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3个月前 作者: 池海筠
    不知不觉间,陆让已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专心致志地将视线落在了游戏里,跟着许洄的标点开始思考复盘,如果是自己会怎么做。


    因为知道我会看,所以连补时长这种小事,他都要用这种方式,不着痕迹地帮我训练、陪我复盘。


    陆让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觉得许洄这个人真是太可怕了。


    每一次,当陆让以为自己对他的喜欢已经到达顶点、无法再更多的时候,许洄总会用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清晰地告诉他:你看,其实你还可以,再更喜欢我一点。


    “哗啦——”


    水龙头开得太大,满溢出来的水花溅到了手机屏幕上,模糊了画面。陆让这才猛地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擦掉屏幕上的水珠。然而,他的指尖刚触到冰凉的屏幕,目光扫过上面滚动的弹幕,动作便猛地顿住了。


    /


    陆让的直播间,弹幕已经隐隐有了吵架的趋势。


    「我草,hlg的kazu?唉我去这逼崽子又开始狗叫了」


    「拿了一冠给他拽成啥了?」


    「真特么倒霉我草。。本来看直播心情好好的遇到hlg这群傻逼。好晦气。」


    当然,也少不了闻风而来或者本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串子开始嘲讽:


    「有冠狂点怎么了?不让最严厉的父亲上点脸色又想当外战软脚虾吗?」


    「k神又没有针对谁,别在这当赛区警察了吧,人遇到老队友siro不是一样屠?电子竞技菜是原罪懂不懂?」


    「笑死,还没打就有人怕了」


    ……


    许洄看着这些疯刷的弹幕,没怎么说话。


    hlg啊。


    老熟人了。


    毕竟上辈子许洄五个冠军,三个都是踩着他们拿的。


    但平心而论,hlg确实是支打得很恶心的战队。这个恶心不是指他们喜欢科研新体系,而是指相比日本赛区其他那些规规矩矩、遵循赛场礼仪、上场恨不能和对手互相鞠躬三分钟的战队来说,这支刚组成就夺世界冠军的战队,显得格外不客气。


    还是一种能让全世界所有打电竞的黄毛鬼火少年都不爽的不客气。


    他们战队背后的财阀资本雄厚,管理层在建队之初就定下了“十年九冠”的宏伟目标。因此,他们的选人策略也极其激进,只买那些年纪极轻、天赋肉眼可见爆表的天才少年,不管国内国外,只要符合联盟的租借转会规则,用尽各种手段也要挖过来。首发一队的平均年龄低得吓人,基本没有超过20岁的。队内也没有什么绝对的明星选手或战术核心之说,奉行赤裸裸的冠军至上主义。只要一个赛季的五人组拿不到冠军,那就是不适配,当初签你时画下的大饼统统作废,直接解散下放看饮水机。


    这种冷酷无情的养蛊模式,确实能不断地组成所谓的“银河战舰”,用金钱和残酷的竞争堆砌出极强的即战力。但俱乐部也完全不管选手的私下作风和赛场礼仪,导致一大批心高气傲的天才少年被挖到hlg后,就自觉天下无敌,眼高于顶。在游戏里公屏挑衅对手都算是轻的,他们最臭名昭著的,是特别喜欢玩“虐泉”和“堵门”这种极度搞人心态的玩法。


    虐泉不用提,拔掉对方三路高地、攻进基地却故意不点爆核心,反而堵在对方复活点门口击杀刚刚复活的对手。职业选手在赛场上又不可能主动投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像猫捉老鼠一样戏耍自己,直到他们玩够了才结束比赛。


    有一年甚至因为做得太过火,连现场裁判都看不下去了,出示了黄牌警告他们才收敛。那次之后,联盟官方才专门发了通告,严禁在赛场上再出现这种侮辱性行为。


    于是官方禁令之下,他们就开发出了第二种看似合规、实则同样恶心的玩法——“堵门”。


    《幻域》游戏里有数张不同的竞技地图,但基本每一张都会有一些相对狭窄的出口或隘口地形,原本是方便玩家在此打出精彩激烈、肉贴肉脸贴脸的正面团战。然而,一旦双方经济装备差距过大,强势方就可以利用英雄的技能机制或体型,将弱势方的角色卡在这些地形里使其无法逃脱。


    被卡住的一方不死就不能回基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线被一点点磨掉,或者被各种控制技能罚站原地动弹不得,显得极其狼狈和丢脸,对心态是毁灭性的打击。


    hlg的这种打法,严格意义上来说确实属于游戏策略的一种,联盟也无法明令禁止。但它所传递出的那种赤裸裸的轻视和侮辱,又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瞧不起hlg这种做派的人很多,但他们也确实拥有一批慕强到近乎盲目的狂热追随者,导致这种恶劣的玩法风气,甚至一度从职业赛场蔓延到了普通的路人炸鱼局。


    许洄本身水平过硬,玩的又是打野位,一般来说这种堵门恶心的对象都是缺乏位移的辅助中路,再不济也是经常被控的脆皮射手,因此他整个职业生涯都没被人用这种方式挑衅过,但,这并不妨碍他发自内心地认为做出这种行为的人都是傻逼。


    而hlg作为一个将这种玩法发扬光大并引以为豪的职业战队,自然更是傻逼中的王者,简称傻逼之王。


    上辈子,许洄在役期间亲手打退了hlg整整四代射手,让这个战队的那些天才少年在他手下纷纷折戟沉沙,稳坐亚军,只能一次次眼睁睁看着他捧起那座象征着最高荣誉的冠军奖杯。


    按理说,“最严厉的父亲”这种称号,本该是扣在他头上的。


    而且仔细算算,这份父子缘分,正好就是从屏幕上这位id为kazu的选手开始的。


    犹记得当年第一次在东京世界赛相遇,kazu年仅19岁,却已经手握两个冠军奖杯,确实有骄傲的资本,也正是意气风发、眼高于顶的时候。而赛前垃圾话环节,他轻蔑地扫了一眼站在对面的许洄,然后用一种冰冷的、带着明显鄙夷的语气说道:“return?drift?never heard。”


    “a pro yer who hasn''t won a championship after turning 18 doesn''t deserve to be remembered。”


    一个过了18岁还没拿过冠军的职业选手,根本不配被记住。


    虽然这是赛前垃圾话,但其恶意范围之广,几乎扫射了当时赛区内一大批兢兢业业奋斗的老将和新秀。当时记者唯恐天下不乱地把话筒递到许洄面前,期待他的回应。


    而许洄只是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然后对着镜头,用一种十分平静的口吻说:“记不住无所谓,我会在等会儿的比赛上亲手操办kazu选手的退役仪式,好让他记住我的21岁。”


    这话当时听起来也是狂得没边,瞬间引爆一片山呼海啸。


    后来kazu状态下滑,真的被hlg逼得黯然退役,还有不怕死的日本媒体在采访中问他是不是因为始终无法跨越drift这座大山才做出这个决定,气得他当场黑脸。


    当时国内的营销号可没放过这个乐子,做了不少切片嘲讽。明明kazu是射手位,按理说主要对位的是陆让,但网友们还是很慷慨地给他赐予了“洄一儿”、“陆一儿”的光荣称号,顺便还为当时早已不在同一支战队的许洄和陆让,炒了一波“忆往昔东京峥嵘岁月”的热度。


    当时许洄刷到这些乐子还忍不住笑了好一会儿,想了半天,最后让战队运营给已经退役的kazu寄去了一小盒当年世界赛决赛时洒落的金色雨,美其名曰“退役礼物”,恭喜他开启人生新篇章。


    至于对方会把这理解成真诚的祝福,还是杀人诛心般的挑衅,那许洄可就管不着了。


    不过此时,一切尚未发生。屏幕那头的kazu并不知道,自己随口挑衅的,将是未来几年如同梦魇般缠绕他整个职业生涯的一生之敌。此刻他正坐在东京某处高级训练基地的电脑前,漫不经心地锁定了最适合堵门玩法的射手英雄尼莫西斯,准备在世界赛正式到来之前,给这些跑来亚服冲分的各赛区职业选手们好好上一课,让他们深刻了解一下hlg的厉害。


    而他直播间的弹幕也在疯狂拱火,对于hlg的粉丝和看乐子的路人而言,相比普通的炸鱼和内战,最能带来快感的,无疑就是碾压其他赛区的正式职业选手,尤其是像return这种来自强大赛区、却尚且名不见经传的选手。


    陆让直播间的粉丝们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弹幕里充斥着各种提醒:


    「drift小心点,kazu这逼打得很脏……后期要是逆风了记得提醒队友找机会投,别被他恶心死」


    「能不能和队友沟通一下换位置啊?你去打野位比较好发挥吧?」


    「这把真悬了……」


    然而,粉丝们焦急的提醒还没得到回应,直播画面就突然暗了一下。


    摄像头拍摄的区域,光线被一道突然闯入的身影挡住了大半。


    明亮的浅光流淌过少年绯红的发梢,轻柔地映亮许洄的侧脸。他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穿着黑色t恤的少年肤色冷白,身形清瘦挺拔,静立时透出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


    他低垂着眼,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些挑衅的字句上,片刻后,忽然抬起眼帘,毫无征兆地开口,说:“哥,让我来吧。”


    弹幕停滞了两秒,然后开始疯狂草了起来。


    「草草草什么意思?不是说luring有事在忙吗?为何跟男鬼一样出现在了drift身后好可怕啊啊啊啊」


    「叫哥哥是在?叫哥哥是在?叫哥哥是在?」


    「老公你爱男人的样子为啥这么生动啊我真有点没招了……」


    「等会儿luring身上那件衣服没人觉得很眼熟吗?某v的吧,目测应该上万了,return这个杀马特队除了我们小洄还有谁这么有衣品?」


    「又互穿衣服?所以不是队服也能穿错吗……」


    「不是哥们你为啥老穿我老公的衣服啊?没有的话我咬咬牙给你买一件还不行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楼上我心疼你,但其实两人早已共享衣柜,买了到时候又到drift身上怎么办哈哈哈哈哈哈哈」


    「嗯……但是换个人来打输了不是更丢脸了吗?一点借口都找不到了吧」


    ……


    许洄往椅背后轻轻靠了靠,仿佛对陆让的到来毫不意外。他偏过头,仰起脸看向站在身后的陆让,光线从他侧上方洒落,在他高挺的眉骨下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将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桃花眼衬得愈发深邃难测。


    他撩起眼皮,刚好和陆让低头看下来的目光撞个正着。


    “忙完了?”


    陆让穿着那件略显宽松的黑色t恤,红发黑眸,身上只有简单利落的两个色调,整个人透出一股锐利不羁的嚣张与疏离。但这点锐气在许洄面前,却又收敛得干干净净。


    镜头里,他喉结轻轻地滚动了一下,片刻后顺从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声音也放得很轻:“嗯,忙完了。”


    许洄看着他这副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利落地起身,将还带着他体温的电竞椅让了出来,自己随手拉了把旁边的椅子坐下,俨然一副准备安心看戏的观众模样。


    陆让来得显然很急,甚至没来得及仔细擦干手,修长的指尖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水珠。


    他下意识地想在自己t恤下摆上随便蹭一下,省得弄湿了宝贝键盘。然而,旁边却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懒洋洋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很难让人挣脱。


    许洄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一根一根手指地,将陆让手上的水珠擦拭干净。


    指尖相触时,陆让能很清楚地感受到许洄很自然地用自己温热的指腹摩挲了一下他冰凉的指尖,帮他回暖。


    然后许洄抬起眼,对着陆让弯起一个带着鼓励和戏谑的笑,说:“好啊,那陆神加油哦。”


    陆让指尖轻轻一蜷,半晌,才抿起唇点进了比赛。


    弹幕也随之安静了两秒,片刻后,被无数问号和不理解的评论刷屏:


    「诸君,我有一个疑问」


    「我也有。没人觉得这个drift很奇怪吗?」


    「drift原来是温柔天使这一挂的吗?原来是会捧着队友手帮忙擦水这一挂的吗?」


    「实则不然」


    「并非温柔」


    「纯粹钓系」


    许洄瞥见这些弹幕,低笑了两声,没打算解释。反正陆让一旦进入游戏,就会自动屏蔽大部分外界干扰,不爱搭理人。他索性就靠在椅背上,充当起临时解说和陪聊。


    镜头只能拍到他随意搭在电竞椅扶手上的手臂,以及垂下的一截修长白皙的指尖,还有人在画面外,时不时用那把清润懒散的嗓子回应几句弹幕。


    “觉得luring和kazu谁会赢……?这还用问吗?” 他的声音缓缓传来,带着理所当然的笑意,“当然是我们家让让啊。”


    “比赛的时候也这么和队友说话吗……?” 许洄顿了顿,偏头带着点调侃反问,“这么说话是指怎么说话?luring选手,你觉得我说话很奇怪吗?”


    正在全神贯注对线的陆让面无表情地按着键盘,片刻后,才飞速回了一句“没有。”


    只是声音有几分赧然窘迫,在变幻莫测的战局中耳尖都有点发红。


    许洄弯了弯唇角,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看到弹幕里还有不死心的串子在孜孜不倦地刷屏带节奏:


    「为什么不自己玩打野?是不是想甩锅给队友?为什么不自己玩打野?是不是想甩锅给队友?」


    许洄的目光在那几条弹幕上停留了片刻,轻轻一晒。


    半晌,他才看着游戏里已经逐渐找到节奏的陆让,用一种漫不经心、却又令人无法反驳的语气,懒洋洋地回道:


    “让我玩打野?太欺负人了吧。”


    “一个kazu还不够格,得把整个hlg战队……都拉过来才行。”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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