屏幕灰暗下去,tus的阵型彻底崩溃。pog剩下的四人带着兵线以无可阻挡之势冲向tus的高地,最终,在tus众人复活读秒的最后时刻攻破最终基地,代表胜利的水晶拔地而起。


    “victory!”


    激昂的播报声响彻赛场,也回荡在return的训练室里。


    “呼……”night长长吐出一口气,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语气复杂,“今晚pog这状态……确实打得好。战术执行到位,应变也快。tus被压制得这么厉害,还能撑到第七局,也够顽强。两边都打得很精彩。”


    话说到这,他脸上露出更大的疑惑,转头看向队友和教练组:“但是……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啊?pog原来藏着这么一手专门针对野核的战术体系?那为什么昨天胜决打我们的时候一点没露?在藏?但他们也不能确定败者组穿上来的会是tus吧?这要一个不小心不就直接变成藏飞机票回家了吗?至于遮遮掩掩到现在?”


    poppet和koi显然也没想明白,开始七嘴八舌地围绕“莫非他们觉得打我们不需要用全力”这个话题讨论起来。


    旁边的陆让倒是无所谓。他现在正处于“拿到冠军——然后送给许洄”的简单程序里,谁都没法阻止他完成这个任务,于是很有些嚣张地一锤定音:“算了,别管他们之前有没有藏了。总之这次总决赛不会无聊,我们就拿出本事打一场,然后赢,有什么问题吗?”


    这话直白又嚣张,却十分对剩下三人的胃口。他们纷纷发表豪言壮语,严柯按惯例皇帝不急太监急地过去千叮咛万嘱咐,让赛训组好好研究今天的比赛、抓紧最后的时间操练这群人。而许洄……


    许洄看了一眼666刚刚查出来的信息,思索片刻,给pog的队长nod发了条信息。


    drift:「恭喜晋级,今晚回酒店有空聊聊么?有话和你说。」


    第79章 幸运


    nod和队友们在场馆后台庆祝完艰难的败者组总决赛胜利,回到酒店时已是深夜。他和几个队友在电梯口告别,然后独自一人按下了向上的按键。


    电梯安静地上升,光滑如镜的四壁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身影。nod抬起头,透过那面冰冷的镜子,看到了自己脸上的表情——无论如何也称不上是纯粹的放松或胜利的狂喜,反而像蒙着一层分外明显的沉重,眼下的疲惫清晰可见。


    他再次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条几个小时前就收到的、来自“drift”的短信。


    电梯“叮”一声到达顶层。nod走出轿厢,走向酒店露台。凌晨的公区露台空旷且寂静,只有几盏嵌在地面的环境灯发出微弱的光晕,柔和的勾勒出桌椅和栏杆模糊的轮廓。


    nod赴约的时间其实比他们在聊天记录里说好的要晚得多,他本以为许洄会生气,然而当他推开玻璃门,看到的却是与预想截然不同的画面。


    许洄只是安静地坐在一张藤编的休闲椅上。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什么视频,手指偶尔在屏幕滑动,快进或后退。明明灭灭的灯光轻轻扫在他的下颌,露出一双平静的灰色眼睛。


    这位年轻又春风得意的、正被无数粉丝热捧为天才的打野选手,私下里……居然并没有在赛场上那样嚣张的性格吗?


    nod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努力提起嘴角,换上他一贯开朗自来熟的语气朝着许洄的方向走去:


    “哎呀,不好意思啊小洄神!等久了吧?”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那几个小子好不容易杀进总决赛,在下面激动得鬼哭狼嚎的,拉着我絮叨了半天,这才耽误了。谁知道现在都这么晚了……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养精蓄锐,这两天好好训练,比赛才能发挥出最佳水平嘛!有什么话,咱们赛后有空再慢慢聊……?”


    许洄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放下了手里的手机。以nod的职业动态视力,他当然能够看清屏幕上暂停的画面——正是今晚pog对阵tus的比赛回放,而且恰好停在pog第一次成功入侵siro野区、完成击杀的精彩镜头。许洄甚至反复拉动了进度条,似乎在仔细研究每一个细节。


    nod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大大咧咧的笑容,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故作轻松地打哈哈:“嚯,这就开始研究决赛对手了?你们return的赛训也太拼了吧!新人这么努力,让我们这些老家伙真是无地自容啊……”


    许洄笑了笑,并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说:“还没有到研究的地步。我只是想仔细看一下今天的对局,才好确认怎么跟前辈你谈。”


    nod脸上那强撑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按理说该是后辈的少年,对方一口一个“前辈”,语气听起来甚至算得上客气。但那副姿态却丝毫没有面对前辈时应有的紧张,甚至一丝一毫的局促都没有。反而让他这个前辈觉得自己像个站在教导主任面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毛头小子。


    一股莫名的恼火悄然涌上nod心头。


    他别过眼,懒得再维持虚伪的轻松,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掩藏不住的嘲讽:


    “看来你什么都知道了?”


    “行,既然你都看出来了,那我也就明说了。drift,你不用费这么多心思来敲打我们。总决赛要怎么做,不是你们那边早就‘定好’的吗?”


    许洄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最后一丝不确定也落下了。


    果然如此。


    几个小时前,系统666的探查结果已经清晰地呈现在他脑海。pog那个所谓的新赞助,其背后错综复杂的资金链最终指向了沈聿。那些频繁的、金额异常的资金往来,绝不可能是正常的商业赞助。


    沈聿想利用fel赛事开盘线上赌/博敛财,不可能只买一支战队。tus那种电竞豪门不好买,但全员绑在战队多年的pog还不好买么?


    昨天pog和tus的比赛打得确实精彩,每个人基本都展现了自己在这个团队中能做到的一切,但pog要退役的成员也多,就连nod本人随着年龄增长,明年也不一定能保持这么高超的竞技状态了。


    而return不同,现在的return初登联盟就能打到胜决,平均年龄更是非常年轻,沈聿自然不会像上辈子一样只让人在城际赛发光发热,而是把如今势头正猛的return当成了搅动赌池的鲶鱼,想用这支充满话题性的年轻队伍在世界赛上吸引更大的赌注。


    因此,沈聿那边对pog下手的理由也能猜到。pog这个赛季的状态肉眼可见是要背水一战拼一把,干脆就先让他们把对return威胁最高的tus做掉,再在总决赛不露声色地放水输给return,让return以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作为冠军以第一名种子队出线。这样赌徒们才会在接下来的世界赛里敢于为return下天价赌注。


    而到那时,已经买下return的沈聿不论是威逼也好、利诱也好,只要让return按他的意思比赛,世界赛的赔率不论是小局还是大场他都能操控,不菲的数字轻轻收入囊中,更别说还有他手里那些来路不明的资金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洗/钱翻倍了。


    nod大概以为,许洄今晚是代表沈聿那边的势力来敲打他们,确保总决赛按照剧本能“完美演出”的。


    想到这里,许洄忽然有点想笑。事实上,他也确实笑了出来。


    他几乎是忍俊不禁地弯下了腰,将手肘撑在膝盖上,脸落进臂弯里。略长的银灰色发丝随着动作散落,遮住了他在昏暗光线下过于明晰的神色,只留下微微耸动的肩膀。


    nod只能莫名其妙地看着许洄极其突然地笑得停不下来,好像自己刚刚说了一个闻所未闻的巨大笑话。于是他皱紧眉头,甚至有些恼羞成怒地问道:“drift,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许洄的笑声因为灌进夜风听起来近乎有些沙哑,他偏过头冲nod摆了摆手,在笑声的间隙中说:“误会了前辈,我不是来敲打你的。”


    电子竞技这样的赛事,不论什么游戏,在选手与观众心里都应当是游戏公平性与竞技性的巅峰,是追逐梦想挥洒热血的圣殿。许洄曾经也是抱着这样的愿望踏入赛场的,但事实却是,很多选手竭尽全力追逐的奖杯,背后的意义可能并不纯粹。


    甚至像nod这样,兢兢业业和队友一起坚守了许多个赛季,好不容易在职业生涯后期迎来突破,拼尽全力打出超水平发挥,击败了强敌的老将……最终也可能要在万众瞩目的总决赛上,按照某些人的剧本,去放水,去表演一场体面的失败。


    居然也心甘情愿吗?


    许洄平静下来,他站起身,任凭夜风吹乱银灰色的长发。


    然后nod听见他说:“我希望你们认真打。”


    “你们以后的路要怎么走,是你们自己的选择。如果你觉得之前那么多年的坚持都不算什么的话,我没有任何意见。但至少这次总决赛,我希望你们发挥出比面对tus还要好的状态。”


    “什么……”nod愣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你是代表谁说的这种话……”


    “我不需要代表谁才能说话,前辈,我的意思是,你们就算发挥全部实力,最后也不会承担什么多余的后果。”许洄微微扬起下颌,冲他说:“不需要你们放水,return也会赢的,我可以确信。”


    “我和我的队友都很看重这场比赛。”许洄停顿了一秒,随后用一种很轻松也很不在意的口吻说:“所以,对手太没干劲我们会很无聊。”


    说完这段话他就不打算再多留,只是很随意地冲nod挥了挥手,做出“话就说到这里,再见”的姿态。而这个时候,nod才从许洄身上清晰地看到了那种只有赛场上的drift才会有的、目空一切嚣张又桀骜的姿态。


    对,在电子竞技的赛场上,年轻的天才往往都是这样的,他们心中燃烧着纯粹的、毫无杂质的胜负欲,年轻又意气风发,因为还没有经历过世事的磋磨,所以拥有一颗完整的赤子之心。


    但谁没有年轻过呢?nod从前也是天才出道,也有一颗赤子之心,只是他的赤子之心在队友一次次黯淡下去的目光里被缓缓打磨,在队服上失去最后一个赞助、一群人为了省钱交基地电费只能凑在一起吃泡面时失去光彩,在家庭不断发来“年纪大了还没有个正经工作,也没给家里拿多少钱”的质问中被彻底泯灭。


    所以,当那笔数额巨大、足以让所有队员、包括他自己,都能“体面”地给职业生涯、给家人、给未来一个“交代”的转账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真的难以拒绝。


    他仰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带着忍无可忍的疲倦说:“没有失败过的年轻人真是令人羡慕啊。”


    “因为没有经历过那种让人觉得‘我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吧’的、彻头彻尾的失败……顶多只是面临过一些短暂的失意,所以怎么样也能站起来,拍拍灰尘继续往前走的人生——”


    “还真是需要天赋与运气啊。”


    “就像你一样,dri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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