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他刚刚差点就将触手释放出来稳住小孩，幸好克制住了。


    小孩很快缩成一团，抱着他的小腿抽泣。


    是个褐色卷发的小女孩，怀里夹着一个耳朵破了的兔子玩偶，抬头仰望的时候眼睛湿漉漉的，眼睑的红显得她更加可怜了。


    尤安定在原地，好像两根断了的线突然连接上了。


    这个女孩……


    “赫菲，你为什么跑出来了？”男老师皱眉，望向走廊深处躲在柱子后观察的几个高年级男孩，佯装愤怒，“你们几个，怎么又这样！你们要小考了知道吗？”


    在培育站的终归是学生，特别是在资源稀缺的情况下，他们对于考试这种具有淘汰性质的测验还是有本能的恐惧。


    “老师，她她她是伪人，我们只是替人类做正义的事。”一个微胖的小孩率先站了出来。


    看到大哥出头了，其他几个小孩也纷纷义愤填膺，“对的老师，您不能给我们低分。”


    “她是伪人！”男孩五指蜷成爪子，放在脸颊旁，“啊呜，会一口吃掉人类的。”


    “我不吃人类的。”小女孩可怜巴巴地摇着尤安的裤腿，“我只吃青苔。”


    她用只有尤安能听见的声音说，“而且只吃那种老青苔。”


    尤安疑惑地看向老师。


    “尤安老师，这是我们这里最特殊的学生。”男老师看起来有点难以启齿，“这是莱司长官他收留的……伪人。你懂的，零点的长官放在这里的，我们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就这样放着了。”


    听男老师的语气，好像他们也并不是很待见这个无害的伪人，即使是莱司放在培育站的。


    况且刚刚老师看到那几个人类男生追打她的时候，只是拿小考来恐吓，好像只有成绩能评判他们是否优秀。


    但在废土时代，单单理论成绩可不能让他们存活。


    可能他们生在主城，从来就没被高温烫过，也没被被外面的流浪汉抢.劫过。


    伪人侵袭仅仅是人类需要克服的众多困难中的一个而已。


    “莱司从哪里带回来的？”尤安弯腰将小孩从地上拉起，拿起脏了的兔子玩偶拍了拍，“他没有管吗？”


    “长官从哪里带的我们也没权限知道呀。”男老师讶异于尤安对待伪人女孩的态度，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被尤安看在眼里，“零点的人员都很忙，哪里有时间来培育站。”


    赫菲似乎听不出老师对她的排斥，附和着气鼓鼓地说：“坏莱司，还不如让我饿死。”


    “不能这样诋毁零点人员！”男老师躬身，听出来他在压制着呵斥，“赫菲，你该回去了，不然格子老师找不到你，会担心的。”


    “她好像不担心我，她没有管我的。”赫菲一本正经地纠正。


    男老师面露尴尬，“那还是得回去。”


    “哦好吧。”赫菲瞄着那几个还在蠢蠢欲动的男生，“老师能不能陪我一起回班里去？”


    男老师面露难色，“那恐怕不行，我还有其他的工作。”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直接赖在地上，“那我不回去。”


    “我和你一起回去吧。”尤安将手伸出，五指张开，“正好你可以带我熟悉一下。”


    “这……”男老师犹豫道，“你确定吗，尤安老师。”


    不容尤安反悔，小女孩直接将软乎乎的手指塞进尤安的指缝，“麻烦老师了。”


    小女孩带着他在走廊里绕，直到他反应过来再次回到原点，这才拉着小女孩站定。


    “你的教室呢？”尤安歪头，问道。


    “你也是……”小女孩隐去了伪人两个字的发音，用嘴型和尤安传达，“你装得好劣质。”


    尤安扯了扯嘴角。


    这是用【劣质】这个词来形容的吗？


    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而且，你身上有一股伪人的味道。”小女孩凑近他嗅了嗅，“有紫藤花的味道。”


    “赫菲，你在外面干什么？”带班老师从他背后的教室里探头，“怎么总是乱跑。”


    “我要走了，祝你好运。”赫菲看起来比刚刚要成熟不少，或许刚刚只是她在老师面前的刻意伪装，“这里的人类幼崽可不是什么善茬。”


    尤安很快就明白为什么赫菲会这么说了。


    当他踏进自己教的那一班的教室时，门边的学生率先起身。


    见他身形并不高大，学生横眉冷目道：“你是新来的老师吗？为什么你要帮助伪人吃掉人类呢？”


    尤安在门口发愣，眼尖瞟到刚刚追逐赫菲的男生之一正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看好戏，随口一问：“难道老师也是伪人吗？”


    尤安咽了咽口水。


    他不想欺骗这群小孩，也明白他们的善恶观很明显就是偏向于【人类永远正确，伪人一定是坏的】这个观点。


    他揪着自己的背带，支吾半天，“我……我……”


    “我们申请换老师。”课室中坐的最端正的寸头男孩一脚踢开椅子，“我的妈妈说，亲近伪人等同于自.杀。”


    “孩子们。”带尤安进来的男老师及时来救场，朝尤安使了个颜色，示意他进去后随手关门，“我们给新老师一点时间，好吗？班长先去准备打饭，中午先吃饭。”


    几个出头的学生在半空中蹲了蹲，然后破罐破摔坐下。


    体型比较壮的男生掠过尤安身边，叫了他一声“老师”，然后径直往培育站食堂的方向走去。


    不一会，他就折返让几个男生和一个女生一起去分饭。


    他按照男老师的指示打开了电视，然后调出主城一台。


    富有感情的女声从音响里传出。


    【二十九日，指挥官宣布成立[同城条约]。】


    他跟着孩子们盘坐在角落，盯着电视上带着义面的主人。


    主人坐在招待室的主座，和前来访谈的记者侃侃而谈。


    【从六月一日起，同城街将开放伪人入住，同城步行街同步对外开放。】


    画面切换到主人对记者的回应场面。


    记者突然犀利地问道：“听说您之前弑杀生母被放逐白门，您是靠什么重返制高点的？”


    主人看起来丝毫不慌，双腿交叠，“家庭因素不予回答，另外，我要感谢在白门内的安抚玩偶，是他将我带出了精.神病的阴霾。”


    此时主人口中所提及的安抚玩偶正乖乖呆坐着等待班长回来。


    “老师，这是你的。”班长从铁饭盒里拿出一盒递给尤安。


    尤安的手指颤了颤。


    他还没有接受过别人这样给过的饭，他拿捏不好他此时应该扮演的角色。


    是应该说【谢谢】，还是应该说【我自己来】？


    “谢谢你，班长。”他最终纠结后还是伸手接过铁盒，“我会好好……”


    当他掀开铁盒的盖子时，里面寒酸的模样让他顿住。


    一盒白米饭，上面铺满了厚厚的青苔，甚至在青苔不够的前提下还用了几片紫菜充数。


    他木讷地看向比同龄人都要高大一些的班长。


    “老师，您不是和赫菲一样吗？”班长的脸因为热而涨红，“她吃青苔，你应该和她一样喜欢吃吧。我刚刚问了，培育站可没有那么多青苔可以养你们了。”


    他的伪人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紧了，血液倒流让他的脑袋一阵晕眩。


    “那么我想请问一下指挥官先生，同城街开放就意味着伪人会和人类混为一体，那么零点该如何保障人类的安……指挥官先生，怎么了？”


    电视里的主持人还在继续采访，落在尤安的耳朵里，就像掉落在地面上的弹珠，噼里啪啦地响。


    他抬手揉了揉锁骨，肌肉牵动心口，好像就没那么酸涩了。


    “不好意思，临时有点事情。”


    主人的声音再次从电视机里传来，尤安本能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看到主人起身，望向了摄像机的方向。


    好像在透过电视屏幕和他对视。


    【作者有话说】


    欧欧欧主人来了，他来了！！！


    第44章 教学


    哇呜哇呜


    熟悉的声音在背后突然响起。


    他猛然回头, 却只捕捉到咕叽先生扑打翅膀在栏杆起飞的身影。


    难过酸涩的心情突然明朗了不少。


    他本想追出去看看乌鸦维修得怎么样，却突然想起自己现在还扮演着老师的角色。


    “赫菲只吃青苔。”尤安努力地和学生们解释，“她并不会吃人的。伪人也分好伪人和坏伪人。”


    “那老师, 你怎么辨别呢？”班长虽然壮实，但好歹也只是个半大小孩, 说出的话听起来还是软糯幼稚，“之前只需要辨别伪人和人类，现在还要辨别好伪人和坏伪人, 太困难了，老师。”


    是哦，班长说的话很有道理。


    之前应急中心只需要教人们辨别伪人和人类，遇到伪人也只需要一枪崩掉就好。


    白门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他又怎么能说服自己, 和他同族的伪人都能控制不吃人呢？


    头疼。


    *


    阿兹拉尔虽然身为指挥官, 但并没有雇佣司机的习惯。


    当他接收到跟踪乌鸦的讯息时, 当即暂停采访, 赶赴新芽培育站。


    等待绿灯时，他懊恼地揪了一把自己的银白长发, 直接薅断了一簇头发。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