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请问有什么事情？”赫菲问道。


    门被打开的刹那, 一丝泥土的芬芳飘了进来，被他捕捉到了。


    他的大腿.根肌肉抽搐, 彻底无法再伪装淡定。


    他一口气将蜡烛全吹灭，然后啪地一声将屋里的灯全都点亮。


    也照亮了门口站着的人。


    一个面容姣好的金瞳男人，穿着有些破旧的袍子, 皮肤细腻却布满伤痕，看起来像刚从歹徒手里逃脱。


    想必赫菲和他也有同样的直觉，这个人是伪人。


    更确切点说，他是刚从地底爬出来的伪人, 指甲里还残留着泥土, 危险系数不明。


    “我的伴侣在海上捕捞的时候死了, 现在房屋登记处的人把房子收回去了。”男人的声音细又软, 配上有些凌乱的头发和古老猫族般的瞳孔, 显得楚楚可怜，“指挥官先生在吗？”


    他最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主人放下碗筷, 越过他往门口去，“在。”


    男人见到主人仿佛见到了救世主, 慌忙抬手指着自己的喉咙, 用微弱的声音一边啜泣道：“我不想去高温地界, 求您了, 零点不能这么对我们。”


    也就是这个艳丽男人无意间抬手的动作, 手臂靠近腋下的皮肤上的蝴蝶刺青完整地映入他的眼帘。


    他在主人要去扶摇摇欲坠的美艳男人时, 爆发出的气力让他踢翻椅子, 冲上前抓住主人的手, 将主人护在身后。


    “你是伪人。”


    尤安只觉得触手们顶着他的皮肤，争先恐后地想钻出他的身体，一口拧掉这个伪人的头。


    “您弄错了，我怎么会是伪人呢？”男人当着他们的面用食指压着娇艳的唇瓣，“我的牙齿不算洁白得和伪人一样可怕，也有齿缝。”


    男人还扒着下眼皮，卖力的向他们展示自己的眼球。


    “你们看，没有一点红。”


    尤安抓着自己的口袋。


    当时应急中心发布的关于伪人的【特征】都是不准的，可他又无法反驳说，靠着直觉和气味就能判断他是否伪人。


    这不仅可能不会坐实男人的伪人身份，还可能把自己搭上去。


    “即使你是伪人，现在开放【同城街】了，我作为指挥官，也不应该带头杀.戮。”主人拍拍他的肩，示意他不需要挡着，“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在这里住两天。”


    “谢谢您，指挥官先生。”男人欲言又止，但思索半宿还是支吾着坦白，“我……我是伪人，但是我从没有吃过人，我甚至、甚至不想看到任何的肉类，我只吃蔬菜！”


    尤安心道，那这就可难养活了。


    要知道蔬菜在废土时代可谓珍品，她怎么可能说吃就吃。


    这位猫猫伪人可比吃机油那家伙还难伺候。


    这可不行，主人的家底会被掏空的。


    主人顿了顿，“这样的话……”


    主人犹豫了！


    对，就应该犹豫的。


    “很抱歉，即使是指挥官，也没办法每天都供应足量的蔬菜给你。”主人沉思片刻后说，“可能部分得用豆制品代替，可以接受吗？”


    主人的脑袋那么灵光干什么。


    尤安的手指曲起，捏着口袋边缘，不吭声。


    “当然，当然！”猫猫伪人听完兴奋不已，“五分饱就可以了，我只求一个地方能短暂地住下。”


    “嗯，在排查过后，零点会给你登记在【同城街】居住。”


    尤安拉着主人的衣摆，“她住哪里？”


    客房已经给了赫菲了，总不可能让这个伪人住主卧吧。


    “我去把书房里的一些东西拿到办公室。”主人对男人指了指书房，“家里有可折叠的小塌，你晚上就先在那里休息。”


    主人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没有安抚或制止，这让尤安感到一丝不安和陌生。


    他松开捏着主人衣摆的手，转而扒拉自己衣服上的扣子。


    “赫菲，我们去看会书吧。”尤安牵起看起来同样惴惴不安的伪人女孩，“我们去你的房间看，让他们好安排一些。”


    他把客房的门关上，把外面的一人一伪人隔绝在外面。


    “尤安，你为什么不和阿兹拉尔一起。”赫菲抱着兔玩偶打了个哈欠，“我吃完饭好困。”


    “刚吃完饭不能躺下。”尤安看着在床上打了个滚的小孩，语气平稳地说教，“这样会让你的肠道无法正常蠕动，消化不了食物，会导致胀气。”


    赫菲的新一圈打滚滚到一半突然顿住，支起身，“尤安，伪人……是不需要像人类这么讲究的。”


    尤安拾起垂落的被褥的动作顿住了。


    手还捏着被子角，胸口发闷。


    他没有觉得冒犯，而是发现，确实有点不太对。


    他的知识范围仅限于桑林的《伪人观察日记》和《安抚玩偶手册》，他现在已经不知不觉把自己代入人类的角色。


    除了自己的触手之外，他的生活习性等都已经无限趋近于人类。


    他的种族壁垒在遇到主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打破，并且在日积月累的模仿中重建。


    他干巴巴地说：“蛋糕还没吃。”


    “你还说要读书。”赫菲拉着脸，“我等了好久才等到吃蛋糕。”


    “那还不是因为……”因为他不想看到主人给别人收拾床铺。


    “那个人是个伪人。”赫菲提醒他，“阿兹拉尔毕竟是一个人类，即使他是指挥官，那如果那个伪人很厉害呢？会不会把他啊呜一口吃掉。”


    赫菲的话犹如一颗炸弹砸下，尤安刷地夺门而出。


    “尤安？”


    主人抱着一床被褥从他身后经过，似乎被他的举动吓到，眼眸微眯，揣测着他的动机。


    在他看到这床暗紫色被子的时候，触手又开始了不停地搅动。


    不怪触手，这床被子是主人前天刚刚洗香香，晒得暖呼呼的，本来说今天要拿出来盖的。


    尤安鼓着腮帮子，压着眼角，直到眼瞳上方被一块阴影盖住。


    他摆出很凶狠的姿态，然而却瞥到主人的嘴角挂起似有似无的笑意。


    阿兹拉尔将被子递进虚掩的办公室门内，小声评价：“哈气的小猫。”


    “什么？”尤安没听清，瞬间放弃了表情管理，“你刚刚说什么？”


    “没有。你刚刚许愿好了吗？”


    “好了。”他撇嘴，“赫菲想吃蛋糕了。”


    塑料刀被交到尤安手上，他很细心地将蛋糕分成四块。


    “三人一人一块，剩下的那一块拿去给来客。”主人将剩下的那一块装盘，递给尤安。


    “那不是还有小黑吗。”他回头看了眼摇尾的小狗，“它没有吗？”


    “狗不能吃奶油，我会把我的那一份里的一块蛋糕胚给它。”主人如约将自己蛋糕表面的焦糖酱层刮到尤安的盘子里，“尤安，学会分享。”


    分享，分享，分享。


    电视剧里会分享的好人最终都被迫把自己最心爱的东西或人分享出去了。


    当然，他不可能和主人说他心中所想。


    他端起盘子，径直走到办公室门前，咚咚敲了两下门。


    皮肤细腻的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


    “给你的。”尤安强调说，“分享。”


    是他愿意分享，她才能吃上蛋糕的。


    他把蛋糕给猫猫伪人后，回到餐桌吃蛋糕，却也觉得索然无味。


    焦糖也没有初食那么香甜，青柠酱竟然也会生出腻感。


    他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是身体机能出了问题吗？


    赫菲端着自己的那份，趁他还在伸手看自己的手腕血管时，淡然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缓缓关门。


    “尤安，下午不是还很想吃？”主人一语道破他心中所想，“是因为那位伪人入住了我们家？”


    他张了张嘴，还是沉默不语。


    这让他怎么回答？


    说不是，又没能想出其他的理由搪塞；


    说对，那就说明他实在是太小气。


    尤安把叉子放下，“我觉得青柠不够酸。”


    “不够酸？”主人就着他还沾着青柠奶油的叉子，把他的青柠挖走，“我试试。”


    “挺酸的。”主人直接将他的叉子含进嘴里，咬了一口后挑眉，“你是不是……”


    尤安盯着那把被重新搁置到另一个盘子里的叉子。


    刚刚，主人把他吃过的蛋糕叉子含进去了，还伸舌头舔了一下。


    这个认知让他的耳根发烫。


    他想不动声色拿回自己的叉子，然而橘子味的风从他的身侧掠过，银白色的冰凉长发忽然垂到他的脖颈，带起一阵战栗。


    主人的嗓音湿湿的，像那只常常在他耳朵里徘徊的蜗牛。


    “你是不是怀孕了。”


    带着浓烈调笑意味的语气让他的心跳如擂鼓。


    他的伪人心脏经不起这么用力的撩拨，被触手们拥簇着甩来甩去，逼得他口干舌燥。


    当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顺从本能吻上了主人冰凉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