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3个月前 作者: 乔柚
    而那十字剑痕的正中间,方才便破开天光的位置,魔域的天空界壁,竟然轻轻破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外面的人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忽然疾射而出,然后,一声极其清脆的声响。


    整个魔域都轻轻震动了一下。


    有人惊呼:“什么东西?!”


    只有谢观澜看得清清楚楚,脸色陡然煞白如霜。


    魔息之中,殷执虞再次站直,这一瞬间,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这家伙……”


    傅寒灯已经朝他劈出了第三剑、第四剑——


    殷执虞开始飞速逃窜,道:“兰摧玉!你还不管管他!魔域若是碎了,天殛一定会要他的命!”


    黑色的魔息开始出现一道、两道、三道、四道……被劈开的裂隙。


    殷执虞接连躲闪。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自作聪明,唤出一把剑的本源……


    难怪,难怪兰摧玉如此看重他。


    这家伙,是悬铎……这世上,除了悬铎,没有人能将他的魔息一剑破开,没有谁能从那一缕裂隙之间,将魔域的界壁都斩出一条缝来!


    兰摧玉此次下界,难道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他原本就是要助悬铎以人身登天?!


    他从一千六百年前就已经布好了局?!


    甚至不惜自己堕入器道,也要助他?!


    哪怕是兰摧玉,当年也没有如此可怖,他看着自己的原本全黑的魔息,正在不断地被斩出明媚的缺口,忍不住再次喊:“兰摧玉!!”


    能阻止这把剑的,只有兰摧玉。


    他之前痛恨兰摧玉,觉得他总是断他的权,总是要跟他作对……如今才发现,没了主人的剑,更恶心!!!


    他根本不知道到底应该往哪里砍,所以干脆哪里都砍!!!


    殷执虞连连躲闪,狼狈至极。


    上方的偃珩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神工天正在一点点地朝上撤回,甚至还露出了一抹隐隐的笑声:“你也有今天。”


    “兰摧玉——你死了吗?!”


    殷执虞的怒吼之中,兰摧玉终于回神,试探地伸出手去……


    本来被傅寒灯牢牢握在手中的剑,听话地回到了他的掌心。


    同时被召回来的还有傅寒灯。


    可他毕竟不是灵体,无法进入剑内,脑袋直接撞到了兰摧玉的腹部,安静了一下,又拿脑袋撞了一下。


    像是不明白为什么无法再进入主人的灵府了。


    第66章


    “好你个兰摧玉。”殷执虞道:“原来你苦心孤诣,打得竟然是这个主意!”


    “所有人都以为你是真的落难,可原来你只是假装堕器,暗中想要扶一把凶器登天!”


    殷执虞的呼吸还没完全稳当,便怒道:“你如此欺诈天律,就不怕天殛找你清算吗?!”


    兰摧玉:“……”


    他低头看着将蹲在自己跟前,将脑袋抵在自己腹部的人,眸色很轻地闪了一下——


    殷执虞一看到悬铎就吓疯了,根本没发现傅寒灯体内的本源根本就不是完整的。


    “是又如何。”兰摧玉一边召出小舟,一边冷声道:“你若再敢追来,他必在你这魔域再开一道天缺!”


    他一把将傅寒灯提起来,不给殷执虞回神的机会,直接便冲出了那被砍出无数缺口的魔息。


    借着被傅寒灯第二剑劈出来的界壁裂隙,迅速遁出了魔域。


    殷执虞盯着他们的身影,神色冰冷而犹疑。


    那样的裂隙,普通人自然不敢擅自朝里面去的,毕竟界壁外面有许多规则乱流,接下来会被卷到哪里都不知道,可兰摧玉的位格,自然是不怕的……


    只是,他为何不趁机打压自己,直接就走了?


    兰摧玉也不是傻子。


    傅寒灯如今这副样子,本就是被殷执虞的权柄强行唤出来的。他如今毕竟只是人身,又仅仅只有神游修为,若继续恋战,悬铎的本源和古神残留的权柄都可能反向将他吞噬。


    只怕到时候悬铎醒,傅寒灯,便要彻底消失了。


    他会重新变成一个器物。


    人间百余年的做人生涯,又如何压得住几万年的为剑本能?


    小舟穿梭在乱流之中,兰摧玉静静望着傅寒灯。


    方才发现兰摧玉其实只是把剑握在了手中之后,他又尝试拿脑袋去撞了一下剑,像是要直接钻进去,当然,又一次失败了。


    兰摧玉将剑插在小舟前方护航,他就安安静静地蹲在剑旁,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曾经住过的‘旧居’,一动不动了。


    兰摧玉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


    要说起来……他不该在意傅寒灯是否还活着,悬铎的本源被唤醒,这对他来说应该是好事,因为这等于他重新拥有了悬铎这件绝世神兵。


    接下来,他只要继续用傅寒灯的肉身之血,滋养自己的灵性,同时将他当做傀儡来继续修炼,来日便可借这具肉身重登九霄……


    傅寒灯不会闹,不会吵,不会皱眉或者摇头,也不会用那种带着隐约湿气的眼睛看着他,仿佛他为自己的大道筹谋真的是做错了什么。


    “傅寒灯。”兰摧玉开口,声音有些硬,还有些隐隐的不知所措。


    傅寒灯扭脸来看他,眼神和神色依旧是安静的,如同一件无波无澜的死物。


    他不像是因为被叫了名字来看他。


    倒像是因为这边有了动静,才会转过脸来。


    兰摧玉睫毛动了动,眼前忽然有些模糊。


    傅寒灯静静看着他。


    又是那种静静的,不含任何情绪的眼神,明明会为他冲锋陷阵,会为他斩开挡在面前的一切,也会在最关键的时候粉身碎骨只为护住他一缕本源……


    可却不会开口跟他说一句话。


    兰摧玉忽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所有的记忆都是断断续续的,往日什么东西都要靠傅寒灯,如今傅寒灯变成了一块死木头,他的大脑也只剩下一阵阵的空白。


    两人相对,默默无言地循着乱流飘了一阵。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兰摧玉终于开口,道:“我饿了。”


    说完了,才意识到傅寒灯现在根本什么都听不懂,或者说,他不在乎。


    兰摧玉便过去,一把将他的双手拉开,傅寒灯果然像木头一样由着他。


    往日傅寒灯总能从灵府里面准确无误地摸出那些好东西,此刻兰摧玉只是想找一点吃的,却足足翻了小半刻钟。


    他拿出里面的一个干饼问傅寒灯:“吃这个?”


    傅寒灯不说话。


    他又找出了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炖起来的甜汤,道:“这个现在吃,合适么?”


    傅寒灯还是不说话。


    他敞着灵府任由兰摧玉在里面翻来翻去,却没有给出任何一个有效的建议。


    兰摧玉终于找到了熟悉的食物,淡淡的桃香萦绕在鼻尖,他朝后退了退,一口塞了一整颗,然后被噎得怔了一下。


    傅寒灯静静坐在对面,还在尝试朝剑里钻。


    兰摧玉翻了翻白眼,拼命想咽下去,最终却不得不支棱着爪子过来抓傅寒灯,用力扯他。


    傅寒灯:“?”


    兰摧玉拿脚踹他。


    傅寒灯便张开双手,听话地打开了灵府。


    兰摧玉又在里面一通摸索,总算找到了救命的水壶,皱着脸灌了一大口,被呛得连连咳嗽,总算缓过来的时候,眼圈红红地看着傅寒灯。


    他衣服上落了很多糕点的残渣,嘴唇也微微扁着,看上去可怜又狼狈。


    傅寒灯不为所动,只是乖乖地看着他,一副非常老实的样子。


    兰摧玉忽然觉得委屈,他又开始踹傅寒灯,每一下都像是要把他从小舟上面直接踹下去。


    傅寒灯似乎意识到自己碍了他的眼,迟钝之下又想朝剑里面钻,脑袋撞到剑柄被弹回来,只能小心翼翼地朝那边缩了缩,额头抵着剑柄,像是要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兰摧玉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模糊的视线反而变得更加模糊了。


    他偏头去看一旁的规则乱流,微微启唇呼吸,又轻轻抽了一下鼻子。


    小舟继续往前飘着。


    两个残障谁也没有再搭理对方。


    兰摧玉迷迷瞪瞪睡了一阵,醒来的时候傅寒灯还是那副死样子,静静缩在船尾,仿佛已经和剑融为了一体。


    兰摧玉的肚子咕咕乱叫。


    往日傅寒灯在的时候,他好像不吃也没事,可如今,傅寒灯没了,他那点刚刚被养出来的臭毛病,似乎全都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只好又气得睡着了。


    他不是没想过把对方唤醒,可无奈他的灵性本就没有完全恢复,张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尤其是,他现在看到傅寒灯就很烦。


    都怪殷执虞,早知道刚才多砍他几剑,把他魔域砍成两半!


    这一觉睡得极长,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人竟然落在了一处极大的凡人宅院之中。


    小舟斜斜卡在半座花架上,压断了满架开得正盛的紫藤萝,细碎的花瓣落了满舟,连傅寒灯肩头都沾了几片。


    四周灯火明亮,水榭回廊曲折相连,池中养着锦鲤,岸边栽着修剪得极好的花木。


    一旁正站着一个年轻公子,脑袋上也落了很多花瓣,显然是被这从天而降的小舟吓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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