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3个月前 作者: 大江流日夜
    菩萨法相扑过来,如山岳一般,宣城冷笑起来:“不自量力。”


    他没有任何动作,也许是怕动作太大影响到怀里的人,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下一秒,魔尊法相遮天蔽日般显现!


    法天象地!


    方之永的冷汗都下来了,一边却心中狂喜,这就是魔尊!这才是魔尊的实力!哪怕是在一个毛头小子体内,法天象地仍然是碾压式的存在。


    宣城是打定了速战速决,一击毙命的主意的。


    千钧一发之际,魏河握住了宣城的衣襟,叶穆、小满的种种都在眼前盘旋不止,小荷的面容竟也清晰起来。他似乎极疲倦,累得眼睛也睁不开,轻轻道:“别杀了。”


    遥远的钟声响起,魂出。


    这一觉睡得十分黑沉,不知道过了多久,魏河缓缓睁了眼,立雪坐在他的床边。


    说实话,他现在最怕面对立雪。他当初信誓旦旦说交给自己,结果自己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叶穆却死了,而且他想起叶穆断掉的手指是因为自己没有选他,他不敢告诉立雪,自己没有选择叶穆。


    但他身体还是下意识地问:“叶穆呢?宣城呢?”


    立雪似乎被他的突然醒来而吓到,转头看他,眼圈儿却红了。


    魏河这才注意到,她头上簪了一朵白花。


    那种路边小小的不起眼的野花。


    那是叶穆当年杀她的时候,她手里拿的那一种花。她当年无比盼望叶穆能放下剑,接过花,可伸出去的手无人接,现在她只好把花簪在自己头上。


    魏河心里又闷痛起来,他突然发现自己并不了解这两位老朋友,他们是怎样分道扬镳,又怎样在飞升后默契地不再提起,他通通不知道。


    乐与修、李潮生、叶穆,他所熟识的人在很短的时间里都接连离他而去了。


    人总有一个时刻,认识的死者数量会超过活着的人。


    他突然觉得好累,好像一条路走到尽头。


    可至少还有一个人在陪他。


    他又问了一遍:“宣城呢?”


    这时鱼筝推开房门,她已换了一身陆家的家服,银色打底,上面绣着金蓝二色条纹,像个显赫门派的学生。魏河甚至感觉她又年轻了一点。


    “宣城没事,你放心吧,他回去清理门户了。”鱼筝故作轻松道。


    “他的身体不是和我在一处么?”


    鱼筝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被方之永拿走了,说来话长。”


    这次的元墉宝会简直是状况频仍。会上李达生放小满,堪称一炮而红,会后乐与飞大杀四方,更是精彩。


    乐与飞才是天生适合元墉城的,管你什么皇帝神仙,通通故将军说了算。一柄长枪在手,像个土匪头子一样,看上什么抢什么,伊思尔头痛欲裂,想起上一次一人单挑全城的还是宣城和魏河,只好亲自去拦。


    乐与飞当年驻扎关外,与她也算相识。伊思尔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看了一眼旁边累得直吐舌头的白虎法相,说你这样不行,猫不是这样养的。


    乐与飞说愿闻其详。


    伊思尔心道其详个屁,你家猫都像狗一样喘气了,把我元墉城当什么,逗猫棒么。


    嘴上却道:“猫这种动物,好奇心太强,只要有动的东西它就想玩,不管自己累不累。你要把好关,负起这个责任的,不能由着它玩。”


    乐与飞好像真听进去了,果然安分许多。


    主要原因还是想要的都已经抢完了。


    “你说说,”鱼筝抱怨道,“李达生温柔敦厚的形象传遍九州,乐与飞倒好,给自己搏了一个土匪头子的名声出来。”


    乐与飞在外面抢劫,那两具身体自然看得不牢,让方之永钻了空子。会后陆南山主动邀请立雪一行人来北冥做客,陆雪窗据说看一眼鱼筝就认下了,随后人影都不见一个,立雪至今还没有见过陆雪窗一面。


    乐与飞也在等,想向陆雪窗讨教兽魂法相的事。


    于是都盘桓到现在。


    鱼筝讲得兴致勃勃,立雪却一反常态地一句话也没有说,魏河不安地看了她一眼,这时乐与飞推门而入。


    她与立雪一对视,立雪点了点头,她便道:“元墉宝会最后一件神秘拍品,我拿到了。”


    魏河一想到鱼筝刚刚讲乐与飞是怎么“拿”的这些宝贝,不禁嘴角抽搐。


    “是什么?”他问。


    乐与飞从身上拿出一个小小的琉璃瓶来,里面有一滴至纯至粹的金色液体。


    “陆雪窗的心头血。”


    “也是凌霜境的钥匙。”


    立雪看了看魏河,终于比划道:“这几天乐与飞快找到入口了,等你恢复一些,我们就进去取剑。”


    她们便要离开,立雪关门的时候魏河哑声道:“对不起。”


    立雪沉默了很久,关门离开了。


    宣城:开大就被老婆打断是什么体验啊


    回归主线剧情咯,接下来嗖嗖走两边的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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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下山的神


    “你现在跟我说,魏河其实是一个凡人?”


    北冥冷得惊人,魏河能听到窗外的风如刀子一般刮来刮去。


    陆家人都住在一个巨大的室内空间里,像冰原上的堡垒。魏河出门转转,来往陆家人都穿着家服,身材十分高大,鼻梁尤其高挺,眼睛是不同程度的银色,往来时交谈两声,气氛轻松,见到他虽然也不认识也点头打招呼,一副很有礼貌的样子。


    他更好奇陆雪窗是个什么人了,能把陆家教成这样。一家人有一家人的特点,李家人各怀心事,争奇斗艳,有好处才出手;乐家人铁桶一块,为了家族甘愿牺牲一切,却不免显得死板;陆家人看起来最像正常人,家主神龙见首不见尾,下面的小孩到处开小差;至于服家人……


    服家没有人了吧。


    感觉服家人的特点是漂亮。


    魏河正想着,迎头遇到了陆南山,脸上愁云惨淡的,他后面带着一群陆家人,一见到魏河,就偏头示意他们先走。


    魏河还没说话,陆南山先开了口:“神君,能不能帮我们劝告一下白虎神君,她这样到处私闯禁地,我们吃不消啊。”


    最重要的是也拦不住啊。


    魏河摇了摇头,表示对乐与飞他也爱莫能助,问道:“陆雪窗呢?”


    “神君去哪儿我们可不知道,”陆南山比魏河高出一截,那双银色眼睛似乎在发光,低头恭敬道,“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


    魏河看了看他的眼睛,问:“怎么鱼筝还是黑色眼睛?”


    “不知道,”陆南山无奈地皱眉,“神君认定了,谁知道神君怎么想的?我们只要给老板打好工就行了。”


    魏河注意到他一路上来,壁龛里放的神像,包括在元墉城酒楼里见到的神像都很特别,是儿童像,少男或者少女。陆南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解释道:


    “北境是这样的,气候太差了,冬天要死很多人,居民呢,往往都活不过三四十岁。你现在见到的北冥是当年陆雪窗大人歃血为阵,用神力给百姓提供热量,‘玄武滴血’听说过吧?所以他们相信只有少年代表生命力,只信年轻的神。”


    青龙逆水,白虎杀月,朱雀回风,玄武滴血。


    “那陆雪窗”魏河仿佛找到了一团乱麻中的一个线头,“也很年轻?”


    “看起来当然是的,神君。”陆南山微笑道,“虽然她年纪很大了。”


    *


    最近魔域的天很肃杀。


    宣城的脾气还没发出去就被憋回来了,整个人差点气到内伤,回魂后自然没有好脸色。


    他先审了方之永,方之永声泪俱下,主动全招了,包括在元墉宝会前伊思尔怎样联系他,怎样许他好处,说除掉魏河就能光复魔族。只除了他要宣城肉身的那一段,基本全讲了。


    宣城听得有点发困,方之永这个人吧,能力也够,脑子也够,但这种人往往不太忠诚,方之永也不是说不忠诚,就是忠诚得有点奇怪。


    讨厌神仙可以理解,那讨厌魏河是为什么?


    怎么会有人讨厌魏河?


    虽然他这个神仙怪讨厌的,但也只能让宣城自己讨厌,你方之永又凭什么?


    方之永还在一把鼻涕一把泪,讲自己攻打天界的大计,宣城早已神游天外。方之永这么好用,他本来也没打算杀他,小惩大诫一下算了。


    于是把肖龙提为正统领,方之永降为副统领,方之永满脸不可置信,似乎不知道为什么宣城还要惩罚他,门口候着的肖龙把人拉走了,还劝慰了两句什么没杀了你是魔尊大人开恩。


    “他心里有我,是吧?”方之永于是感动道。


    肖龙支支吾吾,他心思也不在这上面。宣城让他查朱雀回风之术,如何让生者灵魂停驻世间,他查了许久,还真让他查出点东西来。


    宣城接着提了伊思尔来,伊思尔就没有方之永那么好的待遇了,封了她的修为,被人压着跪下,完全不复当日高傲。头发蓬乱,脸倒是十分漂亮,此时故意示弱,流露出脆弱不堪的神情,格外动人。


    宣城才不吃这一套,其实他也没什么好问的了,伊思尔杀他,就是为了成神,两人心里都如明镜一般。只不过成王败寇,伊思尔没有把握住机会。


    “我毕竟没有杀你。”伊思尔开口,“你没必要杀我。”


    “是没有杀成。”宣城沉沉道。


    “反正你没有死。”伊思尔道。


    宣城懒得回话,只是悠悠道:“你最在乎什么呢?美貌?财富?修为?你的元墉城?还是那个空明和尚?”


    伊思尔不解地看着他。


    “让你选,”宣城道,“你选哪个。”


    这是一道送命题,伊思尔斟酌万千,不知道怎样才让自己损失最小化,刚要回答却被打断。


    “看样子你选不出来,”宣城道,“我也很难抉择啊。”


    “那就全不要了吧。”


    伊思尔睁大了双眼,奋力挣扎起来:“何必赶尽杀绝?我们还可以合作”


    “合作?”宣城道,“你有什么能提供给我的呢?”


    “废了你的修为,刮花你的脸,扔在元墉城的大街上,让你的好臣民都看看你犯了什么错,好不好?”


    说着就起身,竟真是要动手。


    “魏河!”伊思尔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再顾不上什么形象风度,语速非常之快,大喊道,“魏河神君还没有记起来您对他做的那些事,要是记起来了,肯定会不高兴的!”


    宣城的脚步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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