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个月前 作者: 乔柚
    “自然。”


    “那你知不知道,自诸神陨落,凡人修仙以来,这世上,唯一破无极境者,仅有一人……”


    兰摧玉终于看到希望,也彻底明白为何灵台印记说他很强了,他再次放松下来,道:“不错,那唯一的无极境者就是本尊。”


    “……”傅寒灯道:“那就是曾经的仙道魁首,如今的万道始祖,那等存在近乎天道,本身名讳便蕴含道则,即便只是心中念诵都可能引来莫测因果,轻则道心震荡,重则神魂俱灭……”


    兰摧玉的神色越发放松,他连连点头,道:“那是自然,寻常蝼蚁,岂能承载提及神名的代价?”


    “也因此,后世传书无人敢撰其名,即便偶尔提到,也只能以号代称。”


    兰摧玉恍然,看着傅寒灯的眼神陡然温和了许多:“难怪本尊提及自己的名字,你毫无所觉。”


    他弯起唇角,带着些许释然的怜悯:“原来不是你无知,而是这天下,根本无人有资格听闻,更无人敢记。”


    “……”逻辑闭环了。


    傅寒灯来到顾清风的院里时,后者正端着茶杯,一副早有所料的样子。


    但等听完傅寒灯讲述的症状,他还是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无极之境?万道始祖?!这制灵师疯了吧?!往一个炉鼎意识里灌输祖师爷的规则……”


    顾清风忽然转脸看了一眼墙上的画像,先是忙不迭地朝着上方磕了几个响头,嘴里嘀咕着冒犯,随后插了几炷香,瞧着烟线直直往上,这才松了口气,回来面对傅寒灯,道:“我建议你还是把他扔回黑水墟,别熔了,这种东西,就算真熔了,下一炉灵偶也没人敢用!“


    制灵师造灵,难免会有些不成样的,比如有些灵偶神智混乱,性格古怪,或者攻击主人,这些灵偶,要么被熔掉做为下一炉灵偶的养料,要么就会被丢在黑水墟。


    黑水墟是神罚之地,万道坟场,那里的道解之雨可以腐蚀一切,甚至也包括一些概念级的。


    之前顾清风就纳闷,兰摧玉看上去并不像是完全无用的灵偶,怎么主人不喜欢了居然也不把他当养料……现在他总算明白了。


    万道始祖啊!他底层意识里面埋着这样一个大雷,谁敢再用?!


    发现傅寒灯欲言又止,顾清风的表情凝重了一些:“他现在这个样子,若是叫旁人知道……我们制灵宗也就算了,虽然人手一张画像供着,但我们也知道,道祖前辈飞升无极的时候,这世上还没有制式灵呢!”


    “但要是给量天阁、遗匠盟、回春谷,尤其是凌霄琅华太阿那些门派的剑修们听到……”顾清风轻轻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你知道那群疯子是怎么对待亵渎祖师的人吗?三十年前,有个散修酒后胡言,说天榜消失,悬铎不见,说不准是那位祖师陨落了……第二天就被人在自家洞府发现,丹田被废,舌根被拔,浑身上下三千六百道剑痕,偏偏吊着一口气,嚎了七天七夜才死!”


    “而这只是言语冒犯。”顾清风一字一句:“你现在这个,是炉鼎、自称祖师,这在他们看来,比被掘了祖坟还要严重!区区炉鼎,竟然敢冠以祖师名号?这不是找死这是什么?!”


    事实上,但凡兰摧玉说的他是某个意外被封印在剑中的什么元婴啊、神游啊、登虚啊……甚至是羽化境上仙,他们都能勉强相信对方说的是真的,但他说的是无极……这是能开玩笑的吗?!


    那位祖师可是真真正正还在活着的道统源流,是三万年前第一批发现人族亦可登天的修士之一,他在医道、器道、鬼道皆有建树,尤其是剑道上面,甚至可以称得上无人能及!


    这千年来,所有人都在说,那位怕是已经成为了天道的一部分……亵渎他,跟亵渎天道又有什么区别?!


    “你……”顾清风观察他的表情,忽然脸色一白:“不会已经用过他了吧?”


    傅寒灯眼角微抽:“我是想说,有没有什么办法把他底层意识改一下,毕竟他在黑水墟救过我的命……”


    顾清风还没开口,隔壁就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两人同时冲出门去,顾清风指着他的院子,震惊道:“你家灵室……这是炸了吗?!”


    灵室专备的防护大门已经关不住过分汹涌的灵气,五种属性的灵气交融驳杂,顷刻间灌入了整个小院,整个院子像是被浸入水底,空气里生出缕缕波澜。


    傅寒灯冲进去的时候,兰摧玉刚刚走出灵室,神色间不光没有任何的慌张,甚至还带着些许对自己行为的赞许。


    顾清风在后面哀声:“完了完了,这下肯定要惊动城阵法司和灵枢阁的人了……”


    此处本就是修士集中的居所,不少人已经被这动静惊动,御剑前来围观。


    神识一扫,几个持着阵旗、衣襟绣着灵纹的修士士也在快速靠近。


    傅寒灯的身影转瞬出现在兰摧玉面前,不等后者反应,直接一勾腰,将人带入屋内,按在里间的床铺上,低声:“老实待着。”


    原本天真干净的眼神陡然一敛,变得寒气逼人。


    傅寒灯本来还急着出去,乍然对视忽然心头一紧,不自觉地改变语气:“请前辈在此稍待。”


    城中阵法司和灵枢阁的人果然很快来了,这两个分司的名号,兰摧玉从来没有听过。只见一拨人身配长剑,身上还挂着大阵阵盘,应当是看守城阵的阵修。还有一个女修全身皆是符箓灵简,指间灵纹跳跃,像是专司灵室阵纹的匠人。


    他们到了之后,先是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灵器,在院中轻轻一晃,满院子水波晃动的灵气立刻像是收到了什么牵引一般,重新朝着阵基涌去。


    这是要把他刚放出来的灵气全部收回去?!


    兰摧玉直接穿过了傅寒灯在里间设下的掩息阵,人还没走出去,就见到外面的傅寒灯忽然踉跄了一下,顾清风急忙扶住他:“傅兄!你没事吧!”


    兰摧玉:“?”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神色溢出一抹困惑。


    他刚才又没打碎他的阵,这也能反噬?


    傅寒灯捂着胸口咳得很大声,顾清风焦急地扶着他,一边去掐他的脉,先是懵了一下,看了一眼傅寒灯留意的方向,忙又哀叹:“我就说过,你这灵室年久失修,虽说你如今马上就要冲击元婴,需要大量灵力,但这改阵之事还是要交给灵纹师去干啊!咱们穷是穷了点,也不能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啊!”


    冲击元婴?!


    这四个字不光吸引了兰摧玉注意,也让几个正在忙着收拢灵力的阵师投来注视。


    这世上,金丹其实不少,但金丹到元婴却是天堑,多少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跨越。


    几个人看着傅寒灯年纪轻轻的脸,不约而同地从空中落下,神色一时凝重了许多。


    若当真能冲击元婴,此等潜力,必须要上报宗门才行。


    傅寒灯也意识到顾清风吹得大了,忙又咳了两声,站直身体对几位躬身,道:“我如今金丹初期已成,最近确实正在准备突破中期,需要的灵力是多了点……今日是我疏忽,才出了这样的岔子,给几位添麻烦了。”


    兰摧玉挑了挑眉。


    他已经仔细探过傅寒灯的身体,对方分明已经是金丹大圆满。他之所以没有直接跟傅寒灯说元婴的事情,是因为婴变需要面对心魔一道,他对傅寒灯尚不了解,也不知道他如今是否准备充分……如今看来,他竟然一直在对外隐藏修为,想必自己也在思索结婴之事。


    兰摧玉的心情陡然变好了很多。


    城阵法司也皆是金丹修士,傅寒灯又刻意收息,他们神识一扫,也只觉得他不过是同辈修为,瞧不出究竟是初成还是将圆。


    为首者将傅寒灯上下打量了一通,又与一旁的女修做了一次眼神确认,道:“道友进修心切,我等也能理解,但城中灵室皆属公阵,阵纹毁坏可大可小,按规矩,你需赔偿三十枚中品灵石。”


    稍顿,他不知为何朝屋堂看了一眼,放软语气,道:“后面会有灵枢阁同道上门重绘灵纹,将阵法恢复如初,道友若还需改动阵法,最好还是请灵纹师来,不要再亲自动手了。


    一刻钟后,城阵法司和灵枢阁的人纷纷离开,顾清风终于站直了身体,神色古怪:“他们怎么这么轻易就放过你了?”


    城阵法司和灵枢阁的人掌管城中灵脉大阵,往日有人炸了灵室,即便是按例交了罚款,多少还要给一些孝敬,才能把这事压下去。更不可能主动说后面还会过来帮忙绘制灵纹,君不见多少人灵室毁坏,欲哭无泪,后面只能自己高价请灵纹师来修缮处理。


    无他,灵室是修炼之基础,没了灵室这辈子就只能止步不前了。


    傅寒灯将目光落在了屋堂。


    第3章


    另一边,城阵法司与灵枢阁御光而回,女修与为首者并立,忽闻耳畔传来一道声音:“这小子把灵室都炸了,咱们还要帮他重绘灵纹?就给三十块中品灵石?”


    手下人的不满被听在耳中,为首者却是看了一眼女修,道:“你也看出来了。”


    女修点点头,道:“那灵室之所以会炸,是因为对方直接抽掉了一层规则。”


    世人将规则分为天地玄黄四种,如给灵偶意识增加幻觉记忆,便算是最下等的黄阶,而阵法之中,如‘无灵石不起阵’的约束,则属于玄阶,尤其是涉及城中阵基,关乎数十万修士同享一脉灵机,至少需要元婴以上的几位大能同时置阵才能稳住,所以玄阶,也基本上囊括世间所有阵法规则。


    正常情况下,若要抽走规则,最起码要先抹除灵纹,再依照原有阵基把整套规则走一遭,最后再重新用新的规则代替旧的规则,如此才能不牵扯全城大阵,否则整个修真城所有灵脉所过之地都一定会受到影响。


    可今日那院中之人,居然能在不抹灵纹,无视其余所有阵基走向,直接将‘无灵石不起阵’的规则从中抽走……


    为首者低声道:“极有可能是哪位神游期的前辈……咱们这落星城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大人物?”


    女修意味深长,道:“最重要的是,他栖身于一个散修的院落里。”


    这就代表,那位前辈不准备跟任何门派有牵扯,也可以说,他可能被任何门派争取。


    但修为已至神游,对方既然不主动现身,他们这些金丹小辈自然也不敢随意僭越,哪怕是攀附,也不敢做得太明显,是以走个过场,也算是对对方的尊重。


    小院内,木傀儡开始咯咯噔噔、摇摇晃晃地处理灵室残骸,傅寒灯则是对着废掉的灵阵,慢慢叹了口气。


    顾清风也懒得多说什么,刚好腰间传音符发出动静,他直接道:“我去接小冉了。”


    傅寒灯回身,拱手道:“今日有劳顾兄。”


    “我劳不劳的另说。”顾清风指了指一地狼藉,道:“反正以后绝对是有你劳的。”


    他拂袖离开,兰摧玉则走出了屋堂,看着他赌气忿忿的背影,眼底划过一抹不快。


    灵府又是一动,傅寒灯反手握住了那把被召出来的剑。


    剑身带着缕缕裂痕,仿佛随便跟什么硬物接触一下就能撞碎,上方不光带着被道解之雨腐蚀过的符文,剑头部分甚至还缺了指甲盖大的一角,明明怎么看怎么像个废弃的老古董,此刻却在掌心嗡鸣不休。


    他又看了一眼兰摧玉,语气无奈:“顾兄到底哪里惹你了?你动不动就要杀人?”


    “他屡屡奚落本尊,如今又在你面前暗示本尊是个麻烦,还不该死吗?”


    兰摧玉与他对视,神色间是毫不掩饰的生气。一开始对方将他当做是个灵偶,如今又告诉傅寒灯他是个麻烦,在他看来,这种挑拨离间的人死一百次都不足惜。


    成大事者,绝不可轻信小人!


    “顾兄只是看不懂灵阵。”傅寒灯道:“他又如何能知道,你在灵阵上面手作的那几笔,有多了不起呢?”


    兰摧玉的眼睛一眨不眨。


    傅寒灯走过来,道:“而且你我如今已经结了初契,我看得出来,你改动灵阵,也是为了能够让我专心修炼,对吧?”


    兰摧玉闪了闪睫毛。


    傅寒灯道:“他嘛……就是嫉妒我,他身边可没有如此位格的真灵……不……”他看着兰摧玉的眼睛,慢慢地道:“……神灵。”


    兰摧玉脾气虽然不好,但却相当好哄。


    只要承认他是最强的,就会马上变得和蔼可亲。


    木傀儡将灵室收拾得差不多时,傅寒灯从五味斋叫的饭菜也到了。


    他将食物一一摆在桌上,看着兰摧玉经过灵力冲击依旧完好的肉身,忽然正色道:“我现在开始相信你的话了。”


    兰摧玉马上看向他。


    傅寒灯低声道:“今日灵力汹涌,把我的灵室都给炸了,你这一滴血凝聚的肉身,却依旧完好无损……前辈……”


    兰摧玉微微坐直。


    傅寒灯的目光在他脸上划过,缓缓道:“除了那位……应该没其他人能做到了。”


    兰摧玉慢慢地,沉静地点了点头,道:“你总算明白了,你一个小小金丹,本尊根本没必要骗你。”


    傅寒灯做出很能理解的样子,道:“不过这件事你能不能别跟别人说……我担心……”在兰摧玉干干净净的注视下,他屈指弹了一下旁边的破剑,道:“别人若是跟我抢你可如何是好?”


    兰摧玉:“……”


    他越发地坐直了一点,唇角也缓缓溢出笑容,道:“这修真界,得本尊者可得天下,你确实需好好防着点,当心被杀人夺宝。”


    “……”他倒是很会顺杆爬。傅寒灯忍俊不禁,微微俯身凑近他,道:“顾兄确实眼拙,竟然将你误当灵偶,我觉得我得去好好跟他说道说道……你,自己在家,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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