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3个月前 作者: 冻感超人
菜也是相如澜点的,闻铮说他什么都吃。
相如澜点完,闻铮检查了下菜单,又加了一个响油鳝丝。
等服务生出去,相如澜才问:“你喜欢吃黄鳝?”
“还行。”
相如澜抿了口热茶,很快明白过来,闻铮这么个地道的北方人,怎么会爱吃黄鳝?
是他上次在那家店里点过这道菜。
嘴里略带苦味的大麦茶沁出香气,相如澜目光柔软而明了地看向对面的闻铮。
闻铮冲他笑了笑,“挺好吃的。”
相如澜破天荒地多吃了一点,他吃一口东西,闻铮就看着他笑一下,这让相如澜有些不好意思,不知不觉就吃到了撑。
“不行了。”
相如澜放下筷子,手掌搭在腹前,对上闻铮带笑的眼睛,耳后猛然发烫。
“老师,你太瘦了。”
相如澜没否认,“我在增重。”
闻铮点头,看上去很欣慰似的。
相如澜觉得好笑,分明是他比闻铮大了十五岁,为什么闻铮总摆出一副好像他比他更年长成熟的姿态来?
相如澜批评,“你也瘦了。”
“没痩。”
相如澜不信地看他瘦削的脸颊。
“只是结实了。”
见相如澜还是不相信的表情,闻铮脸上流露出一丝迟疑,他解了衬衫袖口的扣子,捋到胳膊肘,微微使力,小臂肌肉立即线条分明地浮现出来。
相如澜拿起杯子,假装喝茶,挡住泛红的脸,“嗯,我相信了。”
出饭店时,天已经黑了,月光融融,天上星星很少,空气中弥漫着初夏草木的清香,不远处街边车辆穿行,霓虹闪烁。
相如澜看着车流,低声:“我送你回学校。”
闻铮:“方便吗?”
发丝拂过耳畔,像触须在轻轻地挠。
相如澜心说,方便吗?好像不是那么方便。
上次他送他回学校,他们差点就接吻了。
但是,他们下午都已经在画室里接过吻了。
不止一个。
还那样激烈。
相如澜耳后根发烧,怀疑自己现在的形象是否像个急色的中年人,正对着年轻的大学生肉-体垂涎三尺。
“那你自己回学校吧,这附近应该有地铁。”
相如澜低着头,看地上摇曳的树叶影子,他们站在无人的角落。
见不得光的暧昧。
他心头又弥漫上一丝沉重。
如果闻铮不是二十一,而是三十一,或者相如澜不是三十六,而是二十六。
不,二十六岁的相如澜正与江檀相爱。
“老师。”
闻铮个子高,他低着头跟相如澜说话,声音像是从上面落下来,每个字都很实。
“能送我到附近的地铁站吗?”
相如澜抬眼,闻铮看着他,相如澜嘴唇动了动,“多远?”
“开车十来分钟。”
输入定位时,相如澜看到了地图上的提示。
附近一公里就有地铁站。
车载大屏,闻铮也看到了。
相如澜呼吸微滞,闻铮没说话。
指尖触碰屏幕,相如澜轻声,“我还是送你回学校吧。”
闻铮伸出手,手指放在地图左下,“我在这里下就行。”
那个地方,距离学校还有五公里,附近是偏僻荒废的农田,几乎没有人烟。
相如澜目光看向闻铮,闻铮也看向他,他冲他笑了笑,“我有夜跑的习惯,那段路我很熟。”
车开得并不快,在车流中跟随着行驶。
很多个夜晚,相如澜都是这样,只不过就他一个人。
今晚,闻铮在他身边,一直不停地看他,比上次他送他回学校,更放肆地看他。
眼神毫无遮掩地长久停留在他的侧脸,相如澜被他看得面颊发烧,终于忍不住,在红灯时,余光也轻轻警告般地瞥了回去。
视线相触,闻铮笑了笑。
相如澜轻抿住嘴唇,“别老看我。”
“对不起,老师。”
“也别总说对不起。”
闻铮顿了顿,嘴角噙着笑,不说话了。
他今天晚上笑得很多,那点学生气就变得浓郁起来,让相如澜罪恶感深重。
终于开到地图上位置,相如澜打量四周,连个路灯都没有。
在这种地方夜跑?说什么胡话。
相如澜继续踩油门,“我还是送你到学校门口。”
“不用,就停这儿,”闻铮罕见地在相如澜面前给出了反对意见,甚至人腰板都坐直了,“老师,我想跟你说说话。”
车熄火,只有车内的灯还亮着。
相如澜低着头,喉结滚动。
闻铮说想跟他说话,却是半天都没出声,只是视线一直黏在相如澜脸上。
相如澜终于还是扛不住那灼热的目光,抬眼看向闻铮,“你想说什么?”
闻铮的脸在车内灯光的勾勒下,轮廓分明,他五官大开大合,像一幅色彩浓郁的油画,眼睛黑白分明,聚拢着光,打在相如澜脸上。
“我还是想画您。”
“……”
相如澜手掌攥着方向盘,一下用力,他轻声,“你想画,我也拦不住你,”睫毛上挑,“你不是都记住了吗?”
闻铮看着他,说:“只记住见过的部分。”
相如澜鼻腔发痒,呼进去的空气进入肺腑时手忙脚乱,在他胸膛里跌跌撞撞地打转,他抿了下唇,声音更轻,“你用这招骗到了多少人?”
闻铮神情略显诧异,随后马上说:“我没有。”
相如澜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没有。
四目相对,周遭漆黑一片,只有车内还亮着萤火般的灯光,一切仿佛都顺理成章。
他们又逐渐靠近,四片唇颤抖着轻轻相触,呼吸贴在一起。
“闻铮。”
“嗯。”
“我给不了你更多了。”
“已经很多了。”
“不会觉得委屈?”
“不委屈。”
“你想要什么?可以提要求。”
“我想要,”闻铮看着相如澜迷蒙的眼,每一下嘴唇的颤动都传导到相如澜这里,“老师你开心。”
他想要他……开心?
相如澜眼中泛起潮热,今天真的太多次,他忍不住想要流泪,可又不是因为难过。
好像也还是有些难过。
那种难过深埋心底,压在重重的时间之下,是无数个失望瞬间的堆叠,是假装自己说服自己后,仍然难以忘怀的遗憾。
相如澜垂下脸摇头。
他额头还碰着闻铮的,肌肤碰在一起,那样密不可分的触感,闻铮抬手,掌心捧住他的脸,认真地问:“老师,那你呢,你想要什么?”
相如澜浑身一震。
他想要什么?
相如澜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那时,他刚和江檀分手,却没有他预想中的那样一身轻松。
他并没有因此而更快乐。
江檀不是他的奖章,也不是他的惩罚。
让他不快乐的,不是江檀,一直,都是他自己。
相如澜抬眼,他的眼睛被一层薄薄的泪光濡湿,呼出的气息爬上眼镜,视线变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