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3个月前 作者: 乔柚
    元如晦讨好一笑,偃珩却皱了皱眉,道:“他今日过来,还有要事相商。”


    兰摧玉把乾坤袋丢给了傅寒灯,后者已经抬眸看了过来。


    偃珩与他对视,脸色显得有些阴郁。


    傅寒灯却是弯唇一笑,道:“朱吾。”


    朱吾用眼神狠狠剜了他一眼。


    傅寒灯置若罔闻地道:“备茶,请两位客人落座。”


    ……你还真把本君当下人了!


    兰摧玉对药碾子施了法,让它自己活动,一边走过来一本正经跟傅寒灯坐在一起。


    四四方方的桌子,分明可以一人占据一边,他却偏偏要跟傅寒灯挤在一起,干干净净理所当然的样子,好像完全不在乎自己此刻的行为会给其他三人带来多大的伤害。


    元如晦竭力保持笑容。


    在这里,他看上去是最老的,年龄辈分却是最小的,兰摧玉之前当着九洲各派的宣言还历历在目,他实在不敢多说,生怕不小心惹了祖师讨厌。


    偃珩自打进门就憋了一口气似的,此刻看到兰摧玉和傅寒灯坐在一起,便更是感觉气不打一处来。


    “九洲要跟傅寒灯下战帖。”偃珩冷冰冰地开口,元如晦急忙解释:“傅小友的天赋虽然已经极好,可日后毕竟是要站在祖师面前的人,不能再以寻常修士待之。”


    他努力把话说得好听一些,道:“如今悬铎现世,祖师亲临,各大仙门难免心中震动,与其任由众人在暗处擅自揣测,不如借一场问剑,让他们亲眼看看傅小友如今的剑道。”


    “这所谓的战帖,说到底,也未必是件坏事。”元如晦观察着兰摧玉的表情,谨慎地道:“这千派问剑的盛景,下界也已经几千年都未有过了,若傅小友能够应下,也刚好能在九洲面前一证锋芒,也免得那些人总是轻慢试探。”


    话说完,他就微微屏了屏息。


    话说得是冠冕堂皇,可元如晦心里其实也虚得很,用兰摧玉最在乎的剑道来达到扳倒傅寒灯的目的,虽说听上去正统,可归根结底……还是不服。


    这位祖师做事让人摸不着头脑,又对傅寒灯极其宠信,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答应。


    “问剑?”兰摧玉倒是不排斥这件事,他朝傅寒灯看了一眼,后者缓缓道:“是九洲各派掌门?”


    “还有羽化境大修。”偃珩直视傅寒灯,道:“为了迁就你,诸位愿意将修为压制神游,与你光明正大同境较量,也免得看上去像是在以大欺小。”


    “可你不是打不过他么?”兰摧玉开口,偃珩转动视线,朝他看了过来,慢慢笑了一声,道:“所以,还有一个条件,他不得借用悬铎与古神之力。”


    傅寒灯一时没有说话。


    兰摧玉却脸色一变,唰地站了起来,道:“羽化境都要下场了,你还想让他独身上阵?”


    “若今日他们问剑的是你兰摧玉,你也不敢应战吗?”


    “……”兰摧玉像是被问住了一瞬。偃珩眸色幽深,目光直直凝望着他,道:“还是你准备告诉所有人,傅寒灯,这辈子就只能躲在你的羽翼之下,做一个永远见不得风雨的废物?”


    元如晦额头冷汗渗出,一时大气也不敢出。


    朱吾的眸色却无声闪烁了一下。


    兰摧玉安静了几息,下意识道:“傅寒灯与悬铎本就有因果,你凭什么……”


    “当年你可没那么窝囊。”偃珩寒声道:“你到神游的时候,悬铎还未铸魂,你只凭一把普通灵剑,就敢追着殷执虞去魔域,那些天生的魔族,生来便堪比登虚羽化,你怕过吗?!"


    “你当年何风光!敢越阶杀登虚,敢孤身入鬼道,敢挑衅万千魔族,你不靠血脉,不靠师门,就可以从尸山血海之中杀出属于自己的道……怎么到了傅寒灯这里,反倒瞻前顾后,畏手畏脚……”


    “怎么。”偃珩轻声道:“你终于承认了,他离了悬铎,离了古神之力,离了你兰摧玉的庇护,离了这些外在的所有东西……便什么都不是?”


    “……”兰摧玉眉目一寒,抓起长剑便要朝他扑过去,傅寒灯却伸手按住了他。


    他望着偃珩,这位匠道祖师,自打出现的时候,就表现的尤其温谨克制,即便是那日在古神遗骸,他被刺了一剑,也未曾露出太多失态。


    可如今,却像是终于被什么刺破了那层沉静的表象。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眼皮子底下,变成了他无法容忍的样子。


    “我答应。”


    傅寒灯开口,偃珩却依旧在看兰摧玉,看着他气汹汹的表情,还有瞪得浑圆的眼睛,竟像是得到了什么宽慰一般,慢慢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终于转脸看向傅寒灯,道:“你可能会死。”


    “你敢……”兰摧玉捞不着剑,抓起桌子上的杯子便朝他砸了过去,那杯子停在偃珩脸前,他伸出手,稳稳接住兰摧玉砸来的那杯水,目光幽深,道:“问剑,本就可能死人,你灵性不全,怕是都忘了?”


    兰摧玉快要气疯了,他指着偃珩,道:“你有本事,跟我一战!”


    “我为何要跟你打。”偃珩缓缓直起身,道:“我又不会使剑,凭什么平白受你欺负。”


    “……”兰摧玉除了生气,竟然说不出别的话。


    因为他听出来,偃珩承认,打不过他。


    他骂道:“你这个废物!”


    “对。”偃珩点头,道:“我即便是在最擅长的器道,都没能比过你。”


    他叹了口气:“兰摧玉,你是不是觉得我今日过来,是为了惹你生气?你错了,我只是在告诉你剑道的规矩。”


    兰摧玉怔了下。


    “你全都忘了。”偃珩的眸中似乎露出一抹悲悯,道:“当年在你心里,剑道是不容玷污的,可你为了保护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想坏规矩……”


    “够了。”傅寒灯开口,与他对视,道:“他到底在说什么,你很清楚,悬铎的一部分在我身体里,你想要让我不用悬铎之力,就跟告诉一个握剑的人不许动用手臂一样。”


    “偃尊。”傅寒灯缓缓道:“我愿意接受问战,是我愿意给九州一个体面,不是你们真的有资格替我定规矩。”


    兰摧玉在一旁用力点头。


    “你倒是伶牙俐齿。”偃珩点头,也不知道是真的赞赏还是假的赞赏,再次温温和和地道:“我再提醒你一次,你可能会死,没有他的道痕庇护,死掉,可就活不过来了。”


    “我打死你——”兰摧玉张牙舞爪,眼睛都要气红了.


    傅寒灯一边拉住他,一边抚着他的背,将人拥在怀里,看着偃珩,道:“若当真生死战,该担心的应该是你们。”


    “毕竟……悬铎和古神之力都在我身上,生死之间,谁能确保我一定收得住?”


    元如晦脸色一变,偃珩的笑容却是加深了许多。


    他转身离去,随口道:“那可就好玩了。”


    他一路来到门口,却忽然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朝他扑了过来,原来是兰摧玉散了肉身,直接化作灵体过来砍他了。


    偃珩旋身躲过,拧了拧眉,道:“你能不能别那么幼稚!”


    “把你这具傀儡给我留下!”


    “你休想!”


    “那今日就没完!”


    他心中有气,若是不发泄出去,就要把自己气爆掉了。


    傅寒灯早就知道他犟得很,可一路跟着兰摧玉追杀偃珩出去,他才知道对方究竟有多犟。


    他竟然追着对方出了浮生苑,过了五味斋,经过百巧街,一路到了遗匠盟在落星城的落脚点,偃珩人都钻屋里去了,他还在拿剑劈人家门。


    高处一个施展了隐匿之术的马车上,殷执虞半撩开轿帘,看着跟在兰摧玉身后的傅寒灯,思索道:“看来,偃珩已经把话递到了。”


    “这位匠祖不像是办不成事的人,今日怎么惹那位如此生气?”


    “犟祖……”殷执虞不知何故笑了一阵,道:“他俩真该换换才对。”


    说完了,人还在笑。夜璇莫名其妙,却也不敢多言,直到他笑得差不多了,才试探道:“那咱们得人……也要上么?”


    “上啊。”殷执虞道:“本座虽不能看傅寒灯,可悄悄看几眼九州仙门,还是可以的。”


    “主上的意思是……用您的权柄,激发出那些人的贪念……”夜璇惊喜,道:“好计!”


    “那是后半场了。”殷执虞继续观赏着下方的兰摧玉,叹气道:“你说这家伙,灵性泯灭了那么多,怎么这犟劲儿没跟着掉呢?”


    “……”夜璇不知道怎么接,她道:“属下现在就去给各族传讯。”


    “急什么。”殷执虞示意下面,道:“再看会儿。”


    ……


    第85章


    事情最终以偃珩的妥协而告终,他本来是不愿意这么轻易让兰摧玉得逞的,可后来傅寒灯提出,若不然他便不接这些战书了。


    考虑到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让他死在台上,偃珩最终选择了在兰摧玉手下吃亏。


    重新走回浮生苑的时候,兰摧玉还在骂骂咧咧:“他就是个坏人!”


    傅寒灯连连点头,路过甘露坊,走进去给他买了一杯金丝乳露。


    兰摧玉坐在桌前,喝了一杯又点了一杯,傅寒灯也只好坐在旁边耐心陪他。


    甘露坊后面,两双眼睛正在悄悄朝外面看着。


    祝秋池握着账本,小声道:“那便是祖师……”


    亏她当年,还调笑过傅寒灯和他的事情,她忽然觉得,自己至今都还没破境,或许正是因为当年嘴欠的缘由。


    “那便是祖师……”在她身边,风渡壑也在默默朝外看,他的脸色比祝秋池还要苍白。


    当年的日行一善,没想到最终还是报应在了他身上。


    萧临渊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这个消息,抽了他一百戒鞭,还关了他十年禁闭,不久之前才终于被放出来。


    如今两人就在眼前,可祝秋池和风渡壑谁也不敢出去面对自己当年做下的孽事。


    “你不是说,要给傅寒灯这些年的分红么?”风渡壑道:“借机攀攀关系?”


    “祖师在这儿呢,您怎么着也算是他的嫡传徒孙……不出去拜见一下?”


    “……”风渡壑道:“你爱去不去。”


    兰摧玉本来想一口气喝两碗,可第二碗刚上来,他便有些喝不下了,又气呼呼地骂了偃珩一顿,才允许傅寒灯给他端着碗,暂时离开了甘露坊。


    出门的时候,傅寒灯忽然偏头朝这边看了过来,祝秋池和风渡壑同时缩头。


    确定对方走远,两人才慢慢长舒了一口气,却都有种剑悬在脑袋上未曾落下的感觉。


    其实风渡壑觉得自己应该要向祖师请罪的,可……他实在没脸说出来,自己当年把自家祖师推到了门中小辈的怀里……


    这何止是有罪,还丢人。


    知道他这件事的除了萧临渊还有郑飞絮和沈怀璧,每次被这几人看到的时候,风渡壑都恨不得把头扎进地缝里去。


    但那三人也是看到他就眼前一黑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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