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个月前 作者: 冻感超人
    昨天刚做完咨询,相如澜就又想再去,他电话过去,“卓老师,很抱歉,你今天还有时间吗?”


    卓柯寻说‘有’,欢迎相如澜过去。


    婚姻咨询在国内并不算热门行业,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大家要么忍,要么滚,把家里那点事掰开揉碎说给陌生人听,大多数人都做不到。


    相如澜原本也不想,只他实在已忍到极限,又不愿就这样和江檀分开。


    “他是无辜的。”


    相如澜背靠在沙发里,他今天比昨天更疲惫,卓柯寻留意到他的脸色,浮着淡淡的粉,这真是个美丽的男人。


    “他还是很爱我,可我已经不爱他了,每次跟他做完,我都觉得很累,我像是在跟陌生人上床,卓老师,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卓柯寻看到他脸上的脆弱,他先说:“你可以叫我的名字,”然后再说,“在婚姻生活中,没有谁是完全无辜的,也没有谁是彻底有罪的。”


    相如澜几乎快要落泪。


    “我想分开,是不是很没道理?”


    经过几次咨询,卓柯寻已很明确,在婚姻当中起到关键因素的钱与性,都不是来访者想要离婚的理由,他只是因为,他不爱了。


    至于为什么不再爱对方,这一点,卓柯寻尚未挖掘成功,“你在努力,你想挽救这段关系,你已做得很好。”


    相如澜摇头,“我是在自救。”


    “如果你真的还想维系这段关系,又想在这段关系里过得更舒服,你可以尝试跟你太太沟通,首先在性方面,感觉不好,你可以拒绝。”


    “什么理由呢?”


    “你不想,这就是理由。”


    相如澜咬了下唇,“我不想让他不开心。”


    “那么你还是爱她的。”


    “爱与爱是有区别的,我希望他过得好,过得比任何人都好,他已经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可我不想再跟他继续婚姻生活。”


    “这很正常,也许,你们之间的感情已经趋向于亲情,相先生,这在婚姻当中,同样是很坚实美好的关系。”


    “是这样吗?”


    相如澜神情迷茫,他当然知道,激情易逝,爱人变亲人,这在婚姻当中很常见,可是亲人之间要怎么接吻上床?


    昨天晚上,他几乎一整夜都在失眠,那种强烈的空虚感快要将他溺毙,同床异梦,好可怕。


    “而且这样对他很不公平。”


    “你的意思是你太太依然爱你如初。”


    “我很奇怪吧?”


    相如澜嘴角流露出一丝苦笑,“他是个那么好的爱人,可我却不爱他了。”


    卓柯寻看到他眼中有泪,抽了纸巾递过去,相如澜轻轻说了声谢谢,他擦拭眼泪,带着一种忧愁自责的脆弱。


    作为婚姻咨询师,卓柯寻应当中立,可他看到相如澜这样痛苦,还是忍不住生出恻隐之心。


    “在婚姻里追求爱情并不奇怪,相先生,”卓柯寻说,“浪漫无罪。”


    又是一次四十分钟的咨询,问题没有解决,但总算释放了些许压力。


    卓柯寻坚持:“下次还是带上太太一块儿来吧。”


    相如澜也还是说:“我会考虑。”


    私下调查来访者是违规的,卓柯寻手指输入名字,迟迟没有按下搜索键,按下去,那就是潘多拉魔盒被打开,他是个专业的从业者,不该犯这样的错误。


    卓柯寻深吸口气,在搜索框里删除了相如澜的名字。


    椅子向后滑了半步,卓柯寻又挪回去,手指啪啪啪打出三个字,干脆利落地按下搜索键,没有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搜索界面迅速跳出信息。


    画廊海潮。


    车驶入地面车位,相如澜没有回家,还是回了海潮。


    下车,锁车门,相如澜带着些许放松和更深的疲惫,问题没有解决,他今晚也还是要回家,脚步异常拖沓沉重。


    海潮的墙壁用了荧光材料,到了夜晚会散发柔和的乳色光芒,月光下,宛若水波荡漾,拉长了一条梦境般孤独的影子。


    “您好。”


    脚步在台阶处停住,相如澜回头。


    背包的男孩穿着件深色t恤,牛仔裤陈旧褪色,他个子很高,神情内敛而谨慎,一双眼在黑夜中像是某种专注的动物,静默地望着相如澜。


    他还未开口自我介绍,相如澜已在心中确定。


    他就是闻铮。


    第3章


    “咖啡可以吗?”


    “不用,我不渴。”


    “先坐吧。”


    “谢谢,我不坐,”闻铮迟疑了一下,“裤子是脏的。”


    出乎相如澜的意料,创造出《锻》那样热烈蓬勃作品的竟然是面前这个看上去略显拘谨朴素的大男孩。


    闻铮不坐,相如澜就也站着,他没再多打量闻铮,走到办公桌前,把那幅《锻》拿上。


    “这是你的期末作业?”


    闻铮点头。


    “很棒。”


    “谢谢。”


    刚才在画廊门口,两人已打过招呼,相如澜先介绍,他只说名字。


    相如澜这三个字,对于美院学生来说意味着什么,闻铮心里应该很清楚。


    闻铮也报了名字,“我收到短信,”又解释,“手机没电关机了,晚上才看到。”


    他很礼貌谦逊,但不过分惊诧紧张,或是亢奋惊喜。


    很沉得住气的男孩子,这是相如澜对闻铮的第一印象。


    助理端来咖啡,闻铮还是接了,相如澜把画放下。


    两人端着咖啡,面对面站着。


    相如澜职业病发作,再次打量闻铮。


    艺术作品是成套的商品,包括作品与创作者。


    有些画家作品一般,但本人极有特色魅力,擅长自我营销炒作,作品也会相应水涨船高。


    许多收藏家收藏艺术作品,是为了收藏一种审美符号,艺术家本人也可以是那个符号。


    江檀当年横空出世,能够那么轰动,和他自身俊美的相貌与狂放的气质,甚至他传奇的出身经历,都有分不开的关系。


    闻铮……很出众。


    二十岁左右的男孩子,青春正少,皮肤光滑紧致,头发浓密,自然卷,五官大而外放,深邃的双眼皮,他的眼睛带着一种忧郁的诚恳,高鼻梁,厚嘴唇,不够艺术家,却很性感。


    相如澜喉结轻滚,目光落在那幅《锻》上,视线瞟了一眼闻铮线条利落的手臂,终于找到相似点。


    “你是北方人?”相如澜判断。


    “是。”


    闻铮安静地接受相如澜对他的打量和询问。


    “江檀说,他要收你做学生。”


    “是,江老师跟我们系主任说,希望我能跟着他学习,我很荣幸。”


    相如澜不跟他兜圈子,“五个月后,海潮要办十周年展,我想要你创作一幅巨型油画,所有的材料费用都由海潮承担,你愿意试一试吗?”


    这是个巨大的诱惑,相如澜看着闻铮的眼睛,闻铮眼神很定,注视着相如澜,慢慢点头。


    《锻》放在二人中间的桌上,那抹红在办公室灯光的照射下迸发出活了一般的光芒,一直反射到两人相对的眼中。


    相如澜后知后觉感到尴尬,压住不好的联想,“这幅《锻》是你的作品,江檀擅自拿走,我代他向你致歉,你是想收回,还是我们协商,由海潮买下这幅画?”


    这幅《锻》并不算多精美成熟,可也能看出创作者倾注了许多心血。


    期末作业而已,系里完全有权支配。


    相如澜给闻铮选择权,是尊重他。


    闻铮潜力无限,他不会作践糟蹋一个未来的艺术家。


    这个问题,却让闻铮迟疑了很久,相如澜喝了口咖啡,才听闻铮说:“我可以不收回,也不卖吗?”


    “什么意思?”


    “我想把这幅画赠送给海潮。”


    闻铮谨慎地添加注释,“不展览也可以。”


    相如澜放下咖啡杯,盯着他的脸,想从其中找讨好的成分,没找到,“为什么?”


    “我从来没画过巨型油画,太贵了,画不起。”


    闻铮笑了笑,这是今夜相如澜第一次看他笑,他笑起来,略厚的两片唇抿出深刻的纹路,看着相如澜的眼睛微光闪动,“谢谢。”


    相如澜忽然想到年轻时的江檀。


    那时江檀也同样穷困潦倒,但他从来不露穷相,他总是那么潇洒狂傲,像个不知人间疾苦的贵公子。


    唯有相如澜那双眼毒,看出他的窘迫,不动声色地接济。


    被心爱的人施以援手,于年轻的江檀必然是自尊心受到重创。


    是以江檀在成名后把自己财产通通交给相如澜,得意地自夸,“我是你回报率最高的投资。”


    相如澜心说,我对你,从未当作是投资。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