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3个月前 作者: 池海筠
很快,化妆师就拿来了一个全新的、未拆封的同款choker递给他,然后转身又去忙night那边的造型。
陆让默不作声地观察着许洄的动作。
他看见许洄拆开包装,将那条黑色的皮革项圈拿在手中,带着点研究意味,缓慢地拨弄着调节扣。
许洄的手指骨节分明,冷白的肤色与哑光黑的皮革形成强烈对比,动作细致又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重要的物品。
陆让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好奇地小声问:“你……为什么突然要买这个?你难道喜欢……这种风格?”
许洄抬起眼看他,目光平静而坦然。他眼尾轻轻弯了一下,说:“嗯,喜欢。”
他停了两秒,看着陆让的眼睛,语气自然却又带着一种不容错认的认真补充道:“所以想买来送给你。你喜欢吗?愿意收下吗?”
陆让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几乎是有些手足无措地看向许洄,又看向那条风格强烈的choker。
虽然完全搞不明白许洄为什么突然要送自己礼物,并且还是这种……贴身又带有强烈个人风格的饰品,但一种莫名的、受宠若惊般的情绪瞬间盖过了陆让的那点疑惑。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点磕巴地回答:“收、收下……当然可以。挺、挺好看的,我也……很喜欢。”
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追问了一句,“但是……为什么突然要送我这个?”
许洄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极轻地勾起了唇角,重复道:“喜欢就好。”
然后,他站起身,拿着那条choker,走到了陆让面前。
“抬头。”
陆让下意识地听从指令微微仰起了头。
这个角度让他能清晰地看到许洄垂下的眼睫,和那双此刻格外深邃的灰色瞳孔。
片刻后,一点极淡的、清爽的衣物柔顺剂的味道,混合着皮革特有的微涩气息,将他缓缓笼罩。
许洄的手指绕过陆让的脖颈,微凉的皮革轻轻贴上了他温热的皮肤。陆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半拍。
许洄仔细地将choker环过陆让的脖子,手指在他颈后动作着,调整着搭扣,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他颈后的皮肤和发根,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偶尔,他的手会插入皮革与皮肤之间那狭小的缝隙,任凭肌肤相贴,然后再轻轻按压、调整,确保松紧合适。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陆让甚至生出一种缓慢的、被某种强烈掌控欲占有的标记错觉。
就像……主人为自己珍视的所有物,亲手戴上专属的标识。
他屏住了呼吸,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微微发烫,流向被那圈皮革轻轻束缚住的脖颈。
“咔哒。”
一声极轻的微响,金属扣稳稳地合上。
许洄并没有立刻退开,他的手指仍停留在那圈黑色的皮革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冰冷的金属铭牌,仿佛在感受其下的脉搏跳动。
他垂下眼,纤长的睫羽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眼底深处的情绪。
片刻后,许洄缓缓开口:
“本来没想第一次送你礼物,就送得这么随意。”
“想正式一点,挑个更好的时机……”他声音里带上一点无奈的笑意,“可听你刚刚那么一说,又有些没忍住。”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条已经戴好的choker正前方那块冰冷的金属扣饰,仿佛在确认它的牢固。因为这个动作,温热的肌肤又无意识地、极其短暂地擦过陆让锁骨上方那处微微凹陷的柔软皮肤。
“所以提前先送了。”
许洄抬起眼,看向陆让,目光缱绻而温柔。他用一种商量的口吻,轻声哄道:“以后……再补个更好的给你,好不好?”
陆让喉咙发紧,一时有些恍惚。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得到了这样的奖励,所以头晕脑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沉默片刻后,他才艰难地问:“什么没忍住,你为什么——”
许洄的指尖最后在那块皮质的颈圈上轻轻点了点,打断了他的话:
“回去后在这里刻个名字吧,陆让。”
他说:
“我说你是我家的……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话。”
许洄缓慢地看向那块金属牌,笑了笑:“以后别人要是问起来,觉得不相信,那这个就是你的凭证。”
陆让宛若自言自语一般重复了一遍许洄的话:“……我的,凭证?”
“对啊,你的。”
许洄托起他的脸,轻轻弯下腰,不轻不重地用指腹蹭了一下他的唇角,很狡猾地放软语调,黏黏糊糊地问:“你不想要一个吗?”
陆让安静了很久,才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道:“我怎么可能不想要。”
他掀起眼,怔怔地看向许洄,眼眶倏然红了。
作者有话说:
管你谈没谈先把我名字刻上,我们小洄就这样有行动力!
第36章 过去
在陆让的记忆里,他大部分时间,应该都是没有能够称之为“家”的东西的。
所以对他来说,“家”这个字眼,是一个他很想读懂,却没办法领悟真正内容的,空洞而冰冷的符号。
……
对峙的场景发生在那个装修精致却毫无生活气息的客厅。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都市夜景,房间内却一片死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虚伪的冷漠。
幼小的陆让被奶奶死死用手掐着肩膀,近乎禁锢地搂在怀里。这个一生都过得很得体的长辈指甲修剪得十分精致,用力到几乎要嵌进他单薄的肩胛骨里,带来一阵阵隐秘的疼痛。
陆让面前,站着一个已经提起了行李箱,侧着脸,死死不肯看向他的女人。
——那是他的母亲,林薇。
她的侧脸线条紧绷,眼圈是红的,却抿紧唇,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而另一边,昂贵的真皮沙发上,他的父亲陆怀宁却十分悠闲地瘫坐着,大大咧咧地玩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带着几分不耐烦的脸,他甚至还毫不在意地扯了扯领口,露出脖颈上一小块新鲜的、暧昧的红色痕迹。
奶奶周文娟先是板起脸,用一种假惺惺的口吻,刻意拔高语调来训斥儿子:“怀宁!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一天到晚不着家,留小薇一个人照顾孩子,这像话吗?!”
陆怀宁连眼皮都懒得抬,嗤笑一声,手指依旧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含糊地应付:“行了妈,少说两句。”
周文娟其实根本不在乎他的态度,立刻又挂上慈祥的笑容,转向林薇,乐呵呵地将姿态放得很低,试图挽留道:“小薇啊,你看,妈知道怀宁他不对,妈已经说过他了!他会改的,真的!你们这么多年感情,孩子都这么大了,有什么坎过不去呢?你要什么,妈都补给你,你别气,我们一家人之后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林薇冷冷笑了笑,虽然声音还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和颤抖,给出的回答却异常清晰:“过日子?你还想让我和他过日子?怎么,骗了我这么多年,你们一家人……难道一点都不觉得恶心吗?”
她的目光扫过陆怀宁脖子上的痕迹,片刻后,又实在看不下去,无比嫌恶地缩回视线,眼底满是憎恶。
陆怀宁终于舍得从手机上抬起眼,嗤笑一声,语气吊儿郎当,带着十足十的刻薄:“恶心什么?我们家是缺了你吃还是穿了?林薇,说白了,没有我,你能过上现在这种好日子?能什么都不用干,安安心心当你的全职太太?你什么都不会,离了我们家,你还想走到哪去?去喝西北风啊?”
周文娟赶紧打圆场,语气更加苦口婆心,仿佛掏心掏肺似的:“哎呀,小薇,话不能这么说!你想想,你当年多喜欢我们怀宁,追他的小姑娘那么多,你偏偏就认准了他,从读书走到现在这么多年……现在孩子都这么大了,这么乖巧的小孩,你怎么忍心说走就走呢?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把孩子给你,让你带走,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怎么生活?”
她再一次提到了孩子,一边说,一边用力把怀里的小陆让往前推了推,像是展示一件最有用的筹码。
想到陆让,林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目光复杂地落在那个懵懂的孩子脸上。
周文娟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她连忙低下头,凑到幼小的陆让耳边,用气声急切地教唆:“让让,乖宝贝,学奶奶说话好不好?你和妈妈说,‘妈妈,我爱你,你不要走,留下来陪我吧’,快说啊!”
温热的呼吸喷在耳廓,带着令人不适的黏腻感。
那时候,陆让大约才四五岁,他还不能完全理解这场争吵背后肮脏的真相,只是本能地感觉到空气中令人害怕的紧绷和奶奶异常的焦急。
他下意识地张开嘴,想按照奶奶的话做,却在抬眼清晰看到妈妈脸上那不断滚落的、无声的泪珠时,本能地闭上了嘴巴,把到了嘴边的话憋了回去,手无措地揪着衣角,茫然地环顾四周,不知道怎样才好。
妈妈在哭。
周文娟以为他不说话,是因为孩子太小,学不会这么长的句子,只能退而求其次,就想让他哭出声音,用眼泪来博取母亲的同情。
于是,她伸出手,暗中用力,狠狠掐了一下陆让腰侧的软肉。
尖锐的疼痛瞬间袭来,陆让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眶瞬间就红了。生理性的泪水涌了上来,但他死死咬住了下唇,硬是把呜咽声压了回去,甚至抬起手捂住了嘴巴,来表达自己的抗拒。
他能够模糊地感觉到,这个房间里,最难过、最痛苦的就是妈妈。如果他哭了,妈妈一定会更难过,他不想让她更难过。
小时候,他也有过在妈妈怀里因为磕碰了一下就放声大哭、以此来吸引她注意力和安抚的幼稚行为。朦胧的记忆里,妈妈会温柔地哄他,说:“好啦,不要哭,谁是妈妈最坚强的宝贝呢?最坚强的宝贝是不会哭的哦。”
但那时候的他,总会不依不饶地哭得更凶,妈妈就会假装板起脸,惩罚他晚上少吃一点水果,但看他闷闷不乐的样子,又会心软,悄悄和他商量道:“如果让让下次表现好,没有哭,就给你奖励,怎么样?”
可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妈妈再也没有这样温柔地对他笑过了。
她总是沉默地坐在家里,一句话也不说,也不再靠近陆让。
不过这一次,自己忍住了没哭,表现得应该很好吧?
晚一点……妈妈会不会给他奖励?会不会给他一个拥抱?
周文娟见掐不管用,脸色沉了下来,低声骂了句“没用的东西”,手指更加用力地拧起那块软肉,直接狠狠转了一圈。
陆让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都冒出细密的冷汗。但他依旧死死忍着,没有哭出声,只是用那双蓄满了泪水、却写满倔强和一点点困惑的眼睛,安静地望着妈妈。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对峙中,林薇忽然极冷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
她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她的目光扫过周文娟和陆怀宁,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我看你们想让我留下来,是想让我再生个孩子给你们陆家传宗接代吧?我猜猜,平常你们是不是很害怕啊,害怕现在这个小的……也遗传了陆怀宁那个恶心的同性恋基因,是不是?”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被奶奶紧紧箍着的、小小的陆让身上,停顿了一下,才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你们凭什么觉得……一个小孩就可以绑住我?”
“他……”林薇的声音哽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冰冷坚硬,“以后,陆让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陆家就好好守着他和那个死变态陆怀宁,守到死吧!”
说完,她猛地拉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个令人作呕的牢笼。
周文娟见状,气急败坏地一把扔下陆让,骂骂咧咧地追了出去:“小薇!小薇,你听妈说啊!”
陆让被她猛地推开,踉跄着摔倒在地板上,手肘磕得生疼。
周文娟在走之前,还怒气冲冲地对着还坐在地上的陆让狠狠骂了一句:“哭都不会哭!没用的东西!真是……不知道遗传了谁的晦气!”
陆让怔怔地看着妈妈消失的门口,还没完全消化掉那些话里的意思。头顶却传来一声得意的、轻佻的笑声。
他抬起头,看见他那父亲陆怀宁正用一种近乎幸灾乐祸的表情扫了他一眼,然后拿起手机,语气轻快地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嗯……走了,总算闹完了……孩子?搞到手了呗,还能真让她带走?……嗯,以后让他也叫你爸呗,让你也过过瘾……啧,我也想你啊,妈的,憋死我了,终于能正大光明地……等我,马上过来找你,好好庆祝一下。”
电话挂断,陆怀宁吹着口哨,心情颇好地拿起车钥匙,也径直离开了。
偌大的、装修华丽的客厅,转眼间就只剩下陆让一个人。
他孤零零地坐在地板上,过了很久,身上被掐痛、摔痛的淤青才后知后觉地泛起尖锐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