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3个月前 作者: 冻感超人
    他说约了人,江檀说一起。


    他说不方便,江檀说那我送你。


    他说想一个人吃,江檀说你现在看到我都倒胃口了?


    没办法,相如澜在感情上优柔寡断,自作自受。


    餐厅里很安静,位置间隔得很远,只偶尔听到刀叉杯盏轻碰和喁喁私语声。


    “怎么了?”江檀低声,“我看你好像心不在焉。”


    相如澜舀汤的动作一顿,将龙虾汤抿到嘴里咽下,才应声:“有点累。”


    对面忽然变得安静,相如澜抬头,江檀眼睛泛红。


    相如澜深吸口气,“不是跟你吃饭才累的。”


    江檀面色慢慢缓和,“对不起。”


    相如澜轻轻放下勺子,“江檀,分手了就是分手了,我往前看,你也往前看,这样对我们都好。”


    “我做不到,”江檀干脆地说,“我情愿等你一辈子。”


    相如澜一口都吃不下了,他语气严肃,“江檀,你这样,会让我感到压力。”


    江檀目光凝视着他,“你感到压力,是因为你也还爱我,否则,一个不相干的人,你管他等到死呢?”


    “我承认我还在意你,甚至有可能永远都会在意你,”相如澜苦涩地说,“可那不代表我爱你。”


    江檀伸出手,将手盖在相如澜手背上,他手指摩挲过相如澜无名指的指环,眼中满是隐痛,“你看,你还戴着我们的戒指。”


    相如澜低垂下眼,看向那个被岁月打磨过的指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还戴着它,他有些自嘲地喃喃,“习惯了。”


    江檀抓住他的手,“就这样习惯下去不好吗?”


    相如澜摇头,“只有习惯,没有爱,那样的关系太可悲,”他看向江檀,“我不想我们变成那样。”


    江檀送相如澜回家。


    相如澜要下车时,手又被江檀抓住,“江檀,别这样。”


    江檀抓着他的手,“如澜,给我点时间,我会让你重新爱上我。”


    “没那么简单,”相如澜不无悲哀地说,“我已经试过了。”


    “再尝试一下。”


    江檀把人从背后紧紧抱住,“如澜,我们有十六年,一个人一生能有几个十六年?再试一试,最后再试一次,好不好?”


    听到江檀哽咽的声音,相如澜不是不心痛,是啊,十六年,那是他们彼此最好的时光。


    其实身边人虽然嘴上都说支持相如澜,但也几乎都是不理解的,支持只是立场,不代表理解。


    林家升说,大画家到底哪一点触了你的霉头?我瞧他对你百依百顺,你让他跪着死,他不敢站着死,你看他哪里不顺眼,你告诉他,他也会改的。


    他父母说,过日子就那样,小江这段时间经常上门探望,我们看他非常苦闷,你也不见得多开心,实在搞不懂你们年轻人在想什么。


    就连潘辰都说,你反正也不讨厌他,偶尔拿他解解闷,至少安全又放心。


    大家都不理解,甚至连江檀都不理解。


    江檀说,不爱也行,习惯就好。


    他们都不明白,相如澜正是因为那样毫无保留地爱过,才不能接受最后沦为平庸的结局。


    相如澜轻拍了拍江檀的手臂,忍住喉头的涩,“江檀,放手吧。”


    相如澜进了家门,三两步,面朝沙发趴下。


    生活真是一个问题叠着一个问题,事业的,感情的,人到中年,力不从心。


    相如澜越来越觉得自己苍老,在心境上。


    如果换了五年前,那时的他,哪怕是van der meer要签,相如澜都不会放弃一线希望,大概立刻就会订机票去抢人,用尽一切手段赢得闻铮的青睐。


    然而,现在的相如澜却备觉慵懒,留在荷兰发展,对闻铮来说是好事,他何必挡人的路?而且,这样也好。


    闻铮还那么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


    相如澜把这件事完全抛诸脑后,罗朗落地纽约,跟他视频说想他了。


    同样是二十来岁的男孩,同样英俊又年轻,不知道为什么,罗朗这样说时,相如澜只觉得像看小孩子耍宝一样好笑。


    闻铮不会说那样的话,闻铮连话都说得很少。


    今天就是颁奖的日子,颁奖过程不对外开放,凌晨三点,相如澜收到邮件。


    邮件里附带现场照片,闻铮一身定制西装,神情肃穆,与颁奖者扶着奖牌,完全看不出他还仅仅只是个学生,风采绝佳,还真像石菲口中那位内敛的东方艺术家。


    相如澜倍感欣慰,他手里拿着香槟,对着照片无声举了举,抿了口香槟,干脆地合上笔电,上床睡觉。


    一觉醒来,照常上班。


    到海潮,石菲上来恭喜,相如澜轻轻点头,石菲脸上没什么笑意,“老师,《selene》的所属权还在海潮。”


    相如澜笑笑,“你想用那一张合同跟他们打一仗?”


    “我没那么幼稚,”石菲笑了笑,“至少可以让van der meer做些妥协赔偿吧,把他们那边珍品借来海潮展览?”


    “威廉是我的朋友,闻铮如果签了van der meer,也不会是我们的仇人。”


    石菲当然明白,她只是可惜,“勤力的艺术家太罕见。”


    相如澜心下更多则是怅惘。


    闻铮也不跟他们说一声,哪怕是跟威廉一样,知会一声呢?


    心中不是没有失落之感。


    但他不能只允许自己现实,而强求他人念旧情。


    再说了,他们又哪里的旧情?


    从去年夏天到现在,说过最多的话就是老师,对不起。


    想着想着,相如澜不由失笑,摇了摇头,处理工作。


    晚上江檀又来约晚餐,这次相如澜坚决拒绝,“你要爱我,就别逼我。”


    江檀心情似乎不错,笑着说:“你拿这个将我的军?”


    相如澜不跟他调笑,错身从他身边走过。


    两人各自开车,各自回家,相如澜到家,从冰箱里找速食煮了吃。


    水刚开锅,电话就响。


    新画廊那边出了点问题,需要相如澜这边拿主意,相如澜关了火,立刻开车去现场。


    林家升戴个头盔,在路灯下冲相如澜拼命招手,“快,来救命。”


    “大师图纸让人摸不着头脑,”林家升带相如澜在某处站定,指了图,“这里是要做悬空吧?那它背面这个楼梯再抬高,就要与风管打架。”


    相如澜抬头,他在脑海中做出空间想象,“效果图上是怎么一回事?”


    “效果图不会告诉你风管的位置,我翻过你给的图纸,实在搞不明白。”


    相如澜看林家升,林家升看相如澜。


    “我试着联系科尔,让他跟你联络。”


    林家升松口气,“静候大师指点。”


    相如澜要走,林家升趴在车边敲他的车窗,“最近还好?”


    “挺好,”相如澜笑笑,“你这间谍要当到什么时候卸任?”


    “去,我这是自发关心。”


    “多谢,这段时间我空闲了,去你家中做客。”


    “随时欢迎。”


    相如澜开车本想回去,后又想到不对,他一向将各色事务分开,建新画廊这事保密,所有材料,哪怕科尔的名片都在海潮的私藏室,于是调转车头回海潮。


    相如澜深夜出来,外套都没穿,天气已转暖,晚上也不算冷。


    下车,晚风拂面,相如澜出门前,把头发一股脑在后面盘了个发髻,额边几缕碎发没盘紧,在风中不停摇曳,他快步朝台阶走去,却听身后传来呼唤。


    “老师。”


    夜风夹杂着呼唤送到耳边,相如澜脚步猛然顿住,人随着惯性向前冲,回头时,鬓发飞扬,擦过他惊愕的面颊。


    闻铮抱着奖牌和一大束花,正站在月光下的角落静静望着他。


    第30章


    相如澜抬手开灯。


    “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闻铮抱着花与奖牌,在长条沙发上坐下。


    私藏室,几道密码打开重重的锁,相如澜进去,在身后关上沉重的门,手握着金属门把手,掌心密密地出了汗,滑腻腻的。


    相如澜脑子一团乱,没多想,先去找科尔的名片。


    两年前放的了,相如澜一时找不到,也可能是心里太乱,不自觉地拖延躲避,找了不知道多久,才从角落盒子里找到一张深金色的名片。


    相如澜把名片拍照发给林家升,在私藏室里又待了一会儿才返回办公室。


    到了办公室门口,相如澜忽然想到闻铮之前画《selene》时,常深夜路过这里,掌心的汗一下又渗了出来。


    相如澜定了定神,打开门。


    闻铮听到开门声就站了起来,回头看向门口。


    相如澜手扶着门,对上闻铮视线,心轻轻‘咚’的一声,他又想起那条短信,脸上不自觉地发烧。


    “昨天才颁的奖,这么快就回来了?”


    相如澜关上门,走到沙发前,双手插回口袋,语气公事公办。


    闻铮解释:“新人奖得主不用强制参与剩下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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