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3个月前 作者: 池海筠
    许洄神情变得有点复杂,他在座位上坐下,本来想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却震个不停。一打开,发现是night给自己发的微信。


    night:「撑不住了基地好热,你人在哪?我出来一起吃饭,不点外卖了。」


    drift:「没空调,烧烤摊。」


    night:「吃烧烤的话没空调也行,王叔那是吧?等着我马上来。」


    drift:「不行,别来。」


    night:「?哥们和你一起吃烧烤你说不行?男人怎么能说不行?你什么意思?」


    drift:「在和陆让吃饭,没空理你。」


    远在基地的night抱着手机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终于确定许洄打出来的是陆让两个字。遂愤怒地对着自己竖着中指的头像竖了个中指,果不其然感觉火气更甚,立刻就着怒气噼里啪啦地给许洄打字。


    night:「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你和那小子单独吃饭?他不是每天拽得二五八万的对谁都没好脸色吗?你知不知道在训练室我总看见他盯着你的位置发呆,那表情严肃得都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许洄你小心被他套麻袋下黑手我和你说!!」


    看到这条消息,许洄轻轻地掀起眼,上下扫了扫对面靠在椅背上装模作样玩手机的陆让。


    很显然,陆让并没有把注意都放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而是悄悄地留了点余光注视着许洄。


    此时一见他朝自己看过来,人马上欲盖弥彰地把自己的手机往上挪了挪,又心虚地舔了舔唇角。


    许洄实在是很难把这样的陆让和下黑手三个字联系起来。


    night:「喂!喂!人呢!!别逼我来捉奸啊!」


    drift:「。」


    night:「好吧我错了,能打包二十串羊肉串回来吗,求求洄神,洄门永存!」


    许洄扯了扯嘴角,淡定地点开了消息免打扰,暗自觉得自己今天没把night这个话痨叫出来,真是个正确的决定。


    那边陆让正心不在焉地戳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此时看见许洄放下手机嘴角含笑的表情,瞬间如临大敌。


    他迟疑片刻,还是迅速地关掉屏幕,颇有些狗腿地从旁边的筷桶里抽了双筷子出来,分外体贴地掰开,吹掉倒刺,再递向许洄。


    然后他故作不经意地旁敲侧击,问:“你刚刚和谁聊天呢?笑这么开心。”


    “怎么看出来是开心的?”


    许洄摇了摇头,说:“搭不上边。是night,他非要跟过来吃饭,吵了半天。”


    说完,他跟着陆让的动作去拿他手里的筷子,可是指尖触碰到木筷的时候,却感受到一股强大的阻力,硬生生地将筷子留在了原地。


    许洄一愣,再次抽了一下,还是没抽动。


    他抬眼对上陆让的视线。


    陆让闷不作声地捏着那截筷尖,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地垂下眼睫,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小声嘟囔了一句话。


    ……这闹脾气闹得也太明显了。


    许洄觉得有点好笑,漫不经心地在指尖转了一下筷子,拉长声音懒懒地说:“原来让让不想和我出来吃饭啊,好伤心——”


    原本默默在一边生闷气的陆让立刻把脸转了回来,挣扎片刻,还是十分克制地、硬邦邦地反驳道:“我没有不想。”


    许洄看着他目不斜视屹然不动的视线,故意偏了偏头,把自己放进他的目光里,撑着脸轻轻地笑了笑,模仿着他的语气重新把话说了一遍。


    “哦,没有不想。”


    陆让看着他的脸,良久,喉结轻轻地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泄了气败下阵来。


    “我就是不想让night也过来……”


    陆让把话轻轻地说出口,自己也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翘起来的乱发软塌塌地贴在了脸上。


    明明night才是许洄的好朋友,自己才是只有点头之交的同事……但也许是今天的许洄太温柔,他也不小心地暴露了自己那些诡异又毫无道理的想法。


    烧烤却在这时上来了,滋滋冒油的肉串配合着撒满了料的烤茄子,散发出了诱人的香气。啤酒刚从冰箱里捞出来,瓶身凝着层细水珠,在桌角积成一圈湿痕。


    陆让抬手抓起一瓶冰啤酒,直接用牙咬开瓶盖往下灌。他略微有点尖的犬齿在瓶盖上留下几道细小的划痕,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几滴酒液顺着下颌线滑落,消失在衣领里。


    “慢点喝。”许洄提醒了一句。


    但显然陆让没有理,甚至说着又灌了一口,像是要用酒精浇灭胸中那股无名火。啤酒泡沫沾在他的唇角,他下意识地舔掉,浅色的舌尖一闪而过。


    许洄看了一会儿,才垂下眼,慢条斯理地笑了笑,说:“我没有让night过来。”


    陆让手猛地一顿,片刻后又重新抿了一下湿润的下唇,别扭地询问道:“真的吗?可你们不是关系很好么……”


    许洄懒得和他多费口舌,直接把手机解锁,明明白白地把聊天页面摆到了陆让面前。


    陆让盯着亮晶晶的屏幕,眸光黑亮,顿了几秒后,还得寸进尺,并且自以为自然地抬起指尖将屏幕往上滑了滑。


    直到确认许洄拒绝得十分残忍,night祈求得极其痛苦,他才心满意足地把许洄的手推了回来,假惺惺地表示自己绝对没有要看许洄隐私的意思。


    许洄好笑地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陆让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轻轻地咳了一声,十分小肚鸡肠地向许洄告状道:“他造谣,我才没有很凶地看过你。”


    许洄嗯了一声,说我知道。


    陆让轻轻地用指尖蹭了蹭鼻尖,借着酒意。感觉整个人飘飘然了起来,继续胆大包天的给night找不痛快。


    “等会儿也不给他打包羊肉串。”


    他哼哼几声,忿忿不平地说:“别想白嫖我的烧烤。”


    许洄挑了根羊肉串堵住了他的嘴,挑起眉懒懒地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护食?”


    陆让呛了一下,胸口却突然轻快起来。他咬下一大口羊肉,含糊地说:“我才没有……”


    许洄没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吃着烤肉。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浅灰色的长发被拂到耳后,露出线条流畅的侧脸。陆让突然觉得老板让许洄坐在外面不是没有道理的,他这个样子,确实很招人喜欢。


    盘中的羊肉串逐渐减少,铁签在盘边堆成一座小山。那盘烤茄子许洄却始终没动过筷子,金黄的蒜蓉上点缀着细碎的葱花,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陆让拧起眉看了一眼,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放缓动作问:“你是不是不吃葱花?”


    许洄愣了一下,才说:“是。”


    他自己也忘记平常吃烧烤默认的菜单里有烤茄子了,毕竟在他的记忆里,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来过这家烧烤摊了,自然也不会特意叮嘱。


    陆让轻轻地啧了一声,有些抱怨似的说:“怎么不早和我说……”


    他说话声音闷闷的,手上的动作却格外细致。就这样低着头,睫毛格外小心地垂下,重新抽了双筷子分了块茄肉到碗里,轻轻地拨开上面的蒜蓉,一点一点地把葱花挑掉了。


    许洄有些意外地注视着他,觉得既不解又匪夷所思。


    看陆让今天对郑谨的态度,说他恐同没什么问题。


    但世界上到底有哪个恐同的直男,会像陆让现在这个样子,又乖又听话地给自己挑葱花。


    许洄沉默了一会儿,为了避免误会,还是斟酌着开了口,


    “陆让,你对我这个人,到底是……?”


    “好了。”陆让和他同一时间开口,把那一碟挑好的茄肉推了过来,洁白的瓷碟里,茄肉被整齐地码放着,蒜蓉金黄,没有一丝绿色。


    而在听到许洄问的那个问题后,陆让整个人都懵了懵,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出现一种心事被拆穿的慌乱。


    他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脖颈,在灯光下呈现出漂亮的绯色。


    许洄看着他支支吾吾的表情,犹豫片刻,尽量温柔地慢声道:“抱歉,如果你真的……那我确实不应该和你这么……”


    陆让怔怔地注视着他,筷尖悬在半空中,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握住透心凉的冰啤酒,整个人如坠冰窟。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一直蔓延到胸口,在让他清醒的同时,也让他遍体生寒。


    陆让难过而绝望地注视着许洄,说出口的声音都变得含糊而沙哑:“什么意思?”


    许洄有点想安慰他,但是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陆让继续不死心的追问:“所以我真的……不可能和你成为朋友了吗?”


    许洄:……?


    他盯着陆让的眼睛,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沉默良久,才缓缓地确认道:“你说的朋友,是指……哪方面的?”


    陆让伤心地说:“是指比night、poppet、koi都要好一点的朋友。”


    许洄没有反应,和他格外认真的对视几秒后,忽然偏过头笑了一下。


    他都有点懒得再说话了。


    许洄朝陆让挥了挥手,说:“这个可以,你努力就行。”


    陆让显然还处在伤心,浑然不觉他的无语,他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带起一阵灼烧感。酒精壮了他的胆,他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真的吗?”


    许洄敷衍地点了点头。


    陆让像得到了什么珍贵的承诺,酒一杯接着一杯地灌,眼神逐渐变得模糊而迷离。桌上的酒几乎都被他喝光。许洄吃到一半,掀起眼发现他还在喝,于是略作提醒地曲指敲了敲桌子,淡淡地说:“可以了,收敛点。”


    陆让透过模糊不清的视线盯着许洄的脸,一句话也没说,呆呆地看了很久。过了一会儿,他好像才识别出来这句话的意思,轻轻地勾起唇角,冲许洄弯起眼笑。


    然后抬手去抓另一瓶啤酒,意思是我还要喝。


    但指尖刚碰到绿色的玻璃,一只修长的手就抢先一步按在了瓶身上。陆让懵懵懂懂地抬头,看见许洄懒洋洋地靠在塑料椅里,银灰色的发丝垂落在眉骨,在夜色下泛着冷调的光泽。


    “还喝?”


    他轻笑一声,食指与中指微微分开,骨节分明的手掌整个覆住瓶身,拇指轻轻一顶——


    “咔嗒”一声脆响。


    旁边服务员用来点菜的塑板被他随手抄起,边缘精准地卡进瓶盖缝隙。他手腕一翻,瓶盖应声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抛物线,叮当一声落在桌面上,转了几圈才停下。


    许洄仰头喝酒,喉结上下滚动,抬起脖颈带出一道雪白的弧线。酒瓶里的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气泡在玻璃壁上炸开细小的烟花。


    他痛饮的样子很从容,完全看不出来是以前说自己滴酒不沾的模样。


    陆让呆愣地注视着他,醉意朦胧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猫。


    塑料椅随着许洄后仰的动作轻轻地在地上划出了一点痕迹,他随手将空瓶往桌上一放,玻璃底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那双被酒液浸润过的唇泛着轻微水光,原本苍白又轻薄的唇瓣此时看起来格外柔软。


    察觉到陆让怔忡的视线,他漫不经心地笑笑,手指在瓶身上轻轻一弹,淡声说:“想喝也没办法,现在没了。”


    陆让看着他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神,脸上突然升起一道不自然的红晕,红发湿漉漉地凌乱搭在额前,宛如轻微晃动的火烛,整个人都散发着热气。


    “许洄……”他含糊地叫着,声音因为酒精而变得轻而软。


    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许洄本能地探身向前,问:“什么事?”


    陆让迟滞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摇摇欲坠地晃了晃,突然整个人向前倾倒,整张脸埋进了臂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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