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3个月前 作者: 乔柚
    这样的亲密举动自然是傅寒灯亲自养出来的,放在当年刚刚从剑中出来的兰摧玉,便是想破脑袋也不会发出这种命令。


    傅寒灯慢慢抬手,轻轻拍在他的身上,目光望着他近乎无暇的绝色容颜。


    他一直都知道兰摧玉很漂亮,初见的时候,像浓烈而张扬的一抹艳色,又像是某种不该落在人间的神异之物,眉目单纯却无情。


    可如今,那本来近乎耀武扬威的锋利,却逐渐在他面前只剩下绵密的软。


    会吃西瓜,会好好睡觉,还会把洗澡和换衣服也都当做日常。


    如果当年第一眼见到便知道他的身份……傅寒灯想,他大概真的会把兰摧玉交出去,交给那些名门大派,借此换一些赏赐,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


    兰摧玉从来没有骗过他,只是他自己不相信,才落得如今……进退两难。


    他想放手,因为他隐隐清楚,自己注定得不到。


    可心中却又充满不甘。


    现在最好的方法,其实是把执剑人的位置让出去。让别人去做那座桥,如此,他才有可能永远留在兰摧玉身边……


    哪怕只是做一个声名狼藉的宠物,或者小人……可至少,他有很多的时间可以陪着他,看着他,听他喊自己的名字。


    可每当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他就觉得荒谬。


    因为,他竟然会嫉妒一个注定要为他而死的工具……谁配亲手送他归位?谁配将道果借他登天?谁又配将自己的肉身永远用来容纳他的神魂……


    他怕兰摧玉会记住那座桥,记住那个工具。


    就像记住曾经为他而碎的悬铎。


    可若他占据了这个位置,便……没有太多时间了。


    于是他又开始恨。


    他恨那些人瞧不起他,恨兰摧玉不肯在他活着的时候给出一个名分,恨他明明对他有意,却偏偏总是做出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可恨来恨去,最恨的,却还是贪心的自己。


    既想做那座桥,又想活着走到桥的另一端。


    “傅寒灯。”


    兰摧玉又在喊他的名字,傅寒灯却忽然低头吻了下他的嘴唇。


    他心中涌出一股难言的冲动,想要咬破他的唇瓣,吮吸他的鲜血,强硬而粗暴地报复他……可当双唇相贴的时候,兰摧玉却并没有躲开,而是本能地将唇朝他送了送。


    于是那点冲动,便皆化为了不忍。


    他将唇瓣与对方分离,兰摧玉还依依不舍地又拿嘴唇碰了碰他的。


    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挽留他。


    “兰摧玉……”


    “嗯。”


    他一开口,兰摧玉便给出了积极的回应。


    像是生怕晚一步,又开始惹他不开心。


    可兰摧玉若当真如此在乎他,又为什么不愿意给他一个身份?


    傅寒灯的手指抚着他的头发,带着点偏执的温和,微微凑近他,道:“只要拍拍?”


    兰摧玉有样学样,也稍稍凑近他,道:“你想要什么?”


    傅寒灯的手指从他后脑滑下去,轻轻揉着他的后颈,兰摧玉眯了眯眼睛,又朝他胸前钻了钻,猫儿似的享受他的微茧指腹的拨弄。


    直到他有些粗粝的手指,沿着背部缓缓下滑,在衣料的边缘无声停住。


    那动作很轻,却不是往日那种单纯的安抚,像暗示,又像是在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兰摧玉忽然动了动,微微仰起脸来,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傅寒灯低头吻他,嘴唇碰着他的唇,慢条斯理地,含触,明明没有要更进一步的意思,可却也并未彻底停下。


    那种隐隐的压迫,还有刻意而危险的挑拨,逗弄玩意儿一般的轻漫,都预示着对方在一点点越过往日的边界。


    兰摧玉睫毛动了动,忽然手脚并用,与他拉开了距离。


    傅寒灯停下动作,眸中似乎闪过了一抹薄凉。


    “怎么了?”他明知故问,兰摧玉像是在组织语言,忽然撑起身体坐了起来,道:“你欺负我。”


    阴暗的念头被揭开,傅寒灯几乎本能想要反刺回去。


    “没有。”他始终保持温和,神色平静:“我只是想碰碰你。”


    “你不想碰我。”兰摧玉道:“你就是在欺负我。”


    他虽因为灵性不全而有点迟钝,笨拙,可人却不傻。修剑之人,直觉更是敏锐得惊人。


    傅寒灯看着他漂亮的眼睛,缓缓道:“抱歉。”


    可眼神里面没有歉意。


    他好像在故意惹他,让他委屈,让他难受,让他不舒服。


    兰摧玉说不出这样的话,他只是觉得傅寒灯很陌生,他忍不住询问:“为什么欺负我。”


    傅寒灯确实在欺负,或者说,报复。


    他不敢咬破他的嘴唇,吮吸他的鲜血,也不敢把他弄得遍体鳞伤,便阴暗地用那种无情的、对方最喜欢的触碰去宣泄。


    他本就是冲着被发现去的。


    不想再看到他总是天真无邪好像什么都不懂,也不想再纵容他什么都不懂,他想让兰摧玉知道他也会不舒服,他想让兰摧玉知道他不是会永远温和,永远对他好……


    他想知道,一个不再像傅寒灯的傅寒灯,兰摧玉还敢不敢要。


    他甚至希望兰摧玉可以骂他,打他,甚至讨厌他。


    那样他就可以安心地退回工具的位置,再也不做那些春秋大梦。


    兰摧玉的每次靠近,对他来说都像是毒药,勾着他心中的不甘与贪婪。


    还有钻心的疼。


    “对不起。”他再次道歉,同时撑起身体,撩开床帏,道:“我去隔壁睡。”


    “我在问你为什么。”兰摧玉道:“我知道你不开心,我已经在哄你了,我还给你吃西瓜,我还陪你一起睡……我会帮助你,我可以做很多事情哄你开心,但你不能因为自己不开心,就让我不开心……我会讨厌你的。”


    他看上去委屈坏了。


    衣服松垮垮的,头发也有点微微的凌乱。


    傅寒灯逼着自己将神识从他身上收回,目光直视前方,道:“那就讨厌吧。”


    他走出了房间,长廊的风灌入了身体,他将背部贴在一旁的门板上。


    他想他需要有什么东西可以逼他一下,兰摧玉可以把他赶出执剑人的位置,也可以让他从此再也不许靠近……


    他想这次一定完蛋了,但这对他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他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件事,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段感情。


    事情已经越来越复杂了。


    他害怕悬铎随时会从他身体里面苏醒,害怕古神残权会把自己污染,害怕自己变成什么无法预料的样子,他想从兰摧玉那里讨些什么,却又怕他为难……傅寒灯,谁能来把傅寒灯弄消失就好了。


    兰摧玉是有这个能力的。


    他也有这个魄力。


    傅寒灯没了,就不会再渴望什么,也不需要再惧怕什么,更不用再嫉妒谁、憎恨谁……


    门后却有了动静,兰摧玉赤足追了出来。


    他一眼看到黑暗中的傅寒灯,脚下停了下来。


    朱吾的房间亮起了灯,也匆忙冲了出来:“兰尊……”


    房间里面都有阵法,他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当看到兰摧玉眼睛红红,衣衫不整的跑出来,他便急忙带着衣服走过来,给他披在了身上,道:“兰尊,怎么了?”


    他转向傅寒灯,后者也赤着足,一副安安静静的样子。


    这一刻,傅寒灯和悬铎,似乎难以区分。


    傅寒灯偏头,进入了隔壁的房间。


    兰摧玉下意识又要追,朱吾急忙将他拉住,道:“他是不是欺负您了?我就说过,这小子坏得很……”


    “你不要再说他坏话了!”兰摧玉开口,眼泪跟着滚落下来,朱吾吓得一哆嗦,脸色刷地白了。


    傅寒灯这小子,真真真真该……千刀万剐!


    老怪物们都没道侣,有道侣的要么一起灰飞湮灭,要么死了道侣之后修成了真正的无情道,越活越不像人。


    故而,朱吾也脑子嗡嗡的,不知道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最烦人的就是这些刚开智的小混蛋了!


    人不大,心眼子却多得很,一点小事就把自己的道搅得七零八落,弄得旁人的心也跟着乱七八糟。


    若兰尊有令,哪怕傅寒灯身体里有悬铎,他也能拼着这身道果把他脖子拧下来。


    可兰尊,偏偏又护着他……


    兰尊啊。


    他痛心疾首,若在当年,以兰尊的通透又如何会处理不好这样的事情。


    什么狗屁道侣,兰尊只需举剑一劈,通通让他们去见鬼!


    他舌头打了好几次结,战战兢兢:“那,那小子……大约,也,也不是故意惹您的……”


    这话说的,朱吾喉咙里像是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管他是不是故意的,管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惹到兰尊的人,轻者剥其道果,重者打入归墟,到了兰尊这个位置,什么东西也配他再三权衡,找这般多的理由?


    兰摧玉却竟然是听进去了,眼泪也掉得慢了一点。


    朱吾:“……”


    罢了,只要兰尊不哭,傅寒灯暂时也可以不被千刀万剐。


    “他不是那样的人。”兰摧玉说着,又要去找傅寒灯,朱吾却伸手把他拉了过来,道:“今夜还很长,要不,咱们明天再去找他?”


    “可我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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