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3个月前 作者: 乔柚
“我说了,是成亲。”傅寒灯道:“只是以道侣身份自居,不涉及任何道果或规则权柄。”
兰摧玉微微垂眸。
傅寒灯仿佛能一眼看透他的内心:“不问以后,不谈永恒,只说现在,你若不愿,我便交出执剑人身份,从此天各一方,各自珍重。”
他当然知道,道侣对于兰摧玉来说太重,以自己如今的资质还不足以承担。
兰摧玉防着他,情有可原。
可他从一开始,要的就不是道,而是能够伴在兰摧玉身边的那个“侣”。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傅寒灯说,同时将被子朝他脑袋上一蒙。道:“睡觉。”
兰摧玉:“……”
他安安静静,乖乖巧巧地缩在被子里,傅寒灯也静静在黑暗中平息胸腔内的郁气。
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一阵动静。
浩浩荡荡的灵舟,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早就开始朝着回春谷赶来的三大派,与各大城,在得知他抢了量天阁的灵舟之后,全都不约而同地,汇到了他们的必经之路。
傅寒灯睁开眼睛,长剑已从灵府冲出,蓄势待发地激出一阵无形的嗡鸣。
与此同时,空中密密麻麻的灵舟,还有或御剑或骑兽或行车赶来看热闹的散修,皆感觉到灵台的本命器轻轻战栗了一下。
他抬手握剑。
从故意挑衅量天阁的那一刻,他就清楚,事情不可能就此善了。
涉及兰摧玉之事,他们竟然来的如此之快,
快到那些刚死没多久的羽化傀儡,都还没来得及重新下凡。
好事。
朱吾自然也感应到了外面快速汇来的人群,神识覆盖之中,全是汲汲而来的修士。
他倒抽了一口气,扑过来便准备砸门,可门上阵法却忽然膨胀了一下,下一瞬。傅寒灯的身影便已经破阵而出。
房门完好无损,里面的兰摧玉也没有任何动静。
朱吾下意识道:“我早就说过,你抢那种万年大派的灵舟,是要引起众怒的!还不快请兰尊……”
掌心剑痕一阵灼热,朱吾猛地甩手,嘶了一声。
“废物。”傅寒灯道:“这点小事便慌慌张张,还妄想能护得住他?”
“……”这跟护不护得住没关系,兰尊若跟着他们这些名正言顺的追随者。敢抢的人根本没几个。
他没开口,但眼神明显透出了这些。
傅寒灯冷笑一声,整个人携剑破顶而出。
灵舟上方的阵光尚未来得及合拢,便被一道冷厉剑息重重撕开。傅寒灯立在舟顶,长剑在他足下骤然一旋,剑尖朝外。
无数道剑影仿佛猝然惊醒,转瞬从他脚下铺展开来。
东、南、西、北。
四方天幕同时一震。
巨大剑影一把接一把地撑天而起,剑锋朝下,携着旧日神兵的古老气息,悍然钉入灵舟四方,
每一柄巨剑落下,空中便荡开一圈无形涟漪。
不过数息,整艘量天阁灵舟便被笼在一座巨大的铎形剑阵之中。
阵形如铎,剑影作壁,悬而不鸣,却叫所有人的本命器同时失音,也将那些正在靠近的灵舟、飞剑、灵兽与车辇,直接震慑在半空之中。
再往前一步,就像是要自己撞入古剑残锋之下。
傅寒灯立在阵心,霜青色衣袍被高空罡风卷得猎猎作响,他神色森然,眼神冷戾,一字一句。
“越界者,死。”
第77章
凌霄派的灵舟上,郑云舒随着众多弟子一起,屏息凝望着立在上方的傅寒灯。
仅三十年过去,她几乎无法将面前这个狠戾而疯狂的大修和当年那个温吞和善,一点风吹草动都格外谨慎小心的金丹散修联系在一起。
“真的是神游……”
四周传来隐隐的嘘声,离得最近的人,因为那些垂直落下的巨大剑影而倒飞出去,勉勉强强地稳住身形。
曾经在沉沙城中或见过他,或与他交过手,或在那几次大战之后活下来的人,也都有些不敢置信。
可傅寒灯此刻的样子,却叫更多人清晰地意识到,祖师二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供奉在祠堂里空荡荡的名号,也不再是画卷之中遥不可及的旧日传说,那是真真正正足以改换一人命数的无上造化。
三十年前,傅寒灯不过只是一个无门无派,连大一些的风浪都要避一避的小金丹,可如今,他立在万剑阵心,脚踏悬铎残影,竟能以一己之力,拦下九州大派乌泱泱赶来的上千灵舟,数万修士。
谁看了不心惊?谁又能不眼红?
有人忍不住低声:“若当年在落星城遇见祖师的是我……”
旁边的人安静不语。
每个人心中都不由自主地闪过了同样的念头。
若当年捡到悬铎的是他们。
若当年被祖师留在身边的是他们。
若那位高高在上的旧日天圣,也曾这样偏心他们,护着他们,指点他们,甚至纵着他们……
如今立在阵心,令天下本命器战栗的人,会不会也是他们?
郑云舒心中也满是后悔,她当年实在是见识浅薄,倘若能够及时将祖师的异常报告宗门……或许,这么多年过去,自己也早已晋升元婴。
可近三十年过去,她依旧只是小小金丹,当年那个还不如她的散修,却已经……成了神游。
那是怎样望之不及的能力啊。
“他竟然……能将悬铎的力量利用至此。”
琅华派的灵舟上,元如晦一脸老态,心情也是复杂至极。
明明只是小小神游,可却已经能够靠着悬铎的能力,展现出位格级别的力量……若非祖师恩赐,又怎么可能?
郑飞絮的面色也微微凝重了下来,她上次见到傅寒灯的时候还是十多年前的古神遗骸,那个时候,傅寒灯固然借用古神残权阻止了不少人,可他自己也承受了巨大反噬。
本以为,出了天缺之后,三大派终于有了可以制衡他的能力。
可万万没想到……悬铎,在他身上复生了。
这等运气,足以令每一个修仙之人嫉恨到发狂。
祖师到底为什么护着他?他到底凭什么能嚣张至此?!
沈怀壁,萧临渊,商砺川,晏沉舟,闻玄度……这些近登虚的顶尖大修,也都沉默地凝望着量天阁的那艘巨舟,还有巨舟顶上的年轻修士。
谁也没有想到,三十年过去,所有人,竟然连这小散修的身,都无法再近。
“那是……傅叔?”
凌霄派后方的小灵舟上,一个少女怔怔抬着头,神色间满是迷茫。
一旁有男弟子皱眉朝她看了一眼,道:“你认识那叛徒?”
傅寒灯的名声在九州并不好听,确切来说,自打他带着兰摧玉离开落星城,又在各派围堵之中一次次强行脱身之后,这个名字便已经传得越来越不像话,尤其是在这种大剑派的弟子之间。
有人说他是挟持祖师的叛徒,有人说他趁着祖师灵性不全,以邪术蛊惑祖师心神,更有甚者,说他之所以能够修行如此之快,是因为窃取了祖师气运,夺了本该属于祖师的通天之道。
三十年下来,故事越传越荒唐。
可越荒唐,信的人反而越多。
毕竟一个无门无派的小小散修,若无邪法,若无蛊惑,若无什么不可告人的手段,凭什么能将那位旧日天圣留在身边这么久?
又凭什么能从三大派、量天阁,遗匠盟,乃至诸多羽化者手中,一次次全身而退?
顾小冉下意识低下头,不敢说话。
她其实清楚,归根结底,这些所有的传言,揣测,还有那藏不住的恶意,全都是因为嫉妒。
她抚了抚胸口的细颈小瓶,身上还有傅寒灯当年留给她的地阶甲胄,叔叔告诉她,傅叔得到的那片螭鳞,顶多只够出三件甲胄,不可能每件都是地阶,可他却留了两件给他们,全是地阶。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兰摧玉对整个修真界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傅叔把她和叔叔当成了家人,所以,她也要永远记得傅叔的好。
“傅小友。”元如晦到底是整个仙门辈分最高的人,他缓缓上前,身影悬于虚空,道:“听说你有意入主落星城。”
“那城虽好,可也不过只是一个偏远小城,老夫做主,送你十宗十城,助你成为一代宗师,你可愿暂缓干戈,请祖师出面一见?”
此话一出,四周不少修士的呼吸都是微微一滞。
十宗十城,一代宗师……莫说一个散修,便是许多大派长老听了,也未必不会动心。
“十宗十城。”傅寒灯却只是嗤笑一声:“倒是够你们死得整齐。”
“傅寒灯!”立刻有声音传出:“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傅寒灯偏头看去,眸中重瞳隐现,下一瞬,那说话的修士便陡然灵台嗡鸣,双目充血,浑身颤抖地朝后跌去。
身旁几人下意识想扶,却在触及他肩膀的一瞬间,同时感觉到本命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脸色齐齐一变。
傅寒灯淡淡收回视线,仿佛只是屈指弹去了一粒碍眼的尘埃。
元如晦微微皱起眉来。
上次在古神秘境之中,傅寒灯虽然同样反感别人靠近兰摧玉,可怎么看,都还称得上是一个体面正常的年轻人。
虽凶,却有缘由,被逼急了才会露出一口獠牙。
可如今,他却主动而清醒地站在高处,肆无忌惮地对旁人压迫,震慑,甚至羞辱……这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护主,更像是一种压抑太久,终于无法再克制的扭曲与癫狂。
笑着玩火,再笑着把火烧向每一个妄图靠近他的人。
是自秘境离开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么?
元如晦修行多年,自然清楚修士的心性不会无端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