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3个月前 作者: 乔柚
    紫色雷霆在其中不断孵化、生长、裂变,再顺着血檀宫下方那些命契、残权、血祭与污浊因果,一道道精准地劈落下去。


    正朝血檀宫赶来的修士们,几乎同时停住了脚步。


    有通玄修士脸色骤白,仓皇后退,在他身后,一干神游与元婴也匆匆止住身形。


    魔族车驾同样猛地勒停,拉车异兽嘶鸣着跪伏在地,怎么都不肯再往前一步。


    “那是……天雷?”


    “紫雷!是天殛!血檀宫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能召来这般多的天殛……”


    一道,两道,三道……那里面翻涌着的,大大小小的,何止成百上千道!


    有的粗如巨木,直接照着血檀宫劈了下去,来不及逃离的半步羽化者当场被雷光贯穿,连惨叫都没能留下,便在日光下化成了一滩发黑的污血。


    也有些细小的紫雷,如游丝一般从天幕中垂落,精准劈开了那些早已失去神魂的试承者颈上的牌子,烧断他们灵台深处的命契。


    可那些人已经不知道逃,也不知道躲。


    他们只是呆呆抬着脸,看着头顶那片从未见过的澄蓝天幕,像是不明白这一场天殛为何来得如此之晚。


    天缺蒙蔽天道太久,这其中究竟藏了多少该死而不死之物,谁也不知道,可天殛却知道。


    谢观澜一边跟着偃珩往这边冲,一边忍不住激动:“祖师,是祖师召来的天殛……这世上,谁能有资格召来天道清算……只有他……”


    偃珩眉心紧锁:“再不快一点,他又要被那小子带走了!”


    魔族远远停留,神色凝重,同时飞速传声:“通知魔主,万道祖师来了天缺……还,引来了天道照见。”


    郑飞絮的身形仅仅顿了一瞬,便在所有人止步的时候继续朝着前方冲去。


    她很清楚,天榜虽然会标记出第一次触动规则的地方,却无法像人为炼制的法器一样实时追踪。


    沉沙城已经错过一次,血檀宫,不能再错过第二次。


    “郑师妹。”一道声音忽然传来,太阿剑主萧临渊也与她一道疾行,道:“当心被天殛伤到啊。”


    “你现在该叫我郑前辈了。”郑飞絮冷冷提醒,她已经跨入登虚,而萧临渊不过刚刚通玄圆满,两人差了一个境界,萧临渊确实应该改口喊前辈。


    “商量一下怎么样。”又一道声音传出,是匆匆赶来的琅华剑主沈怀璧,身后带着一对双胞儿女,道:“如今找祖师的人这么多,咱们三个一万年前也算同源,祖师跟我们一起走,总比被医道或者器道抢走要好吧?”


    萧临渊挑眉,道:“祖师选中的人是我太阿剑派的弟子,我太阿代替祖师镇守天剑峰多年,你们凭什么跟我抢?”


    “你太阿连一个登虚境者都没有,还有脸敢说自己是祖师正统?”郑飞絮嘴下毫不绕人,道:“至于你琅华,整天就会耍一些花架子,这次竟然把两个孩子都带过来,怎么?来给祖师磕头讨见面礼?”


    沈照雪朝她看了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沈映寒脸色沉了沉,却也并未在长辈说话的时候开口。


    沈怀璧好脾气一笑,道:“郑前辈既然已经登虚,何必同两个孩子计较?难不成凌霄派如今连见面礼都怕人分走?”


    “你们要不要脸。”萧临渊轻嗤,道:“去见祖师,不自己带见面礼,还想反过来从祖师那里讨东西?”


    “你太阿倒是备了礼?”郑飞絮冷道:“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


    “我太阿的礼,此刻正与祖师在一处呢。”萧临渊脸不红气不喘地道:“正是门中弟子傅寒灯也。”


    郑飞絮像是被他气笑,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怀璧就忽然道:“血檀宫,竟还有漏网之鱼呢。”


    一名神游境修士正仓皇从血檀宫边缘逃出来,半边衣袍已经被天殛烧成飞灰,身上还缠着几道未散的紫色雷纹,显然是侥幸从雷池边缘挣出了一条命。


    郑飞絮目光一冷,足下剑光骤然亮起:“祖师要杀之人,绝不能让他活着出去!”


    她话音未落,萧临渊已经先一步斩了过去。


    沈怀璧也倏地拂袖,琅华剑光如月色般横截在那人退路之前。


    那神游刚从一干天殛之中逃出生天,迎面便撞上三位剑主,整个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三道剑意便同时落在了他身上。


    凌霄剑息贯穿眉心。


    太阿剑意震碎丹田。


    琅华剑光截断神魂。


    彻底失去声息之前,他还听到有人在说:“此人是我先拦下的。”


    “可他丹田是我碎的。”


    “他魂魄是我灭的。”


    “……”


    那神游最后一个念头,竟然不是恐惧,而是荒唐……他都要死透了,这三人到底在争什么?!


    ……


    乌藏春是直接被一脚踹下去的。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整个人其实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心中也忐忑极了。


    万万没想到,傅寒灯受了那么重的伤,居然会缓缓直起身来,强行运转灵力,疯狂驱动小舟。


    小舟的速度,加上兰摧玉那把剑本身的速度,尽管灰雾之中没有任何参照,可那种几乎要将人甩出去的疾掠感,依旧清晰得吓人。


    乌藏春本来是想着他受了伤,体内灵息只怕未曾恢复完全,刚直起身准备帮他一把——


    下一瞬,就陡然一头扎了下去。


    傅寒灯那一脚极狠,甚至还用了灵力,很明显是蓄谋已久。


    乌藏春仓促之下只能大叫:“祖师——!”


    兰摧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抛上来的一条锁链。


    乌藏春吊在小舟的十来尺外,失去了小舟上方的护持阵法,整个人被吹得晕头转向,即便及时撑起了护体罡气,还是不断随着锁链,像被甩出水面的鱼一样不断在灰雾之中起起伏伏,若隐若现。


    他一边稳住气息,一边忍不住怒道:“你这人怎么这般不识好歹?我刚才是想帮你!”


    傅寒灯也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招,他盯着那锁链定了一瞬,在兰摧玉茫然看过来的时候,才勉强将想要砍断锁链的想法压下去,一边虚弱地坐回小舟,一边嗓音沙哑地道:“我只是想着……那些人马上就要追上来了,他跟着我们,可能要受连累……”


    兰摧玉想了想,也去看乌藏春,道:“他说得也有道理。”


    正在试图朝这边爬的乌藏春:“……”


    他一脸震惊。


    不是,您真信他这么好心?


    第50章


    乌藏春一边顺着锁链朝这边爬,一边用被吹得断断续续的声音道:“就算你真……好心,也至少得给……打声招呼……?我若从灰雾里面掉了下去,那些人不是……就能知道你刚刚从哪里路过了?”


    “你待会下去,他们更会知道我们要去哪。”傅寒灯对他说话,声音已经变得冷厉。


    他根本不信乌藏春。


    对方救他一定是另有所图,黏着兰摧玉更不可能只是单纯为了见世面……无论他是图祖师,图造化,还是图一个回回春谷的机会,对于傅寒灯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乌藏春已经快要爬回小舟,闻言微微张了张嘴,像是完全没想过这一层。


    “或者,你也想进古神遗骸?”傅寒灯目光阴冷,乌藏春浑身一哆嗦。


    那里面的机缘,绝对不是他这种没什么背景的小医修能够觊觎的,而且如今傅寒灯一心想要弄死他,兰摧玉又完全看不穿他的把戏,他若是跟着进去,绝对不可能活着出来……


    傅寒灯却好像再次找到了让他滚蛋的理由,他抬手,风刃在掌间聚集,眼看着就要直接劈断锁链,乌藏春急忙道:“我就说一句话!”


    傅寒灯冷冷盯着他。


    乌藏春攀着小舟外侧,直接转向了兰摧玉,道:“邢归鹤,是回春谷的师祖。”


    ……


    终于把乌藏春甩掉之后,傅寒灯又朝兰摧玉看了看。


    乌藏春的话犹在耳畔:“昔年九枯疫起,祖师下凡著《逆死录》,救人无数……那年,陪在您身边的总共两个医修。”


    “大师兄品德良善,医术、人望、心性,样样都挑不出错来。小师弟却性情孤僻,偏激执拗,年少之时还差点走火入魔。”


    “其实一开始,没人觉得您会带谁走,大家都只是想跟在您身边,能学些什么,已是再好不过……”乌藏春顿了顿,神色复杂,道:“可后来,您却带走了小师弟,留下了大师兄。”


    “回春谷所有人都不明白为什么。”乌藏春道:“明明大师兄才是医道正统,他出身医道世家,后来入仙门更是悬壶济世,救人无数……为什么您要舍他而选那魔童?”


    兰摧玉像是越听越糊涂:“魔童?”


    “那小师弟,筑基太早,容貌一直都是十二三岁的样子,性子又有些古怪,门中便私下喊他魔童。”乌藏春解释,又道:“若非大师兄带他回谷,他早就走火入魔不知死在哪里了!谷里人都说,他恩将仇报,抢了大师兄的机缘……才会害得大师兄,羽化失败,身死道消。”


    兰摧玉神色平静,他的记忆本就缺失,这样零零碎碎,隔了不知多少年的旧人旧事,于他而言,早已模糊的连影子都不剩了。


    他只是带了点困惑,道:“那小师弟,叫什么?’


    ……


    天殛尚未清算完成的时候,这一片被破开的天空之上,就陡然下来了两道金光。


    天缺这种地方,是很多羽化之境都会经常来碰运气的。而从上界召唤的那些天殛,自然也惊动了不少羽化修者。


    最先落在地上的,便是一个衣摆干净,神色饱含兴味的年轻人。


    并非所有的羽化修者都是道祖,自然也不是所有的羽化修者下界都会引起界域崩塌。故而这些人,竟然是直接真身来的。


    他刚落地,便看到身畔也同样落下了一道金光,一个圆脸黑衣的小童静静出现在不远处,四目相对,小童微微拢眉:“江一苇?”


    “我当是谁呢。”那年轻人轻笑了一声,道:“原来是天圣身边的人。”


    他礼貌地对朱吾颔首,道:“我是被这天殛吸引来的,听说天圣化剑……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了?”


    他眼神温和,甚至饱含关切,朱吾却是语气冷冷:“即便兰尊如今不便现身,也不是你们这一脉散修可比的。”


    江一苇眯了眯眼,旋即很快笑了一下,道:“那是自然,我等区区羽化,怎么敢跟天圣尊者相提并论。”


    “我知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朱吾已经感觉到了偃珩的气息,直接追着他朝那边飞去,冷淡道:“你最好一直安分守己,否则,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江一苇又朝空中看了一眼,清楚其他的羽化境也不可能随便坐以待毙,他轻笑一声,直接追上了朱吾,道:“朱吾仙君是不是误会我了?我真的只是关心天圣的情况……听说,他如今在一个散修手里?”


    朱吾眼神一冷,直接拂袖甩了过去。


    “哎哎哎,当心一些。”江一苇匆忙躲开,道:“若是伤到了天缺无辜,可就不好了。”


    朱吾直接加速,接着对偃珩的熟悉,还有羽化真身的速度,竟很快追上了他和谢观澜的身影。


    谢观澜神色愕然,道:“朱吾……你怎么?”


    “那天在云里偷看的人是你吧?”


    谢观澜一时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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