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3个月前 作者: 乔柚
傅寒灯其实知道他在乎,但他却并无法判断,这份在乎对于兰摧玉来说到底有多重。
兰摧玉存在了太久,未来或许还要存在很久,他的寿数无穷尽……也正是因为这样,他甚至敢告诉傅寒灯,他可以陪他两千年。
放在凡人身上,百年千年便已经是极重的承诺,可对他来说,却仿佛只是一次简单的恩赐。
傅寒灯的手指沿着他的颈侧下滑,轻轻将他另一边领口也拉下来,道:“嗯?”
“……”兰摧玉在思考。
他自然不能跟傅寒灯说,你体内可能存在着属于悬铎的碎片,也正因为如此,两人结契之后才能重新唤醒天榜,悬铎身上原本的缺口才会重新弥合。
那岂不就等于告诉傅寒灯,前世你是我的剑,今生我是你的剑,我俩天生就该一起登天……而且,若叫外面谁知道了这件事,会把傅寒灯炼了也说不定。
“因为……”兰摧玉道:“本尊觉得你不适合做本尊的执剑人。”
果然。
傅寒灯用指腹摩擦着他的耳侧,语气很耐心:“为什么呢?是我不够努力,还是因为我修炼的不够快?”
“……”兰摧玉张了张嘴,眼底划过一抹迷蒙。
他感觉自己遇到了世纪难题。
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跟傅寒灯解释这件事,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压根没必要跟傅寒灯解释:“本尊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傅寒灯点了点头,他很清楚,继续问下去,兰摧玉可能会想的更清楚。
他会明白如果他当真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甚至都没必要躺在这里让傅寒灯又亲又碰,也没必要在乎傅寒灯是不是寿终正寝。
他不愿意让傅寒灯陪他登天,可却在乎傅寒灯是否善终……
傅寒灯忍俊不禁,又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他自然也知道,对于兰摧玉来说,这点在乎未必真能决定什么,可事在人为,他如今所作所为可以换来两千年,谁能保证,未来不能换来两万年?
这一次,他没有如往常一样停手。
兰摧玉的目光一开始还老老实实停在小木屋的屋顶,他其实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想做什么,或者说,他分不清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乱哄哄的,往日他是不爱想这些东西的,可傅寒灯……现在把他搞得很乱。
很快,他就没工夫去想这些事情了,他不自觉地轻轻缩起脖子,眼珠有些不确定地微微转动,只顾着感受对方的呼吸和嘴唇。他慢慢拢了拢眉头,手指不自觉地捏了一下袖口,双腿也稍微屈动了一下……
很怪。
兰摧玉倒不是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非要藏起来的地方,但一直藏起来,却忽然被人轻轻扒开的那种感觉,还是怪极了。
他不自觉地用腿蹬了一下对方,呼吸却逐渐乱了起来,眼眸也隐隐浮起了迷蒙。
他逐渐微微抬高了下颌,喉头不自觉地攒动,眼底漫上一层微薄的水汽,好一阵,他几乎怀疑自己像是要昏了过去,脑子因为身体的原因变得越来越乱,九曲十八弯似的,将他原本就不太爱运动的大脑搅成了一团浆糊。
……
他刚醒来没多久,便又睡着了。
迷迷瞪瞪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上是一阵很干净的清爽,人正软软地窝在熟悉的胸前,他的手指在对方微微敞开的领口划了一下,才忽然意识到这是在干什么。
兰摧玉睫毛动了一下,慢慢仰起脸去看傅寒灯,后者的眼神似乎也有些迷离,慢慢又凑过来,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又吻了吻他的嘴唇:“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兰摧玉看着他没动。
傅寒灯的声音有点哑,但与他亲昵的动作很轻,没发现他的回答,傅寒灯已经将手伸了下去,揉了揉他的腰。
兰摧玉不自觉地眯了一下眼睛,似乎因为这个动作而被取悦到了,傅寒灯缩回手,他眯起的眼睛稍稍睁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傅寒灯便又重新伸出手去,继续揉着他的腰。
兰摧玉于是再次眯起眼睛,等到被揉舒服了,才道:“本……咳。”
傅寒灯立刻翻身,长发从颈侧滑落,顺手从旁边拿了杯水过来,单手托起他的背部,轻轻将杯沿送到他的嘴边,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吞咽,眸色不自觉地又暗了暗。
兰摧玉润了润喉,又尝试地发了发声,像是在确定自己会不会狼狈。
傅寒灯扬了扬唇,被他看了一眼才把唇角压下去,柔声道:“有好点么?”
“……”兰摧玉抚了抚喉咙,稍稍酝酿了一下,才道:“本尊若是不舒服,自会抖散肉身重新聚形,你不必担心过多。”
……这很像是在鼓励什么啊。
傅寒灯慢慢点了点头,道:“那,祖师是想男宠再伺候一下,还是想……吃点东西?”
出木屋的时候,兰摧玉才发现元如晦还没走。须发皆白的老者远远坐在溪边,眼观鼻鼻观心,整个人看上去束手束脚,像是连神识都被牢牢收束了起来,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兰摧玉吃着傅寒灯递给他的桃糕,在傀儡展开的桌边坐下来,朝他看。
傅寒灯也坐在兰摧玉身边,偏头朝着元如晦看了两眼,随口道:“元前辈可要一起吃点?”
元如晦仿佛刚刚回神一般,小心翼翼地朝着这边偏了下头,一对上兰摧玉的眼睛,就下意识又朝旁边避了避视线。
本想不打扰,可想到能跟祖师一个桌子上用膳,又缓缓走了过来,轻咳一声,道:“祖师准备,何时出去?”
兰摧玉还没开口,傅寒灯就道:“前辈准备什么时候出去?”
一边说,一边给兰摧玉舀了一碗稀粥。
元如晦倒是一点都不委婉,道:“我自然是要随祖师一起出去的,不知祖师有没有去过我琅华天府,那里可是整个修真界最繁华的地方……好吃的也多,最重要的是,我们那地方啊,人杰地灵,漂亮的修士多了去了,妩媚的、风流的、清冷的、温顺的……”
他滔滔不绝地介绍,顺手刚要接过傅寒灯递来的一碗粥,就发现对方递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元如晦倒也不觉得尴尬。
年轻人,争宠嘛,是极正常的。
祖师这样高高在上,总不可能一直跟他一个神游小辈混在一起吧?
他方才坐在溪边已经仔仔细细想清楚了,祖师如今寄身于剑,也许压根就不是因为斩断天路什么的,他应该就是自己下来游山玩水的,毕竟他若是真身下界,那指定是要惊动诸天的。
至于如今外界如今一派大乱的景象……那自然也不是祖师自己能预料到的。
要怪也只能怪后辈修士太贪。
傅寒灯面无表情地朝自己嘴里塞了一勺子粥。
固然他想过此次出去外界的人一定不会放弃跟他抢人,但他明明都故意跟兰摧玉在木屋里面厮混了快三日了,此次出来,这老头竟然还是如此不识抬举,实在可恨。
早知道,当初就该让他死在邢归鹤的骗局里。
“前辈是不是把祖师想得太肤浅了。”傅寒灯直截了当地道:“祖师又岂是看脸之人?”
元如晦一顿,神色肃然:“小友说得是,祖师这等人物,自然不会只看皮相。”
傅寒灯面色稍缓。
元如晦又道:“但若是论根骨、悟性、剑道天赋……我琅华也多佼佼,比之凌霄是当仁不让,这皮相,也不过只是我琅华弟子们锦上添花的东西。”
傅寒灯看他。
“至于性格方面,晚辈自会好生为祖师把关,您若是不喜欢太浮艳的,我琅华也有沉稳持重的,若是不喜太沉闷的,那也有机敏活泼的,若是祖师觉得那样的吵,这温顺娴静的……”
“呵。”耳畔有人被气得笑了一声。元如晦的目光朝傅寒灯看过去,后者正在缓缓放下碗筷,然后像是没忍住,又笑了一下,道:“不知琅华有多少五灵根的?”
“五灵根?!”元如晦像是十分惊讶,道:“五灵根的弟子,大多都无法入门,便是当真有一些,也只能做外门弟子……”
“那可不巧。”傅寒灯道:“祖师喜欢的是混沌灵根,并且,最好能一百五十年便金丹圆满,一百七十年晋阶元婴,不满两百岁就能神游,千年之内可以羽化……”
元如晦像是在听什么笑话:“混沌灵根?一百五十年金丹圆满,一百七十年晋阶元婴,不满两百便神游……千年羽化?”
“小友。”他忍不住笑道:“莫不是在开玩笑?这样的天资,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也不为过,即便是如祖师这样的天才,可也是六千多岁才羽化的。”
他一边说,一边去看兰摧玉,道:“若这世上当真有那样的人,他上辈子非得拯救了祖师,得您万千庇护才有可能吧?”
此话一出,兰摧玉就倏地将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元如晦迅速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话,改口道:“晚辈的意思是,那样的举世之才,若非拯救了天道,又怎么可能修炼如此神速?这其中,天赋和机缘可以称得上缺一不可了吧?”
“……”傅寒灯在一旁弯了弯唇。在遇到兰摧玉之前,他并未觉得自己修炼天赋有多好,可如今,这好像是他唯一能够压过这些人的东西。
兰摧玉又重新把睫毛垂了下去,微微板着脸朝嘴里塞了一口粥。
元如晦心中古怪,一时像是有些不确定,目光转向傅寒灯,犹豫道:“你今年……多大了?”
“回前辈的话。”傅寒灯恭恭敬敬,“虽在此地不知岁月,但晚辈在进入此地之前,刚满一百六十二。”
元如晦:“……”
他结结实实恍惚了好一阵,又犹豫道:“你,你当时在照神湖边……斩过羽化?”
“谈不上。”傅寒灯依旧恭谨,眼神里面却带着几分隐隐的解恨,道:“那日九州三派皆在,魔主也派了巡风使和逐影卫来……打伤得人多了点,但其实没杀几个像样的,便是那量天阁的谢师祖,也不过是因为傀儡之身,才能勉强被晚辈斩成数段。”
“……”勉强?数段?你说的那是人话吗?!
但很快,他就发现,傅寒灯确实不像是在说人话,他的目光抬起来,直勾勾地盯着他,竟隐隐像是带着几分警告。
元如晦先移开视线,可转念又想,不对啊……他为何要怕一个神游小辈?何况,这种事情,也不是他一个小男宠能做得了主的吧?“
元如晦轻咳一声,道:“是晚辈逾距了,祖师挑得人,自然是千万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晚辈挑得,实不及您万分之一。”
他十分惭愧,却只是将傅寒灯的特殊也全放在了兰摧玉的头上。
傅寒灯心中一时有些发堵,隐隐猜测这老东西不怀好意。
果然。
元如晦很快又道:“但祖师这般人物,身边怎么能只有一种颜色呢?百花齐放,才不负春色,您说对吧?”
老头眼睛隐隐放光地看着兰摧玉,兰摧玉又用勺子扒拉了两下碗底,实在是扒拉不出什么来了,便板着脸道:“待本尊出去,自然是需要更多人伺候,你……”
“你琅华可以叫人出来与我比试。”傅寒灯再次把话头接了过去,语气平静道:“若连我都打不赢,放在祖师身边,岂不是要污了他的道?”
元如晦朝傅寒灯看了一眼,又重新将视线转向了兰摧玉。
兰摧玉本来是想着,有人来身边也不错,这样他可以趁着这段时间重新给自己挑选执剑人,可傅寒灯说的……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在元如晦的注视下,兰摧玉终于开口,道:“你可以派一些弟子过来,尝试手握悬铎,若能激发此剑剑意,本尊便给他们一个机会。”
这也是挑选新执剑人最方便的方法了。
可元如晦却像是有些目眩了:“……握,握,握,悬铎么?”
傅寒灯的脸色,陡然青黑如碳。
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兰摧玉,竟然,会,允许,别人,碰……剑。
他们明明刚刚才发生了那般亲密的关系,明明刚刚才互相许诺了两千年……兰摧玉转眼就开始寻找把他换掉的办法了。
这简直比那些人过来抢剑,还要让他无法接受。
“嗯。”兰摧玉完全没留意到他的不对,他看着元如晦犹豫忐忑又饱含期待的眼神,歪头道:“你也想试试?”
元如晦若当真能够握剑,这倒是一件好事,毕竟他已经是登虚了,兰摧玉若能与他结契,几乎瞬间就可以为他打开羽化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