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主人轻笑, “尤安，乌鸦睡着了吗？”


    尤安被主人控制着, 无法看见主人的表情，听着主人的笑心里发毛。


    乌鸦睡没睡着，作为主人的探视器, 主人怎么会不清楚呢？


    “它……它睡着了。”尤安试探性问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主人顺着他的话问什么味道。


    “墨鱼汁和橙汁。”尤安往后靠了靠，“它喝的酒，味道能传到你身上吗？”


    主人回答：“没这么高级。”


    可主人立马又给他来了一次转折, “但是我闻到你身上有你说的这两种味道, 倒也不重。”


    “因为我喝得很少。”他立马抓住话头, 像雏鸟挺起毛茸茸的胸膛, “主人, 你教训完的话，我得问问你, 外面的伪人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主人反问他，“我也想问你, 外面的伪人是怎么回事？”


    他不傻, 明白主人说的是塔西。


    被反将一军的尤安鼓着腮帮子, 最终只能很小声地“哼”了一句以示不满, “你总是这样, 就会欺负人。”


    主人轻飘飘道：“你是人类？”


    他习惯性转身的动作停住, 卡在主人的臂弯里, 动也不是, 不动也尴尬。


    主人已经第n次怀疑他了。


    但这次，他觉得事情和以往有些不一样了。


    尤安抬手握住主人的手腕，不让主人再乱动，“我……你怎么总是问我这个问题？”


    主人松开对他的束缚，“最后一次问了。”


    最后一次问？


    主人这么一说，他感觉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


    他太矛盾了，问了不行，不问也不行。


    他搓了搓手，转而在腰侧也搓搓。


    他自己都在腹诽，怎么这么像一只没洗澡的猴子。


    他是在是想不出有什么话可以讲，但他很快发现，也不需要他讲了。


    主人的手摁在他的腰窝，让他整个人软了身子。


    “你的腰有问题？”


    “没有。”


    主人将他的身子掰了过来，“哦，那既然没有，那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的发展会变成这样。


    明明他是来质问的，但怎么他却成了那个被盘问的人。


    他正想和主人再拉扯一段时间，可外面的情形却容不得他安心地继续。


    塔西在外面着急地嘶吼道：“首、领！”


    门被猛烈地撞击，一条小腿粗细的触手蠕虫似地冲进房间，朝着尤安的方向袭来。


    他几乎没有时间犹豫，触手在他身后炸开。


    然而比他的还击来得更快的是枪声。


    身旁的枪从被摸出到上膛再到开枪射击，前后不到两秒钟。


    他甚至怀疑主人一个轮指就完成了这一系列的动作。


    伪人的嘶吼回荡在房门口，他的触手被枪打掉了一截，啪地甩在墙面。


    塔西下意识想要吞下，但或许是这截触手实在是难以下嘴，他在把它扔到嘴里的时候，手一抖把它甩回金瞳伪人的脸上。


    主人走到窗边，刷地拉开窗帘。


    温润的月光透了进来，朦胧一片。


    尤安长时间在黑暗的环境里，基本上都是靠的触手感知。


    眼睛还没来得适应，他抬手挡住对他来说过于刺激的光线。


    “他叫你什么，首领？”主人的拇指往上一拨，枪口对准了塔西的眉心。


    尤安低着头，“我，我不知道。”


    主人的手扣在扳机上。


    尤安潜意识里主人只会和他开玩笑和假装威胁，情急之中第一反应竟然是抱住指挥官的腰。


    他摇头道，“别杀他，他是好伪人，他不吃人的！”


    枪口调转了方向。


    他刚想说这招果然有用，下一刻主人却还是朝塔西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他的魂灵像是被瞬间抽走，两片唇发凉，微微张开，半句话都说不出口。


    然而当嗡鸣声在他耳边退潮时，他却只看到那个猫猫伪人直直地跪下。


    沙虫触手像某种没有皮的动物被抽去了气力，瞬间软榻，砸落在地面，淌了一地的黏液。


    主人将枪随手往床上一丢，给副指挥官打去了电话。


    很快，两名应急中心的人进了他们家。


    没有多余的询问，工作人员安静地将这个美艳的伪人装进了一个黑箱里，趁着夜色抬上了轿车。


    “呃，呃……我……”塔西这个大块头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差点死在人类指挥官的枪下，还暖心地询问尤安，“首领，你，没事吧？”


    他刚说了没事，主人就挡在他面前，“他没事，你可以走了。你是安憩的配送员？明天开始你就是片区管理员了，加油。”


    这明晃晃的赶人意味，塔西也很难不听出来了。


    他朝塔西摇了摇头。


    塔西等了大概五秒钟才有动作，“那我，走了。”


    他跟在应急中心的人员出门，把门都给他们关上。


    尤安下意识扫视四周，确保周围并没有其他伪人的痕迹，也顺带确认赫菲的房门紧闭。


    他知道，他的麻烦此刻才刚刚开始。


    主人先是蹲下查看地面，确认地面已经被应急中心的人员清理得不留一丝痕迹。


    然后才抱胸倚着身后的墙壁，继续刚才的话题。


    “尤安，首领是什么？”


    “你是伪人吗？”


    主人连续抛出了两个问题，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合适。


    事实上，他哪一个都不想回答，也回答不了。


    “我，我不是伪人。”他的声音故意拖得很长，听说这样可以激发起男人的保护欲，“我也不知道首领是什么，是……和你一样的职位吗？”


    “呵。”


    主人的低笑在瞬间打破他的所有防线。


    他几乎是想要就这样扑上去抱住主人，然后疯狂地蹭主人的腰。


    “原来你不是伪人啊。”主人俯身逼近他，背过手拿了什么，“那这是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主人把桌子上放着的平板电脑翻开来给他看，他死活都不敢相信。


    原来他以为的天衣无缝，其实一举一动都被主人看得清清楚楚。


    电子产品的光线让他无所适从，但一闪而过的画面还是让他的眼睛和大脑在同一时间宕机。


    一个监控画面，时间显示的是【12:45】，画面正是家里的客厅。


    看视角，这个监控就安装在立式空调的上方。


    监控里，他就站在监控视角的正中央，背对着监控。


    黑色的触手盘根错节，在空间里不断膨胀，藤蔓一样疯长，不一会就占满了沙发后的一整片空间。


    等到黑色像岩浆泡一样的肉瘤长得和拳头一样大时，触手往后弓起，朝前方开始了一轮攻击。


    监控画面甚至在【12：58】的时候，扫过触手尖的口器。


    口器内外扩的细密牙齿清晰可见。


    紧接着，这根掠过监控的触手在移动的过程中，吸盘扫过了屏幕。


    他当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只剩最基础的攻击本能。


    主人曲起的食指在屏幕上扣扣两下。


    监控画面停在了因为距离过近而显得庞大的触手上。


    “尤安，这是什么？”主人指着他的触手，嘴角勾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伪人才有的东西吧，人类……有吗？”


    他的瞳孔再也控制不了，就和人类无法控制的斜视那样，在既定的眼眶里肆意跃动。


    他好像，好像心脏快被触手绞碎了。


    他跌坐在床沿，直愣愣地盯着主人的制服衣摆。


    这片黑占据了他的视野，他抬手捏住主人的衣角，在无声的房间里无助地抬头。


    月光从侧边打下，照得主人的侧脸线条柔和。


    他隐隐可以窥见主人淡蓝色的瞳，但无法完全用眼睛看清。


    无法看清，他无论怎么样睁大他的伪人眼睛都没办法看清楚。


    他的腹部绷紧，灰黑色带着红色脉络的触手在他的床上像初生的婴孩一般蠕动着扩散。


    吸盘攥着床单，带动着触手在床铺上一寸寸试探着往前游弋。


    主人似乎能读懂他在想什么，俯身让他能够看到湖蓝色的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