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3个月前 作者: 冻感超人
    顶楼画室灯光明亮,如月下一颗耀眼的星子。


    “那小子今晚又不知熬到几点,”江檀在车内伸了个懒腰,“年轻真好。”


    相如澜默默不言,脑海中却想起在山上江檀求婚那天,身后那道比他自己更悲哀的视线。


    是啊,年轻真好,可他已经老了。


    第18章


    距离展览还两个月时,《selene》画面已基本成型。


    相如澜趁闻铮在学校上课,独自上了顶楼画室。


    画室中央,巨幅油画悬于墙面,大片色块勾勒出肌肤颜色,肌肉走向。


    尽管已在石菲提供的照片上大致看过,相如澜仍是当场怔住,久久不能回神。


    巨幅油画人体的震撼扑面而来,比照片的冲击力何止强上千百倍,一笔一笔,凝结心血。


    画面孤寂而空灵,塞勒涅想要逃入森林。


    小稿不是这样的氛围,闻铮改了。


    相如澜站在画布前,眼眶微微发热,像是灵魂被人生生攫取,制成标本,钉在这幅画中。


    他开始后悔。


    当初不该答应闻铮做他的模特。


    太私密,也太越界了。


    强压住心头颤动,相如澜低着头转身,视线里闯入一双沾灰的运动鞋。


    相如澜心头又是一震,有一瞬,他竟不敢抬头。


    调整了表情,相如澜终于还是镇定地抬起脸,闻铮站在门口正静静地看着他,不知来了多久。


    “你今天不是有课吗?”


    相如澜说出口就后悔,他这样,不正暴露了自己确定闻铮不在,才上来?


    “期末了,专业课结课了。”


    相如澜毕业太久,已经忘记这些细节,又或者说他心思繁乱,没有想到。


    相如澜摆出老师的口吻:“期末作品做完了吗?”


    “老师知道我要参加画展,免了我的期末作业。”


    相如澜点头,“那你忙。”


    他迈开脚步,向着门口走去。


    闻铮侧身闪到一旁,相如澜从他身边走过。


    一点幽淡的香气。


    闻铮背贴着墙壁,余光追随那个瘦削的背影,直至他完全走出他的视野。


    相如澜进了电梯,紧绷的背脊放松,手掌抵住冰冷的扶手。


    回到办公室,相如澜坐下许久才回过神。


    不到一分钟的见面,他们只看了看彼此,只说了几句话,没有一句是不该说的。


    可是、可是……


    相如澜眼前满是那幅画,混着闻铮看向他的眼神。


    相如澜指尖发麻。


    顶楼画室没有监控。


    相如澜不知道此刻的闻铮在想什么,在做什么。


    他亲眼见证他答应江檀的求婚。


    相如澜背靠向椅,闭上眼,蜷缩在椅子里,他自己又在做什么?


    为了配合闻铮这幅主展品,海潮特意跟相熟的美术馆借了一批新古典主义希腊神像大理石雕塑。


    雕塑倒库,相如澜跟江檀亲自去接。


    物流车停靠后门,木箱层层拆解,相如澜确认完好,签字接收。


    工人佩戴白手套,将雕塑平稳抬入库房。


    江檀站在一旁,背过手,笑着说:“你对闻铮的这幅作品还真上心,我要吃醋了。”


    相如澜脸上微刺的麻,“我对任何艺术家的作品都很尊重。”


    江檀肩膀轻碰了下相如澜的,在他耳边低语:“在你心里,已将他认作艺术家?”


    相如澜嘴唇轻抿,“他将会在这次十周年展大放异彩,”目光看向江檀,“你不这么认为?”


    江檀嘴角微勾,“我自恋又自负,永远只承认自己。”


    相如澜闻言也笑了笑,心底不由掠过一丝怀念,“嗯。”


    那双丹凤眼,无情时冷漠得让人胆寒,温柔时也格外动人。


    江檀望着相如澜眼中脉脉如水,抬起手,轻捋了下相如澜耳后的长发。


    “头发是不是该修了?”


    相如澜转过脸,身后长发马尾跟着晃动,长度已快过腰。


    他的头发自从留长之后,差不多每隔半年就要修剪一次。


    相如澜从不去理发店剪头发,江檀不喜欢别人碰他的头发,会亲自帮他修剪。


    这么多年,这个习惯一直都保留着。


    相如澜手掌捋了马尾,“只长了一点点,过段时间再说吧。”


    两人的关系,连挣扎的痛苦都消失不见,剩下的就只有日复一日的平淡。


    其实很早就开始这样了。


    只是那时候相如澜还没有放弃,还在反复自我叩问,试图挽救。


    现在,顺流而下,在一潭死水里平静得仿佛麻木。


    上班、下班、回家、做-爱、睡觉。


    “老师,咖啡。”


    “谢谢。”


    相如澜低着头处理公事,感觉到石菲还没离开,“还有什么事吗?”


    抬头对上石菲关切的视线,相如澜脸色微怔。


    “老师,”石菲态度谨慎,“您最近在节食吗?”


    相如澜反应过来,“对。”


    石菲点头,“那您注意身体。”


    等石菲走后,相如澜停下手头工作,转到洗手间。


    洗手间里照出他的脸,皮肤紧紧地附在骨骼上,他看起来是比之前瘦了。


    这段时间实在太忙。


    十周年展的事,他大部分都移交给江檀去做,他现在手头忙的是交接工作。


    秘密进行,花费的保密功夫让工作量多了一倍。


    相如澜手掌抚上面颊。


    干这一行,最大的追求就是‘美’。


    相如澜看着镜中的自己。


    呼吸升腾起的雾气爬上眼镜,相如澜看不清自己了。


    “我今天晚上要留下来加班,你先回去吧,开我的车就行。”


    “加班?到几点?我等你。”


    “说不准的,看纽约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你不要等了,顺便替我回爸妈家一趟,去看看他们。”


    江檀沉默片刻,终于答应了。


    相如澜知道他大概误解他故意逼他单刀赴会,也不解释,他只是需要支开江檀而已。


    一直到石菲也下班,相如澜才致电齐鸣和彭锐,让他们过来。


    “这是海潮所有的艺术家代理合同,展览合同,场地租赁合同,还有旗下商品店的合同。”


    桌上合同分明别类地放在框里。


    彭锐带了三个会计师,马上开始梳理合同。


    齐鸣草拟了一份整体的转让协议让相如澜过目,大致了解框架。


    相如澜前后快速浏览了一遍,点头放下。


    齐鸣:“相先生不仔细看看?”


    相如澜笑了笑,“香槟还是红酒?”


    办公室酒柜陈列着不少好酒,相如澜随手拿了一支打开。


    “会计师们要保持清醒,今晚没口福了。”齐鸣笑着说。


    相如澜倒了一杯给他,“没关系,走的时候可以拿一瓶。”


    齐鸣嗅了下香气,“沙龙,2012年?”


    相如澜看了眼瓶子,“果然老酒鬼。”


    齐鸣大笑,笑过之后,又问:“这算在转让清单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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