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3个月前 作者: 冻感超人
相如澜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拉开闻铮身旁的椅子坐下。
“恭喜,你成名了。”
“谢谢老师。”
会议室空旷得足以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相如澜看着笔记本键盘,“签约的事,我有别的打算,你可能需要等一段时间。”
“好。”
相如澜抬眸看向闻铮,如果说刚才在办公室门口,闻铮的眼神还有些落寞,而现在,闻铮眼里只有喜悦。
他因能看到他,能与他独处感到喜悦,这种喜悦压倒了一切,甚至道德与嫉妒。
相如澜不禁战栗,身体里有股轻盈的力量正在向上攀升,又被他重重压下。
“会很久,也许会超过一年。”
“嗯。”
相如澜看着闻铮完全信任的脸,终于还是忍不住,向除林家升以外的第一人透露,“我会开一间新的画廊。”
闻铮一怔,“新的画廊?”
“是。”
“先锋画廊?”
相如澜略感惊讶闻铮怎么会一下猜中他的想法,随即心中又有一种‘应当如此’的感觉,“对。”
闻铮低声说:“我会是第一个签约画家吗?”
相如澜笑了笑,“看你开的价够不够公道。”
闻铮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们相对笑着,是和昨夜拥抱截然不同的愉悦。
没有任何的肢体接触,两人的距离却好像是那么的近,那种说不出的亲密让彼此的笑容都变得有些厚重。
不知道谁的手机震动,才打破了会议室内有些奇异的氛围。
两人同时移开视线,去摸手机。
是闻铮的。
闻铮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又看了一眼相如澜,相如澜连忙说:“你接吧。”
闻铮接起电话,相如澜不知道电话那头的是谁,闻铮低着头安静地听着,到最后说了声‘好’。
电话挂断,相如澜说:“你要有事就去忙。”
闻铮看向他,眼神当中明明白白地流露出一丝眷恋。
相如澜扭过脸,轻咳了一声,“在绘画上有什么需求,你可以跟石菲说,海潮会提供一切帮助。”
闻铮沉默片刻,问:“什么帮助都可以?”
相如澜看着窗帘上跃动的阳光,低声:“有些,不可以。”
闻铮视线从相如澜的侧脸一点点掠过,一直落到他放在会议桌的左手上。
相如澜的手和他人一样瘦,也不大,修长、白皙,像是象牙制品。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闻铮跟他握过手,那双手的温度、触感都跟闻铮当时想的完全不一样,他以为它会是微凉而柔软的,结果却是既有力又柔韧。
那只手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一点点慢慢蜷缩起来,藏在掌心。
闻铮目光重新回到相如澜脸上,相如澜脸颊已浮上一层淡淡的绯色。
闻铮迟疑了很久,他的迟疑全在眼神和呼吸当中,相如澜听到他的呼吸节奏变得忽快忽慢,他脑海中仅存的理智催促他站了起来。
“我去忙了,你回学校吧。”
相如澜转身,没多停留一秒,拉开会议室的门,几乎可以算是逃了出去。
回到办公室,独自一人,相如澜坐回办公桌后,胸膛慢慢起伏着,手背贴到脸上,面上热度迟迟降不下去。
后面他真的该注意,不能跟闻铮单独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
太危险了。
相如澜轻吸了口气。
闻铮已在圈子里扬名,各种关注将会接踵而至,聚光灯打在头顶,闻铮将会无所遁形。
这样一个二十出头的新人,假如跟相如澜这个海潮的老板传出绯闻……
相如澜脸上的热度慢慢褪去。
对于闻铮这次得奖,相如澜决定冷处理。
在社交媒体如此发达的今天,哪怕再怎么冷处理,光是靠人与人之间口口相传,就足以让闻铮成名。
“闻铮那边,你要教他怎么应对媒体,还有日常的社交……让公关部的人给他上课。”
相如澜顿了顿,“保护好他。”
石菲点头,“明白。”
石菲确认,“那他的合同?”
相如澜摇头。
石菲略感惊讶,没多异议,“好的老师,我马上安排。”
相如澜看着石菲利落转身的背影,心头忽然萌生出一个念头。
不如到时候把海潮交给石菲打理?
一念通达,相如澜豁然开朗,他找了这么久的接班人,不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吗?
石菲有能力独当一面。
相如澜越想越觉得可行,石菲完全可以成为海潮的ceo,这样,他就可以脱开手,专心投入到新画廊的事业当中去。
石菲打来电话时,相如澜没有向她透露她极有可能将要升职的讯息,语气平常,“什么事?”
“老师,新人很有先见之明,他人已跑路回老家,在空间上隔绝了这泼天的名利富贵,暂时无需恶补公关知识。”
“他回老家了?什么时候?”
“就在中午,应该是从海潮出去后没多久就坐车回老家去了。”
这么急?
相如澜忽然想起会议室里闻铮接的那个电话,他收拢思绪,“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相如澜微微有些出神。
闻铮的家庭状况,如果有心调查,当然也是能查到的,只是相如澜并没有那么做。
相如澜所知的闻铮,不过是家境贫寒,出身农村,单亲家庭。
照理说欠债已经还清,难道他家里母亲出了什么事?
相如澜心思微乱,如果闻铮只是他看好的新锐画家就好了,那样他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去关心他,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闻铮几乎没提起过家里的事,也许他需要隐私。
相如澜思索良久,还是没打出那个电话。
石菲叮嘱过闻铮近期不要接陌生电话,那些媒体们找不到闻铮,只能找来海潮。
一连两天,海潮公关部都在应付这件事。
“张主编,别开玩笑了,什么少年天才,这么大帽子扣下来,把人脖子都要压断,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专访?他不是那型的,不会讲话。罗朗快从纽约回来,有没有兴趣?”
在一阵欢声笑语中,相如澜挂了电话,轻吐了口气,电话能打到他本尊这里的是极少数,他还算清净。
圈子里话语权最大的杂志现在都对闻铮感兴趣。
国内实在太久没出现这样惊艳的新人,媒体们化身海中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迫不及待地想啃上一口。
这样下去,闻铮迟早会被剥光。
相如澜轻轻转动手上指环,怕引人闲话,他还戴着那枚戴了许多年的情侣戒指。
相如澜心下叹息,就连他都惧怕媒体关注。
也不知道闻铮回老家是有什么状况,现在来看,媒体还不至于跟到老家,未来闻铮如果更出名,就难说了。
窗外夕阳如火,相如澜微微仰起脸,眯眼凝视着那片燃烧的红。
片刻之后,相如澜手往后伸,抄起桌上手机。
通讯录并不长,相如澜视线滑到下面,目光落在闻铮名字上,他给他打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既然手机都已拿在手上,相如澜没多犹豫,拇指直接按了下去,手机放到耳边,电话两声之后就接通了。
接通的一刹那,谁都没说话,只听到彼此的呼吸,都是那么静,又那么沉。
轰隆隆突兀一声,相如澜不禁笑,“你在火车上?”
“嗯,”闻铮也笑了,“在回来的路上。”
“家里事办好了?”
“办好了。”
“有没有媒体来骚扰你?”
“陌生电话我都没接,短信也都没回。”
“那就好。”
闻铮呼吸沉沉,相如澜的呼吸却很轻,他背陷在椅子里,低声,“家里的事,如果需要帮忙,请你一定开口,这是未来代理人该做的。”
闻铮在那头又笑了笑,相如澜可以想象那笑容,腼腆地露出一颗小小的尖牙,终于露出一点这个年纪该有的稚气。
火车又发出一阵过山洞的隆隆声,等那阵声音过去,闻铮才说:“是喜事。”
“是吗?”相如澜一听,不由心情放松,“那太好了。”
“谢谢您,老师。”
相如澜没有说出那句客套的不用谢,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