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个月前 作者: 冻感超人
    相如澜嗓子发紧,眉头紧皱。


    江檀脸色微变,“你所期待的尊重就是你说你不爱我了,要跟我分手,我就马上消失?如澜,你当我是什么?”


    “我没有要你消失,可你不该到我父母这里来。”


    “我不该来这里,那我应该在哪里?在半山那个家,等你什么时候回来,把东西全部搬走,把我像垃圾一样扔在原地?”


    “你把话说到哪去了?我什么时候当你是垃圾?”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还珍惜我?”


    一股浓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仿佛又回到那些无疾而终的对话,绕回原来那个死胡同。


    “江檀,别这样,”相如澜低下头,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真的别这样,我求你……”


    话音消失在拥抱中,相如澜被江檀一把抱住,他被抱得那么紧,紧得他身上骨头都发痛,令他想要挣脱。


    “如澜,我也求你,”江檀贴着他的耳朵,声音低颤,“我已经补偿闻铮,向威廉推荐了他,原谅我这一次,好吗?”


    第24章


    江檀比相如澜来得早,陪相父下过两盘棋,又在厨房忙忙碌碌一下午,得到两位老人夸赞。


    开饭前,相母让相如澜跟她一起去地下室挑瓶好酒,母子俩进了电梯,相母压低声音,“你们两个,最近还好?”


    相如澜看着母亲眼底担忧,想到刚才她来敲门,叫两人吃饭时小心翼翼试探的笑,心中酸疼不已。


    做孩子的自以为掩饰得天衣无缝,能骗过父母,但做父母的怎么会看不出两人的反常?


    “吵架了。”相如澜说出部分事实。


    相母立刻紧张起来,“为什么吵?日常琐事,还是?”


    “工作上的事。”


    相母松了口气,笑了笑,“你们工作上的事,我们是不懂的,自己看着办吧。十周年展,小江出了新作,很受欢迎,是不是?我跟你爸爸都替他高兴。”


    相如澜也只能跟着笑笑。


    饭桌上,相如澜尽力装作一如往常,江檀也是,在粉饰太平这事上,两人默契得惊人。


    唯独一个破绽,他们都食不下咽。


    相父相母不停让他们多吃,嫌他们两个都比上次看上去瘦了许多。


    江檀笑说:“干这行总要顾忌形象,许多名画家骨瘦如柴。”


    “胡说,”相父不赞成,“又不是做模特。”


    相如澜筷尖轻轻一抖。


    晚饭结束,相如澜原本计划留宿,现在这个状况显然不合适。


    两人像之前一样,并肩笑着与相父相母道别。


    江檀没开车,自然地坐到相如澜车上副驾。


    两人不约而同地隔着前挡玻璃对相父相母微笑,这一整晚,相如澜的面部肌肉都快笑得僵硬。


    相如澜发动车,将车开出街区,在街边停下车,没熄火,引擎发出闷闷躁动的声响。


    “分手的事,我是认真的,”相如澜看着前方街景,先开了口,“我希望你也一样认真考虑。”


    “如澜,”江檀沉沉开口,“你真的要因为这点事就跟我闹分手?”


    这点事,闹分手。


    相如澜在心中轻轻笑了一下,这种无力他早已习惯,却不想再继续忍受下去。


    相如澜手攥紧方向盘,转过脸看向江檀,“你认为临时调画只是小事?你难道不知道我为了十周年展花费多少精力?”


    江檀同样转过脸,“十周年展失败了吗?不是许多人来出价,最高价都已突破《澜》,那样算失败?”


    四目相对,相如澜声音轻若晚风,“江檀,你现在说话,比我更像商人。”


    江檀嘴角肌肉微颤,“你嫌我铜臭?可是如澜,你别忘了,正是当年《澜》卖出高价,海潮才得以起死回生,否则哪来的十周年?”


    心下又是一阵激荡震动,相如澜整个嗓子都在发颤,“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是不是在你看来,海潮全靠你,我也一样,全靠你,所以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我没那样说,我们两个是互相成就,谁也离不开谁,”江檀提高音量,伸手去握相如澜肩膀,“如澜,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别扭什么,十周年展话题度那样高,《雪》也能卖出高价,闻铮我也给了他补偿,你到底还要我怎么做才满意?”


    相如澜头深深地垂着。


    每一次同江檀对话,都会令他觉得,江檀什么都没做错,而他什么都错。


    好,那就让他当这个坏人好了。


    “你没错,”相如澜声若游丝,语气却很坚决,“就当是我变了,我不爱你了,就这样。”


    江檀松开手,忍不住骂了声脏话,“操!”


    相如澜低垂着脸,他咬牙,语气冷淡:“我会找机会跟我爸妈说清楚,请你不要再像今天这样不打招呼就过来。”


    “相如澜,你真要这样对我?”江檀终于控制不住地低吼,“我们十六年的感情,你就真的这么绝情?”


    “是,我就是这么绝情,”相如澜抬起脸,丹凤眼发红,“请你下车。”


    江檀立即激烈地反问:“让我下车,你要开车去找谁?”


    相如澜从江檀神情中陡然发觉秘密,思绪一下清明,“你找过闻铮?”


    江檀表情僵住,相如澜扭头深吸了口气,抓方向盘的手都在抖,他干脆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放在车上,径自推开门下车。


    江檀不走,他走。


    冷风拂面,相如澜脸麻了半边,手臂被人扯住,他知是江檀下车追他,用力地甩,江檀不肯放手,将他另一只手臂也抓住。


    两人手臂缠在一块儿,形似搏斗,吸引不少路过的人目光,纷纷慢了脚步。


    被人看戏似的围观,相如澜回头,风吹过他的长发,他看着江檀,忍了一夜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到底还是落了下来,“江檀,你一定要闹得这样难堪吗?”


    江檀双手抓着人,却只感觉到反抗的力道,相如澜一直对他百依百顺,从来没有这样过,看到相如澜的眼泪,还是颤颤地放开了手。


    相如澜立即转身,招了过路的出租上车。


    出租车司机也是远远看到路边似有情侣吵架,情不自禁减速,前面离得远,咋见长发飞舞,还以为是个女人,上车却是个男人,不由从后视镜里多看了两眼。


    “先生,去哪?”


    相如澜察觉到司机异样,手掌拂去面上泪水,报了酒店地址。


    城市之大,他现在能去的,也不过一间客房。


    临近过年,酒店里布置一新,相如澜穿行在喜庆的颜色中,感到分外凄冷。


    江檀那番质问回荡耳畔,相如澜不住地笑。


    分手什么最可怕?不是争吵翻旧账,也不是计算关系里得失多少,一分一厘互相计较,最可怕是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真的看清楚过对面那个人。


    到底是江檀变了,他变了,还是江檀和他谁都没变,这十六年来,相如澜一直都是在爱一个幻想中的江檀?


    江檀发来长文,说不信相如澜变心,还是要两人都冷静,别那样冲动,他们之间不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为所有让相如澜不悦的行为道歉。


    相如澜没回复。


    跟江檀相处交谈让他很累,比这两天埋头工作都更感到疲倦。


    相如澜不知道江檀去见闻铮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也许在他找来闻铮之前,江檀已告知闻铮,他会推荐他去荷兰参加青年绘画比赛,作为补偿。


    相如澜轻轻抿住唇。


    闻铮个性看似温吞,实际非常有自己的主意,有才华的人都身负傲气,相如澜迄今为止都未曾见过一个平易近人的天才。


    猜也知道江檀当时说话不会太好听。


    闻铮来海潮时,相如澜把那事又说一遍,闻铮会怎么想?两人联合起来对他一个学生使手段?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连罗朗这个混迹圈内的二代艺术家都相信闻铮是个郑重其事的炮灰,这又是相如澜的一次天才炒作。


    像演艺圈内,假模假样地说什么全民海选,实际早已内定投资商亲戚,其余人都是垫脚石。


    闻铮会那么想吗?


    相如澜很珍惜闻铮,就像他珍惜罗朗一样,他们年轻,富有才华,他愿意为他们保驾护航,看着他们驶向他从未抵过的远方。


    糟蹋艺术家的个性与心灵,这是相如澜作为经纪人最不愿做的一件事。


    相如澜联系石菲,他几乎从不直接联系闻铮,都是由石菲做中间人。


    为了什么,相如澜自己也不敢往下深究。


    石菲休假也待命,很快接起电话,相如澜问石菲,那天她去联系接待闻铮,有没有察觉闻铮有什么异样。


    石菲笑,“他是我见过情绪最稳定的艺术家,喜怒不形于色,反正每次都是那副木头样。”


    相如澜心下叹息,“他回老家了吗?”


    “这个我倒不知道,需要我联系他吗?”


    相如澜沉默片刻,“不用,你休息吧,新年快乐。”


    挂断电话,相如澜在房间沙发里坐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翻到通讯录里闻铮那一栏。


    发信息还是打电话?文字恐怕会造成更多误会。


    相如澜思索过后,看了一眼时间,已是快接近十点,终于还是没打出那个电话,年后再说吧。


    休假了,相如澜却不知该做什么,在酒店躺了两天放空精神,忽又接到林家升的电话。


    林家升也休假了,邀请他和江檀像上次一样来郊外别墅做客。


    “华年很喜欢江檀那幅画,江檀线上指导过她好几次,从前功利心太重,硬逼着她学画参加各种比赛,为升学加分,搞得她恨上绘画,现在又重新捡起来了,我跟雅歌都很感谢江檀。”


    相如澜声音微哑,他这两天日夜颠倒,整个人精神都不是那么好,“对不起,我不能带江檀过来。”


    林家升那边一顿,过了几秒,重重叹了口气,“那你自己来吧,如澜,来吧。”


    相如澜没有拒绝,把自己一个人关在酒店里胡思乱想,也不是什么好事。


    到了别墅,相如澜下车,拿着给孩子的礼物进门,却只看见林家升一个人,正在壁炉前喝酒。


    “来啦,”林家升对面也早已倒好了酒,“过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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