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3个月前 作者: 冻感超人
目光相对,他们还是保留了些许默契。
对逝去的年少时光,他们也都还是一样真切地珍惜与怀念。
“最近还好吗?”相如澜轻声道。
江檀沉默了一会儿,道:“我说不好的话,你会回来吗?”
没等相如澜回答,江檀就自嘲地笑了笑,“只会觉得很烦吧。”
“我没有……”
相如澜说这话时底气不足,他当然不至于会觉得很烦,但是,还是会有不自觉地逃避心理,谁都想生活得更轻松,他也不能免俗。
“我挺好的,”江檀语气轻描淡写,“你不用担心。”
江檀这样说了,相如澜也就卑鄙地选择沉默。
夏风吹起两人的衣角,两人沉默地站了不知多久,身后玻璃门被拉开,相母探出脸,笑着问:“聊完工作了吗?可以吃饭了。”
饭桌上,相母忽然提起,“对了,如澜,小梁他联系你了吗?他说想买几幅画挂在他们事务所。”
相如澜拿筷子的手顿了顿,“联系了,他不是要买画,只是买复刻版。”
“哦,我也不懂,你给他挑点合适的。”
“我会的。”
相母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上次跟梁启帆‘相亲’失败后,相如澜都快忘了这个人,昨天梁启帆打电话来,相如澜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是谁。
“这没问题,你给我一个邮箱,我发目录过去,你可以随意挑选。”
梁启帆在电话那头笑了笑,“相老师,你没听出来,我这就是个想跟你再见一次的借口?”
相如澜愣住,他有几分无措,随即语气婉转地说:“梁先生,我以为我们上次已经达成了共识。”
“不好意思,我理解的是相老师你目前还没从上一段关系中走出来,不想发展新的关系。”
“是这样没错。”
“我也分过手,我非常理解你现在的感受,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试着更多地了解一下对方,就只是做朋友,当然我也想争取一个好的分数,等你什么时候走出来,想发展新关系时,我希望自己至少在相老师你这里不是路人甲,而是个备选项。”
梁启帆态度落落大方,从容不迫,相如澜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应答。
说他已经有了想要发展新关系的对象?
他要是说出来,林家升肯定也会很快知道。
到时候他要么承认那只是推脱的借口,要么承认他现在对一个比他小十五岁的新锐画家心动。
相如澜手扶住额头,只能委婉地说:“谢谢梁先生的青睐,新季度画廊很忙,我有时间再联系你。”
梁启帆没有过多纠缠,道谢后挂了电话。
听相母的语气,大概梁启帆对林家升表达的态度是还没有放弃追求。
吃完午饭,两人陪着老人说了会儿话,相母拉着相如澜的手又说了一次,“小梁人不错,交个朋友也好。”
江檀就在旁边跟相父下棋,相如澜很明白他父母今天就是故意当着江檀的面提梁启帆的事,不一定是多满意梁启帆,就是要他一个态度。
相如澜轻声说:“好。”
两人下午都有别的安排,跟老人告别后,分别上了自己的车。
相如澜的车停在外面,他先走,后视镜里,江檀的跑车跟着他出来。
两辆车沿着主路开了二十来分钟,在高速分道扬镳。
看不见那银色的跑车踪影,相如澜默默松了口气,他现在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檀。
明面上,他父母给他安排了一个相亲的人选,暗地里,他又对闻铮动了心。
无论那个人是谁,总之,现在江檀已经知道,他变心了。
相如澜想江檀应该也猜到了那个人是谁。
只是他们谁都没戳破。
新季度重新布展,画廊整体闭馆一周,之后再慢慢分区开放。
今天周末,工人放假,画廊里空无一人,相如澜漫步其中,停在核心展区,江檀的展区,《澜》悬在中央。
江檀为了画这幅画,在海边足足待了半年,每天晚上,相如澜都陪他一起看海。
蓝得发黑的夜空与海水连成一片,无论看多少次,相如澜都还是忍不住会感到战栗,像是要被这幅画吞噬。
江檀对于风景的体悟和色彩的把握,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相如澜曾经问过江檀,他这幅画的表达主题是什么?
江檀看着画,沉默片刻后,说,恐惧。
相如澜追问他,是对什么的恐惧?
江檀摇头,搂了下他的肩膀,是怕失去你的恐惧。
相如澜惊讶,江檀却是朗声大笑,逗你的。
现在一语成谶,相如澜看着这幅《澜》,他在走出去,江檀也会走出去的。
画室门打开,画架后的闻铮听到开门声,椅子往后挪了挪,探出脸,四目相对,两个人都笑了。
相如澜绕到画架后面,这次创作的尺幅也不大,闻铮的进度很快,作品已完成了大半。
“看样子你下周一就能完成。”
相如澜审视着闻铮这幅新作品,脑海中不自觉地又想起刚才路过所看到的《澜》。
闻铮搁笔,“不用周一,明天晚上就能画完。”
相如澜环着手瞥他,“你画画总是那么快吗?”
闻铮毫不谦虚,“嗯。”
相如澜不禁失笑,“真气人啊。”
闻铮也笑了笑,他仰头看着相如澜,相如澜神色中有一抹浅得很容易让人错过的忧郁。
“老师。”
相如澜将目光从画上转移到闻铮脸上,“嗯?”
闻铮:“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
“画画。”
相如澜哑然,张了张唇,笑:“你知道我有多久没碰过画笔了吗?”
闻铮:“十年?”
相如澜笑容微浅,“已经第十一年了。”
“试一试,”闻铮脚跟后抵在地上,推着椅子往后,让开一点位置,他面前有两个画架,另一个画架上放着参考用的小稿,他冲着那幅小稿扬了扬下巴,“老师,你可以改动我的小稿。”
“我——改动你的画稿?”
相如澜觉得好笑,“这位小朋友,你叫我老师,不代表我真是你的绘画老师,我的水平……”他摇头,看向闻铮的小稿,又看向闻铮,神色温柔,“别胡闹了。”
闻铮没有勉强相如澜,他重新拿起画笔,蘸颜料,下笔,手很稳,也很利落。
相如澜看着他画画,又有些恍惚。
刹那间,他想到往事,那时候他也是这样陪着江檀画画。
现在,他是不是又在重蹈覆辙了呢?
等到激情褪去,荷尔蒙消散,是不是又要面临一个潦倒的结局?
相如澜今天见到江檀,看到江檀那个样子,心里也不禁生出一点悲凉,也许是为了江檀,也许是为了他们曾经十六年的感情。
相如澜移动脚步,默默地走到画室的落地窗前,窗户正对着楼下停车场,他能看到自己的车。
相如澜的脑海中又浮现出某个夜晚,他看到闻铮的身影,驾车仓皇离去。
那个时候,或者说在这之前,他的内心就已经埋下了悲观的种子吧?
他没有足够的信心和闻铮长久地走下去,所以,他一直在逃避,但还是屈从于欲望。
相如澜眉头紧锁,他已经伤害了江檀,未来某一天,他会不会也伤害闻铮呢?还是他已经在伤害闻铮的路上了?
“老师。”
闻铮的声音就落在耳畔,相如澜浑身一颤,回头,发现闻铮不知什么时候,停笔走到了他的身后。
“怎么不画了?”相如澜柔声道,“我打扰到你了?”
闻铮摇头,他画画时一向都很专心,每次只要拿起画笔,他就进入了一个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世界,尽情地挥洒表达。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的世界里有了另一个人的存在。
即便相如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闻铮也能感觉到他。
闻铮抬起手,他的手轻轻搭在相如澜腰的两侧,试探似的,一点点互相攀爬过去,然后结结实实地抱住了相如澜。
相如澜第一次这样被他从背后抱住,整个人都被包进了他的怀里。
相如澜嘴角不由上扬,闻铮好像把他当个小孩子一样保护起来,而他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像被保护的小孩子一样,感觉自己可以安全地任性了。
相如澜抬起眼角,闻铮正低头看着他,他这样年轻,可是却有一双那样沉黑的眼睛,让人觉得安静。
一种柔和而温暖的欲望从胸腔升起,他抓着闻铮的手,微微点了下脚,亲吻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闻铮的嘴唇热而柔软地盖住他,相如澜指尖跟闻铮的指尖互相摩挲,直到十指相扣。
两人沉溺在接吻的亲密愉悦中,直到相如澜的电话铃声响起。
相如澜看到电话上的来电显示,不由心头一阵尴尬,舔了舔湿润的嘴唇,看了闻铮一眼,接起了电话。
“喂,梁先生。”
“那样也可以,看你们事务所的需求。”
“我当然愿意提供帮助。”
“好,等我查了日程表再答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