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个月前 作者: 兔猪不是猪
    尤安伸手要去摸摸主人的鼻尖,却又和主人同时伸出的手对撞。


    主人往下压了压嘴角,佯装严肃, 可眸子却和湖水一样温柔。


    尤安的注意力被主人顺利地从外面的嘈杂转回到屋内。


    “主人, 我突然觉得……”尤安掀起眼皮, 从主人的鬓角描摹到胸膛, “你和那些穿黑衣的很像, 甚至比他们都要好看。”


    主人发笑,低头看了自己的领口, “哦,是吗?可我穿的是白门的病服, 和他们可没法比。”


    “你明明就知道我不是说阶级……也不能说阶级吧。“尤安斟酌道, “身份?”


    “那你是喜欢那些黑衣服的吗?”


    主人没有正面回应他, 眼睛仍旧是弯的。


    但尤安从中捕捉到转瞬即逝的冷意。


    这是这些天在人类社会里学会的一项特别重要的生存技能


    察言观色。


    尤安吞咽口水, “如果是我的话, 我只会单纯的喜欢一个人, 仅仅是这个人。”


    主人轻笑, “还挺富有哲理。”


    “那你呢?”


    尤安脱口而出, 看到主人的表情凝滞后,才意识到这是上赶着自爆。


    寒意爬上他的脊背,头皮发麻。


    他太着急确认主人知道他是伪人后,会抛弃他的几率了。


    他在锈湖家族当布偶熊的日积月累中,明白[身份]这个词实际上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身份”挂钩伦理、阶级,贯彻在人类的生活习惯里。


    人类可不像伪人,能够通过模仿变成另外一个人。


    他张了张嘴,最终抿着嘴等待着主人的宣判。


    “也许吧。”主人的声音很轻,像是一个不太敢落下的承诺,“我没有经历过。”


    尤安忽然感觉鼻腔有点酸酸的,眼睛也有些胀痛。


    他暗自嘲笑自己,在人类社会见识太久了,自己居然也沾染了些毛病。


    他将头扭回去,将目光重新投到探视框上,脑子一片空白,只是单纯地不想和主人对视。


    不然可能会有坏结果产生。


    就在短短这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那扇门的门锁竟然已经被锯开。


    门大敞着,里面的人已经被黑衣服们包围着“送”到楼下。


    “这个病患会被他们带去哪里?”尤安试图打开一个新的话题。


    “不知道,可能是枪.决了,也可能送到应急中心。”主人捏了捏他的后脖颈,“该睡觉了,很晚了。”


    尤安最后再瞥了一眼探视窗,两扇被打开的门好像一个黑洞洞的巨口。


    触手尖和流浪狗的尾巴一样颤了颤。


    他魂不守舍地重新躺回床上,很乖巧地将一半的被子分给主人,自己则只是抱着小小的一团被子。


    电子闹钟的滴答声让他感到烦躁。


    他将自己往被子里缩。


    主人关了灯,房间里霎时陷入黑暗。


    触手们在他体内躁动更甚,特别是在脚步声停在床边时。


    床的一侧陷了下去,橘子香气蛮横地朝他汹涌而来。


    恐惧和希冀交织的感觉让他犹如火烹,他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主人侧身在他身旁睡下,很快呼吸绵长。


    尤安将自己往被子里再多下潜一些。


    凉意从他和主人之间的缝隙灌了进来,他觉得自己在做梦。


    从进入白门的一刻起,都在做梦。


    白门里竟然还能感受到“凉意”。


    这个词汇放在一个月前,对他来说可能是天上的月亮,永远都无法触碰到。


    可人类对伪人的绞.杀从未停止。


    甚至是作为改造物的戴尔,也不知道结局会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哪一天会轮到他。


    但总有一天会轮到他。


    想到这里,他反而觉得浑身轻松了不少,那个沉甸甸的包袱好像减少了部分累赘。


    黑暗里,触手悄无声息地蛇行在床单上,一点点折叠填.满他和主人之间漏风的缝隙。


    然而触手们还是不满意,它们的表皮长出了大大小小的肉.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


    它们高高耸起,拥簇着交接腕,褶皱和波浪一样在口器周围堆叠。


    黏液从触手壁渗出,濡.湿了一片床单。


    它们的口器都对准了主人的身体,正如此刻尤安正紧盯着主人宽阔的背脊。


    他无神的眼睛里冒起薄雾。


    在触手们轻柔地卷上主人的身体时,他的鼻息紊乱了一瞬。


    哇哇


    乌鸦的叫声让他和被抓住的贼一样,身体震颤。


    许久不见的乌鸦落在他的窗沿,在窗帘上投出一个黑色的影子。


    它居然又跟着他回到了白门。


    尤安的触手霎时受惊缩回体内。


    他警惕地盯着主人的背,只听主人发出一声梦呓。


    主人看起来是被那只不识时务的乌鸦吵醒了,手臂肌肉抽动,声音暗哑低沉,“……尤安?”


    “是窗外飞来的乌鸦。”尤安飞快应话,“它吵醒你了,是吗?”


    “……嗯。”主人突然翻身,在察觉到他已经整个人滑到枕头底下时,说话的声音变得有些不稳,“睡觉的时候别闷在被子里,睡上来一点……”


    他本想顺从地按照主人的话往上挪,但下一刻主人的手却在他面前拍了拍床垫。


    “怎么湿湿的?”


    主人的胸腔震动,他的耳朵产生了片刻的嗡鸣。


    但他还是听清了主人的话。


    “你尿裤子了吗,尤安?”


    主人将他头顶的被子往下扯了扯,露出他的一双眼睛。


    他的声音好像染上一丝笑意。


    “我好像还闻到了很浓郁的紫藤花味,你是又打翻洗衣液了吗?”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让尤安无地自容。


    但与此同时,他的触手们似乎并没有觉得难堪,而是更为兴奋了。


    它们竟然胆大到冲破身体的束缚,趁着夜色铺开来,在被褥里肆无忌惮地蠕动,留下更多、更浓的气味。


    他有点想,很想……


    他形容不出那种感觉。


    或者应该说,不知道这种感觉在人类社会有没有词汇与之匹配。


    但是他的交接腕现在真的很想吞下什么东西。


    “能抱抱我吗?”尤安闷闷地问。


    主人似乎对他这个请求感到为难,只是在黑暗里盯着他,久久都没有动作。


    他的触手们只能感知到主人的轮廓,也能替他承受主人不解疑惑的目光。


    但他看不见主人眼睛的颜色。


    他还没半个手掌大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触手们的动静也渐渐变小。


    他扭头去看窗户。


    幸好,那只乌鸦已经飞走了,没有看到他被拒绝的窘态。


    他翻身背对着主人,吸了吸鼻子。


    “我只是想靠近你,不知道为什么。”


    尤安明白自己说话是语无伦次的,但他不知道怎么将他已经学到的词汇完整地排序。


    “我只是你的安抚玩偶,我想靠近你的时候,我不会让你知道。你不需要把靠近当做一种负担,因为我不会让你知道……”


    然而下一刻,温热的手臂搭上了他的腰。


    “是这样吗?”主人的动作带起一阵风,冲进被褥里,让他瞬间清醒,“只是这样吗?”


    他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只是】


    “再紧一点,可以吗?”他几乎只剩声带在本能颤动,“紧一点。”


    滚烫的手掌摁住他的小腹,将他整个人捞到填.满缝隙。


    “转过来。”主人和他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我这样不舒服。”


    “……好。”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